二月刊封面人物｜紀凌塵：無求而得

“我還是有點思考的吧。”

“可能你把我看的這些書，這些想法寫出來，別人也會覺得你是我的槍手。”

采訪到最后，紀凌塵打趣說。

人心中的成見是一座大山，他一早便知道這個道理。只是在經(jīng)歷了起起伏伏后，他不再執(zhí)著于去消磨掉這些“成見”，“因為它已經(jīng)不能影響我的情緒了，我不在乎別人對我的評價，我也不在乎我是怎么看自己的，我只要知道自己是什么材料，我該做好什么事做什么事。”

從曾經(jīng)對外界評價的高度敏感，到對自我表現(xiàn)近乎本能的執(zhí)念，再到如今追求“無我”的狀態(tài)，紀凌塵走了很長的一段路。卸下負擔、拋開預設，紀凌塵說，“就愛誰誰吧，為自己活這一次”。

2024年的《無限超越班》，曾將紀凌塵推上風口浪尖。在這個帶有競爭機制的演員綜藝里，所有人的表演和真人秀部分的呈現(xiàn)都被逐一拆解、點評、對比，被放在鏡頭和觀眾的視線下審視。他帶著完整的自信登場，“我是準備得差不多才去到這個節(jié)目的，無論是演技還是心態(tài)”，但在一次次表演失誤、被導師批評、被網(wǎng)友群嘲之后，他意識到“越是想展現(xiàn)自己的演技，反而更適得其反。”

這是他曾經(jīng)歷過的困境，自我意識過剩導致拼命想要“表現(xiàn)得好”，這種功利心，反而讓他游離在角色之外，“因為我的表演動機變成了讓大家看到我會演戲，而不是走進角色。”

純色圓領(lǐng)T恤短袖=HANP 漢麻世家

純色休閑直筒長褲=HANP 漢麻世家

屾系列電繡帆布鞋=OGR

戒指=SANLIANGSUIYIN

由于是模特出身，所以很長一段時間，紀凌塵都執(zhí)著于“被看到”這件事。他覺得，“本質(zhì)上，人都希望別人看到自己，特別是我們這種做臺前工作的”。那這個東西怎么解開？“只有意識到自己在‘開小差’的時候，盡量把它給拽回來。”到節(jié)目后期，他開始放松下來，不害怕暴露真實的自己。

節(jié)目播出后，他反復回看自己在節(jié)目里的表現(xiàn)，“其實我自己也想不通，我當時怎么會做出那么多奇怪的反應啊，”他說，“真的蠻搞笑的，太傻了，可能讓我演，我還真演不出來。”通過這檔節(jié)目，他第一次以旁觀者的角度審視自己，屏幕里的他，和他腦海中的自我形象原來并不重疊，“我都不知道我會做這些表情”。這種割裂感讓他有些驚訝，也讓他開始習慣用視頻記錄自己的每個階段，用于留念，也用于更好地觀察和了解自己。

曾經(jīng)有媒體如此評價他：“他自己的世界和外部的聲音仿佛隔著厚厚的壁，會讓他呈現(xiàn)出狀況外的憨，也會對他形成強悍的保護。”

黃色夾克外套、白色高幫靴子=PAUL SMITH

純色短袖襯衫=MARNI

男士純棉無痕跨欄運動背心=編輯私物

雜色腳口抽繩直筒長褲=DIESEL

項鏈=YURI TAN

戒指=YURI TAN

但這種“壁”不是與生俱來的。“我其實早年很內(nèi)耗的，”他分享了做模特期間的一件事，“有一次我沒面上一個試，晚上直接失眠了一整夜。其實人家也沒說一定要用我，過去試試，行就行，不行就算了。但我當時就覺得，我一定得行，我為什么不行？”

直到2023年的七八月份，他抱著提升演技的想法參加了郝蕾老師的表演訓練營，卻意外地打開了自己的內(nèi)心，“很長一段時間我才在老師的幫助下，知道自己是什么材料，哪些情緒是自己的，哪些其實是外界丟過來的。”他開始直視那些恐懼、嫉妒、脆弱，允許這些情緒在身體里起伏，“我覺得所有的這些感受我都尊重它，包括我自己的嫉妒，我也尊重它”。

他也開始看更多的書籍，正念、心理、感知類相關(guān)的內(nèi)容，各種概念慢慢在他腦子里串成一張網(wǎng)，“很多事情沒必要強迫自己，多去順應內(nèi)心的想法。”

《無限超越班》里的表現(xiàn)，讓他在過去一年里接連參與了不少綜藝節(jié)目，但也因此錯失了一些和表演有關(guān)的機會。他笑著自嘲：“人家看完節(jié)目，肯定覺得我不會演戲啊。”他自問：“接下來怎么辦？還演不演？如果演，該往哪個方向努力？”他想到導師吳鎮(zhèn)宇在節(jié)目后和他說的話，“多演話劇，對你學習最好”。

但是話劇對他來說是完全陌生的體系，跟他熟悉的影視表演截然不同。舞臺上的表演從來騙不了人。從第一句臺詞到謝幕，全程連貫，沒有回頭路，每個呼吸、每個停頓都呈現(xiàn)在觀眾面前，臺詞斷了，情緒崩了，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那是最磨煉基本功的地方。紀凌塵覺得，或許自己需要的是這種無法躲避的赤裸和直接。

但當去年年底，真的拿到參演話劇《奪魂索》的出演機會時，他的第一反應還是“要不算了”，“一個半小時的臺詞，詞多而且繞口，你聽我給你來兩句。”

“真相與謊言從來都只是一句話，說出來，或者咽下去，捏造一個全新的事實，或者是從人類歷史的開端開始談起，都只是一句空話，唇齒碰撞，聲帶摩擦，說話的人面不改色，聽話的人左耳進右耳出，一段光陰就這樣消耗了，什么都不會改變。”

棕色襯衫外套、棕色休閑直筒褲=ZEGNA

男士純棉無痕跨欄運動背心=編輯私物

還沒反應過來，他便自顧自地、一氣呵成地甩出了一大段臺詞。那些臺詞早就刻進身體，變成他肌肉記憶的一部分。“我不想拖累別人，就只能純背、硬背。”每天早上遛狗的時候在嘴里順臺詞，排練結(jié)束回家，繼續(xù)背，“太耗腦子了，“因為話劇不光是詞兒，還有走位、調(diào)度、節(jié)奏，都不能錯。”

想放棄的念頭在排練的前半個周期從來沒有消失過，讓他走下去的，是整個環(huán)境的推力。“經(jīng)紀人相信我，跟我一起排練的演員們相信我，所有人都相信我能做到，我不相信我能做到，最后也做到了。”四幕戲一幕幕排下來，磕磕絆絆地順過去，直到他發(fā)現(xiàn)自己和博蘭頓這個角色越來越貼合。

皮質(zhì)外套=BALLY

牛仔襯衫=PAUL SMITH

金屬眼鏡框=ATARA

那些每天排練時的卡殼、背詞時的崩潰，甚至想要退縮的念頭，都被一次次站在臺上的經(jīng)驗消化掉了。他最大的感觸是：“話劇磨的，是耐心。”他想起初中老師常說的一句話，“你們想考好的高中，那你們能不能耐得住寂寞？”很多事情都是這個道理。

話劇演出結(jié)束后，他依舊看到不少批評，臺詞不干凈、節(jié)奏不穩(wěn)，對于這些，他都坦然接受，“畢竟觀眾花錢來看，你做得不好，別人說你，很正常。”他已經(jīng)不再把這些批評當成一錘定音的否定，“既然臺詞是個問題，那我就去學，我現(xiàn)在在上臺詞課”。他更在意的是，在這個過程中自己收獲了什么，“第一我沒那么緊張了，我的舞臺恐懼癥好像克服了一點兒，我至少進步了”。

啞光梭織休閑運動夾克=HART MARX

男士純棉無痕跨欄運動背心=編輯私物

腳口漸變闊腿牛仔長褲=MANGANO

話劇結(jié)束后，他去泰國清邁旅居了20多天，采訪的前一天他才返程回國。沒有明確的行程，沒有排得滿滿的工作計劃，他把自己扔進一座濕潤、緩慢的城市里，和周邊的磁場共振。他喜歡用最靠近當?shù)厝松畹姆绞饺ヂ眯校T車在小巷里穿行，穿著人字拖去菜市場買菜，去吃本地人聚集的路邊攤，偶爾泡在公園的免費冥想活動里，跟著當?shù)厝艘黄鸢l(fā)呆暢談。對于自己的認知不僅僅是心理上的，還有身體上的感悟。一場戲臺詞和形體是最主要的情感輸出方法，如何控制身體也變成了他想要精進的方向。他計劃參加柔術(shù)比賽，在一招一式的纏斗中，感受身體的力量。

薄款純色棉麻襯衫外套=HANP 漢麻世家

短袖休閑純色T恤翻領(lǐng)POLO衫=HANP 漢麻世家

春夏棉麻休閑直筒褲=HANP 漢麻世家

蝶光復古休閑德訓鞋=OGR

“所有人其實都是一個單獨的能量體，但你所處環(huán)境的文化和氛圍會影響你，讓你變得和之前不太一樣”。在清邁，他慢慢松開了原本緊繃著的神經(jīng)，“我遇到很多特別松弛的朋友，他們打招呼的方式、聊天的狀態(tài)，都特別自然。你每次對他們的示好，他們都會特別熱情地回應，他們也不會吝嗇自己的夸贊，所以我也愿意去交流，去把心中那扇門給打開。”

他記得，他遇到一個看中國電視劇的泰國老奶奶，他問：“Is Chinese Movie good?”（中國電影好看嗎？）奶奶回，“Very good,Chinese Movie No.1.”（非常好，中國電影第一名）他覺得，“這太有意思了！”在這里的每一天他都在探索、在感受，“我的心是打開的，是有好奇的，是一直和外部世界產(chǎn)生交流的，會因為細微的事情而感動，那肯定就不會一直關(guān)注自己的那一點兒小情緒了。”

彩色條紋大衣=ANGEL CHEN

漸變針織長袖毛衣=ANGEL CHEN

20多天的旅程里，他靜下心來回顧過去一年發(fā)生的種種，“查漏補缺，也想想接下來的一年該做什么。”至于有沒有比較清晰的方向和答案，他覺得，“答案是階段性的”，“現(xiàn)在的答案，可能過幾年就改變了。每個階段都會有新的問題、新的答案。所以你問我這次找到答案沒有，我覺得我可以回答你，我找到了我這次的答案。”

“你可能覺得我在打太極，但真是這樣的”，比起得到一個明確的結(jié)果，他更享受那個逐漸看清、慢慢拼湊的過程。回頭看過去，他焦慮過，也自我懷疑過。但這一切都過去了，“活著就是希望啊，”他說，“說明都挺過來了嘛。”

攝影 / AIGC＝張皓宸 ShakingX

制片=劉海倫 + 嘉璟

造型=Min Studio

妝發(fā)=施雯

撰文＝李佳旗

服裝助理=靜萱 +Sara

影棚=Factory 工廠影視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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