淘寶上的年輕人，無須上價值的“癲”

　吐槽青年出品

摘要：我突然意識到，那種“上價值”“找意義”的過度闡釋習慣，可能正是與這代年輕人產生代溝的地方！癲就是癲，癲這種行為，本身就帶著一種“反意義闡釋”的倔強面孔。一袋垃圾就是“垃圾”，為什么非要去升華拔高它，去彰顯它本不具有的品質？韋伯說，人是懸掛在自己編織的意義之網上的動物。過度苛求意義，什么事都追求個意義，已經成為現代人的一種精神重負！

淘寶畢竟是淘寶，“淘”中有一種出人意料又讓人覺得可愛的“癲”。“丑東西頒獎盛典”曾刷新了人們對丑的認知，讓人重新去審視“丑東西”，“年度十大商品”評選，又讓人見識了很多別出心裁的“癲”，這一代年輕人不想太“老老實實服服帖帖”！

淘寶公布2024年度十大商品候選商品名單，共20個商品入圍。經過網友投票和媒體評審，最終的十大商品將于23日公布。這些入圍的商品，光看名字就很癲：不要臉防曬服、打工人立牌、90%荒誕衛衣、丑魚拖鞋、太空船票、熒光穿戴甲、捏捏樂、無邊抱枕，亮瞎了你的雙眼。尤其那個“一袋垃圾”，本以為“垃圾”只是一種調侃和修辭，讓人有意外驚喜。可我仔細看了商品說明，真是一袋包含著棉絮、布條、邊角料的垃圾。可就是這“一袋垃圾”，竟然一個月賣出近4000件，累積到現在，售出超過7000多件！一個人癲就夠了，竟有一群人跟著一起癲，并且癲到了“十大”入圍榜。

面對“一袋垃圾”，我不禁陷入了沉思：到底有什么意義呢？是放錯位置的資源，提醒人們關注環保，或者是有某種更深沉的哲學內涵？慚愧慚愧，我的習慣就是這樣，一定要為某個事物找到某種“深刻的意義與價值”，才覺得那東西有了存在的正當性。可讓我懷疑人生的是，翻看這袋“垃圾”的評價區，似乎很難找到我熟悉的那種宏大意義。

最高頻出現的語句就是，“商品與賣家描述相同”，垃圾就是垃圾，不會與圖片不符。有些碎布條、棉花，被心靈手巧的手藝人變廢為寶，做成了一件手工小物。就連裝布條的垃圾袋也實現了二次利用，被拿來裝家里的其他垃圾。對于熱愛健身的人，會當成一次下樓扔垃圾的機會。有人甚至當成禮物，送給了自己喜歡但經常拖更的小說作者。當然，如果你實在無法忍受這袋垃圾，不想要了，它的退換貨也很快捷，只需在買家指引下，寄回到商家附近的垃圾場就可——對這玄之又玄的“一袋垃圾”，看來看去，除了抽象和松弛，沒看到什么可以“上價值”“彰顯意義”的地方。

我突然意識到，那種“上價值”“找意義”的過度闡釋習慣，可能正是與這代年輕人產生代溝的地方！癲就是癲，癲這種行為，本身就帶著一種“反意義闡釋”的倔強面孔。一袋垃圾就是“垃圾”，為什么非要去升華拔高它，去彰顯它本不具有的品質？

韋伯說，人是懸掛在自己編織的意義之網上的動物。過度苛求意義，什么事都追求個意義，已經成為現代人的一種精神重負，壓得人喘不過氣來。中學被困在應試的意義系統中，剛進大學又被困到保研考研的意義系統中，走向社會又困于職場KPI考核的意義系統。人們曾經嘲諷那個“放羊娃”，在放羊-掙錢-娶媳婦-生娃-放羊中循環，可現代人何嘗不是另一個版本的放羊娃呢，只不過是一個自以為高級的意義之網上：努力學習-考985-考公考編-掙錢-娶媳婦-生娃-考985。讀文科有什么用？學新聞有什么意義？讀書有什么價值？購物有什么意義？頭疼，蕉綠，壓力山大！

那就癲吧，物物而不物于物，從本心出發去滿足真實的內心需求，返璞歸真。我理解，淘寶上這些看起來很癲的商品，癲的行為藝術，是年輕人努力掙脫那種“常規的意義系統”的一種嘗試。把“創意商品”作為一種方法，去對抗意義之重，表達一種追求松弛、不自我設限的生活態度。“一袋垃圾”本身沒有意義，但在這個商品化互動、行為藝術化游戲的過程中，它給游戲者帶來了遠超“傳統商品價值”的情緒價值：圖個樂子，當個段子，順便拍照發條與眾不同的朋友圈，借機下樓扔個垃圾，寄給一個能“接得住”的好友。什么是真正的好友？就是那種隨時能接梗“兩個人無緣無故互望一眼就能二逼地笑了”的人，“一袋垃圾”就是這種增進溝通的梗，它比“多喝熱水”“改天吃飯”“下次我請”真誠多了。

無邊抱枕、打工人立牌、蕉綠綠植，都可能成為這種增加社交情緒價值的“梗”，它們不刻意追求那種被人理解的意義，每個人都可以在“接梗”中去生產出自己的意義：減壓可，社交可，發泄可，自嘲可，汲取到自己需要的情緒價值，就是寶貝好東西。這代人活得太通透了，在他們看來，高情商是讓別人舒服，更讓自己舒服，讓別人舒服而自己不舒服，那叫“智障”和“內傷”。

癲癲的創意商品里，表達著他們讓自己松弛舒適的生命追求。癲來癲去，他們不是消解意義，也不是標榜“無厘頭無意義”，而是以商品為對話媒介，在有趣的互動中生產不被他者定義的意義：不需要你理解，我懂，我在意的人懂，就夠了。“太空船票”很抽象飄渺吧？不到半小時就拍走了，我就是這么有個性！

文明是一個馴服“瘋癲”的過程，淘寶獨特商品之癲，在于它打破了一個商品慣常的意義系統，去賦予它陌生化的情緒價值。這種癲不是瘋癲，而是借助商品去表達一種“各美其美、愛美不美、美美樂樂”的積極情緒。

豐富、有趣、萬能，淘寶不愧為社會風向的展示場！這些創意商品，展示的不僅是某種“奇怪的功能”“陌生的側面”“獨特的角度”，更有一年最具代表性的社會情緒，年輕人所思所憂所盼，年輕人最看中的情緒價值。數據顯示，今年00后用戶在淘寶天貓的成交額同比去年增長28.28%。在今年淘寶12成交額中，90后00后消費占比超一半，創下新高。不單谷子（動漫、游戲等的周邊產品）登上風口，年輕人愛買的多類商品都在淘寶天貓銷售火爆。人生實苦，但請你相信，在這里，癲不會被視為另類，總有人陪你一起癲，分享那種松弛而積極的情緒價值。淘寶對年輕人那么有吸引力，不是沒有理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