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懷鈺《光致·蛻變》：和她一起穿越到1998，當一切都來得及

在完整聆聽徐懷鈺的新專輯《光致·蛻變》時，我也是沒有想到，徐懷鈺的上一張專輯《Bad girl》，竟然已經是17年前的事情了——還記得那個大學的夏天，我在暑假去省電臺實習的路上，耳機里的MP3常常就會出現這張專輯里的歌曲，當時的輿論對于首次大膽轉型“性感”的她似乎是批評聲一片，我卻很喜歡她展現出的那種野性直率的火辣，還有小女人氣息漸漸展露的微妙感性，印象最深刻的是，是她那一年在內地上了不少節目來推廣這張專輯，而幾乎每次唱到《心中的遺憾》時，她都忍不住淚灑現場，那個畫面我一直記得，一直到多年以后，當我作為鑒音團評審，她作為飛行嘉賓來到《天賜的聲音》節目現場時，我終于可以當面告訴她，我對她的喜歡和支持，然后，給她一個大大的擁抱。

畢竟，8090后，從上世紀末開啟華語流行音樂啟蒙的少男少女們，有誰會不知道“Yuki徐懷鈺”？那是從學校的各種文藝晚會，家庭KTV里的懵懂高歌，電視音樂頻道里的潮流畫面，大街小巷的廣播背景……一直延續到現在的美好回憶，而如何拋開回憶濾鏡來看待徐懷鈺的音樂生涯，我覺得無非是三個階段：滾石時期各種優質資源包裝出來的少女歌手，以一年三張大碟的速度被迅速打造為“平民天后”，直到后浪迫近，2001年《Miss Right》強勢轉型，可惜今天在我看來先鋒時髦的流行性感文藝風格，當時卻因過于超前而遭遇市場滑鐵盧，六年后就是放手一搏轉型性感卻依然銷量平平的《Bad girl》，接下來漫長歲月里的故事，我們也都知道了，也都在各自長大的際遇里，感受著現實里那些痛并快樂著。

所以我們在今天聆聽徐懷鈺的這張新專輯《光致·蛻變》，本身就已經是在見證和參與了一個具備音樂天賦的平民女孩，在經歷事業和人生的起起伏伏后，還在用音樂證明自我的奇跡了，而即便距離她出道已經過去了26年，距離上張專輯過去了17年，流行的風潮變來變去，大家對她這樣一個已經漸漸變成懷舊符號的女歌手失去更多信心和期待的時候，重新回到滾石的徐懷鈺，竟然交出了這樣一張令我感到驚喜的，極具“完整欣賞”價值的作品。

是的，滾石和徐懷鈺，這兩個名字放在一起，本身就是具備復古美感的符號，而《光致·蛻變》出了見仁見智的專輯封面，從“女力爆發！達爾文都嚇到爆炸”的文案開始，就帶我們回到了那個臺灣流行樂壇高速發展的Y2K潮流年代，不止是文字概念，整張專輯從詞曲創作到編曲制作，乃至Yuki標志性清亮而直來直往的音色魅力，竟然都做到了“還原”與“復活”，真的好像是我們在放學后沖進校門口的音像店，選購了一張徐懷鈺新出的CD或卡帶。

而一首首聽下去，一切又像是《夏洛特煩惱》里的夢幻與現實，交錯而來。

我非常喜歡這次的專輯曲目排序，《小事情》作為開篇，原本在單曲發布時感覺只是講述“暗戀那件小事”的歌曲，如今放在第一首，竟然感受到Yuki對我們和她自己，那些穿越時光的安慰與自我安慰，甚至恍惚讓我覺得是在聽《心中的遺憾》續篇，直到最后“人生難免有些風雨，都會過去，因為愛你，我沒關系，因為是你，我不委屈”，整首歌的意境全然升華，那些一唱就落淚的遺憾真的都過去了，仿佛是徐懷鈺在為我們和她撫平傷疤，擦干眼淚，然后再一起進入到她全新的音樂世界里去。

所以接下來的《倒數三秒》是真正的回歸宣言，從1998年第一張專輯里《愛像一場重感冒》衍生而來，卻不再是青澀抒情的初戀心事，而是轉為熱辣動感的說唱舞曲風格，徐懷鈺聲音里的少女感依然“膠原蛋白”爆炸，卻又多了御姐的自信瀟灑，繽紛的電子節奏配合洗腦的貫穿音效，讓整首歌將可愛與霸氣展現得毫不違和，之后的《達爾文步伐》從開頭“踢踢踏”的說唱開始，進一步流行說唱的魔性洗腦風格，而徐懷鈺的音色與電音的適配度令人驚喜，將俏皮、性感與那幾分自然流露黑暗氣息，融合得恰到好處。

《我們的故事》回歸典型的臺式芭樂抒情，在編曲配器上簡直“老實”到可以放到徐懷鈺的任何一張早期專輯里，這樣的制作方法，搭配她在詮釋這類歌曲時一直具備高唱商的誠懇和畫面感，永遠令人“入戲”。之后兩首快歌《來都來》《炒雞喜歡你》，也許看歌名會覺得擔心，結果從前奏開始，就真正體現出了“Y2K”作為這張專輯的主題精華，簡單利落的旋律，直白卻不俗套的歌詞，在徐懷鈺充滿爆發力的演繹下，讓人一秒穿越回到了少年時代的溜冰場，只想跟著Yuki姐姐的歌聲一路轉圈圈，而再仔細聽下去，編曲里那些充滿細節的巧思與配器設計，還有Yuki具備“年代感”卻相得益彰的和聲設計，不止是致敬那個年代而已，而是保留和延續出了新的復古美感，簡直聽得人欲罷不能！

《是吧是吧》《聽我唱完這首歌》《當流星劃過夜空的一瞬間》，這三首歌可以說是“催淚彈”三部曲，也讓我感受到專輯制作人張簡君偉，和一眾詞曲創作者們，是帶著滿滿的真心來感受Yuki的感受，讓她在音樂里帶著滿滿的安全感來勇敢表達自己的脆弱與堅強。

葛大為與徐佳瑩聯手創作的《是吧是吧》不是情歌，更像是自己和自己的對話，也是對生命中曾經相信會一直美好下去的那些人事物，在時光中漸漸灰飛煙滅后的感慨，拉拉典型的內斂而簡潔旋律，在Yuki掏心掏肺的唱腔演繹下，將一種“哀而不傷”的美感充分發揮出來，也讓我們感嘆“徐懷鈺唱抒情歌”的獨特辨識度；張簡君偉包辦詞曲制作的《聽我唱完這首歌》，是Yuki以輕搖滾風格繼續進行自我剖析，整首歌的色調隨著她清脆有力的演唱，變得越來越明亮和開闊起來，仿佛讓我們聽到了她內心終于釋放出來的力量；《當流星劃過夜空的一瞬間》，詞曲唱都太唯美了，就像是一部徐懷鈺陪我們一起長大的電影，當她在主歌提出“是不是一場夢”的疑問，到副歌毫不猶豫地唱出“如果這是夢，別叫醒我，請你在夢中，為我守候”，搭配施立老師詩意十足的作詞，在R&B輕快又旖旎的旋律里，我們是不是都想起了年少時，那些曾以為長大后一定會實現的夢想，終于，熱淚盈眶。

《唱反調》《Light It Up》是我很喜歡的兩首具備音樂氣質的作品，雖然曲風都是明亮的中快板節奏，卻讓我透過歌詞看到徐懷鈺的另一種倔強，“我的心已經清楚清楚不會再猶豫，我的命已經太苦太苦需要來點蜜，我礙到你了嗎……”，“沒人告訴我該怎么做，最后關頭怎么只剩我，時間一直一直走，你說的總比做的多……”，她用看似玩笑語氣，唱出生命里那些痛與訴，語氣越輕松，我的內心越是被觸動，被刺痛，再為現在的她而開心。

《光致蛻變》作為點題之作，來自張震岳標志性英倫搖滾曲風，而他和Yuki合作完成的歌詞，確實是專輯進行到此時，徐懷鈺終于走出陰霾，在星球不斷爆炸沖撞的宇宙叢林里，自信發出屬于自己的聲音，“你膽敢求玉石俱焚，我隨時奉陪”，這是怎樣一種刻骨銘心的成長啊，卻透過阿岳搖滾詩人般的細膩音符，讓Yuki有了一次敢于“不屑”的車次釋放，沒有刻意的叫囂或狂野，卻是值得我們反復聆聽，懂得徐懷鈺真正蛻變的力量源泉。

最后一曲《1798》，竟然是來自徐懷鈺本人的詞曲創作及制作，是一語雙關的“一起走吧”，也確實讓我感受到，在相隔17年后，我們又找回了1998年發表第一張個人專輯時，熟悉又可愛的徐懷鈺，而這一次，她成為自己書寫故事的那個女生。整首歌都太純凈了，純凈到在當下這個充斥短視頻流量神曲的時代，當我們再聽到這樣不含雜質，簡簡單單訴說愛意，懷抱著憧憬勾勒未來幸福藍圖的清新小情歌時，是不是都會覺得有一絲難為情和難以置信？其實，這正是如今的徐懷鈺，做出這樣一張專輯，所具備的不可磨滅的珍貴價值。

這是一張在不知不覺間聯結起了從1998到2024，恰好也是我們經歷了生命中最美好也最劇變的各個階段，如同時光穿梭機器般的作品。幸運的是，我們已經一度以為自己忘記了，麻木了，無所謂了的那些悸動，卻在徐懷鈺的歌聲里，被她提醒著：原來，一切，應該，都還來得及。當我們習慣了去分析結論，計算方法，攫取流量的時候，“徐懷鈺的新專輯”，竟然像是上世紀末那個百花齊放也欣欣向榮的年代里，某天，我們不經意又自然而然地聽到了，那些流行的好聽的歌，來自一個在自家天臺邊晾衣服邊高歌時被唱片公司看中的女孩。你，我和她當時都不知道，但是后來都知道了，在之后的匆匆又漫長歲月里，我們終將蛻變。

總有些內心深處埋藏的東西，還來得及，來得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