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個軍搞錦州大會師？“羅千歲”的決戰設想，到底有多天真？

1948年的大決戰中，遼沈戰役最先開打，其中攻錦之戰又是重中之重。而在攻錦之戰中，又需要阻擊國軍所謂的東進兵團和西進兵團支援，因東進兵團就在葫蘆島，距錦州可謂咫尺之遙，因此在塔山方向的阻擊戰尤為關鍵。

關于塔山阻擊戰，我們已經相當熟悉了。不過在國軍方面的視角，倒是談得不多。這里我們就從號稱是“羅千歲”的國軍督戰官視角，來談談塔山之戰。

所謂的羅千歲，就是羅奇，黃埔一期生，時任北平警備副總司令兼督察員。

在塔山阻擊戰中，國軍打得最兇的部隊就是其老底子——獨立第95師，這個師還有個綽號是“趙子龍師”，號稱在華北沒有丟過一挺機槍。

所謂的獨立第95師，是在馬家軍基部基礎上改編的中央軍部隊。首任師長為唐俊德，后由黃埔一期的李鐵軍接任，并逐步中央軍化。而同樣出自黃埔一期的羅奇是在全面抗戰爆發后接任的，師長位置一干就是6年。

就羅奇的實際指揮能力以及獨立第95師在抗戰中的表現，不算很突出。不過由于羅奇擔任該師師長時間較長，因此該部也成為了他的基本部隊。

1944年，終于升任軍長的羅奇因指揮失誤致使部隊損失慘重，所屬第37軍番號被撤銷，他自己也離開指揮崗位，去當高參了。但因為出身關系，加之對老蔣比較忠誠，因此頗得信任。解放戰爭開始后，羅奇被任命為國防部視察組組長，奉命在華北、東北督戰。

1948年塔山阻擊戰時，羅奇也前往戰地，其在東進兵團中雖然沒有實職，但實際上則擔任了相當重要的指揮角色，期望能在塔山有所建功，以圖再掌兵權。

當時的老蔣對于東野部隊的實力判斷有誤，認為東野攻打錦州，最多有7個縱隊，等于7個師的兵力，國軍從沈陽出5個軍，華北出2個軍，煙臺來1個軍，加上原駐葫蘆島的1個軍，共有9個軍的兵力，足夠援錦之用。如果不夠，還可以抽兵來。

所以在老蔣看來，組建東進、西進兵團，是國軍自己占據優勢，這才有了相應的決策。

而在羅奇這邊，與老蔣的判斷也差不多。羅雖然在1947年也曾督戰東北戰場，但東野部隊在1947年的實力跟1948年的實力本就是不可同日而語的。所以，羅奇對東野實力上的誤判，倒也不難理解。

不過對于國軍實力的理解，羅奇顯然是有所高估了。

羅奇對東進兵團司令官侯鏡如曾說道：葫蘆島有4個軍，沈陽西進有5個軍，加上錦州的2個軍共計有11個軍的兵力，再加上海空軍的優勢，無論在數量上還是在火力上都比共軍占絕對優勢。只要官兵占絕對優勢，只要官兵用命，抱殺身成仁的決心，是一定可以完成這次任務的。

同時羅奇對第62軍軍長林偉儔也說道：東北共軍共有11個縱隊，除留守監視長春、沈陽各地區的三分之一兵力外，我們有足夠兩倍以上的兵力對付他們。

相較于老蔣和羅奇的“自信”，東進兵團指揮官侯鏡如，第54軍軍長闕漢騫、第62軍軍長林偉儔就沒有那么自信了。

闕漢騫當場就說道：口頭上是強調海空優勢及兵力多，但打起仗來，空軍就沒有派飛機過來，海軍炮兵協同也有限。說到陸軍，我們是有11個軍，但沈陽西進的5個軍遠隔幾百公里，錦州的2個軍還被圍著，已不能協同；煙臺的第39軍還沒有到達，在葫蘆島的部隊還要擔負錦西、葫蘆島守備和海口交通，實際能攻擊的不過2個軍的兵力，還要考慮缺額和傷亡……

所以談到這里，大家就不難明白為何把之前羅奇的兵權給拿掉，而黃埔四期的闕漢騫還能當著主力軍軍長了。因為羅千歲實在是只考慮紙面優勢，而不太顧忌實際。當然，也正是由于闕漢騫的“沒信心”和“不配合”，導致后來羅奇打小報告可是狠參了一把。

實際上的塔山之戰，東進兵團也確如闕漢騫所言，只能抽出5到6個師來進攻，結果根本打不動。

羅奇為了能在塔山“建功”，直接下場參與指揮，令其基本部隊獨立第95師密集沖鋒，結果三個團打成了三個營也未能奏效。

羅奇還在前線跟東野玩兒夜間攻擊，最終也敗下陣來，在阻擊戰中還送東野數百名俘虜。這當口上，羅奇還要再協調海空軍，要增調戰車部隊助戰，但最終也沒有了下文。

因此在塔山久攻不下之后，羅奇不得不承認：

偵察地形時看到塔山沒有什么動靜，以為塔山的共軍兵力不多，陣地構筑也簡陋，但當炮兵延伸射擊后，步兵前進到共軍的有效射程里，共軍突然集中火力向我攻擊部隊射擊，這是華北戰場所沒有遭遇過的，打得部隊抬不起頭，共軍的障礙物破壞不了，我軍無法前進，只能白白損失。

有意思的是，塔山戰后國軍東進兵團的戰后檢討總結，也是羅奇上報的，這也說明他的身份不僅僅限于是督戰官而已。

那么在戰后的總結中，羅奇又是如何看待兩軍戰斗力的呢？

在國軍方面，羅奇認為己方對當面東野部隊的兵力及工事構成情況沒有清晰的認識，是最大的戰略失誤，這是無法通過戰術和戰斗所能彌補的。

羅奇尤其批評了在葫蘆島的原駐軍第54軍，認為東野部隊在其眼皮子底下部署兵力構筑工事，其竟然未能詳細偵察，致使各部隊的攻擊部署無所依據。

當然，對于自己當時的“雄心壯語”，羅千歲當然是沒有提及了。

在具體指揮方面，羅奇認為各部隊之前不在一個戰場作戰，因此協同上問題很大。尤其點出了第62軍負責的左縱隊，在攻擊時使用兵力不足，致使損失不小，但沒什么進展。同時各級指揮官不夠果斷，指揮低能，以至于屢次失去戰機。

尤其是當獨立第95師取得突破時，友鄰及二線部隊沒能抓住機會擴張戰果，白白浪費了好機會。

因此在戰斗力評估時，獨立第95師為第一檔，第54軍第8師稍遜之（該部為胡宗南系部隊，羅的基本部隊獨立第95師也是胡系干將李鐵軍帶出來的），另外54軍沒有參戰的198師戰力評估也較強（陳誠系部隊）；第62軍第151師、157師（粵軍），第92軍第21師（侯鏡如部）評估為中等；第52軍暫編第57師、暫編第62師，第62軍第67師評估為戰力較弱；沒有趕上參戰的第39軍兩個師不在評估之列。

另外在后勤補給方面，羅奇認為糧彈補給尚可，但缺副食品和馬料，致使士兵營養不良，騾馬損失較大；在傷兵處理上，因毫無準備，致使傷兵無人問津，也比較影響士氣。

總的來說羅奇的意思就是自己的老部隊獨立第95師功勞最大，其他只有第8師還勉強，剩下的部隊則“無甚表現”。第54軍是偵察不力，第62軍則是攻擊不力，都是拖后腿的。當然為了照顧面子，對兩軍軍長，羅奇倒是給了個“赴最前線巡視指揮，難能可貴”的評價。

除了對國軍各部做出“檢討”外，此時的羅奇對于東野部隊的戰斗力又有何評價呢？

羅奇在總結中一共提到了5點，都是優點，當然這其中有些是可以合并的。只不過，羅千歲的印象（或者說沖擊）實在太深了，因此反復強調。

第一點大意是：東野部隊因裝備逐漸改善，戰力顯著增強，而且戰斗紀律非常嚴明；

第二點大意是：東野守軍的陣地不求射界廣闊，但求火力嚴密，掩體非常注意隱蔽，副防御注意鐵絲網的使用，不講求形式，而為面的設置，給其破壞造成了很大困難；

第三點大意是：東野陣地編成多分為火力組和突擊組，火力組為輕重機槍，突擊組為步槍，預備隊多以營為單位，實施逆襲以確保陣地；

第四點大意是：東野炮兵射擊準確，步炮協同良好；

第五點還是在工事上，認為東野部隊的工事構筑善于利用地形。

總的來說，羅奇的總結就是東野部隊武器好，工事好，戰術好，火力好，簡直可以說是“夸贊有加”了。

這當然也是實話，畢竟如果將東野部隊描繪得不堪一擊的話，那如何解釋國軍5到6個師輪番攻擊，仍然毫無奏效，不能前進一步的事實呢？

為了掩蓋自己的無能，就必須要將對手的真實水平評估出來，這才比較合適。

當然了，5到6個師的輪番攻擊連個一線陣地都鞏固不了，這也沒法交代。

因此羅奇在總結中將東野參戰兵力標注為是兩個半縱隊，外加三個獨立師，尤其在描述第4縱隊時，還用到了“精銳”前綴。

實際上在當時的整個阻擊戰場，東野確實擺了第4縱隊、第11縱隊，后方還有第1縱隊的1個師預備支援，在外圍還有2個獨立師。

但在塔山阻擊戰的核心戰場，其實國軍這5到6個師主要攻擊的只是第4縱隊的陣地。并未有羅奇所說的第11縱隊全部參加第4縱隊方向作戰，也未有第1縱隊“強大炮兵”支援之說。

因為第11縱隊本身也有自己的防區，而第1縱隊的“強大炮兵”其實是參加錦州方向作戰。第4縱隊實則是用本部炮兵及加強的一部分來支援作戰，而且4縱本身在阻擊戰中也主要使用了本部的第10師、第12師，第11師還是基本完整的。

但這個情況顯然就不能如實上報了，畢竟羅千歲之前可還要自信滿滿地搞11個軍的大會師呢！結果堂堂東進兵團連個警戒陣地都拿不下，連一個東野縱隊都對付不了，這就太說過不去了。

當然，被打疼了的羅千歲倒是能靜下心來做檢討總結，倒也是對得起督戰官身份了。只不過這仗指揮得很好，下次就不要再指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