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百年前一所女子中學的生活，紀律嚴格，僅周六下午能出校

著名作家廬隱、中國兒科醫(yī)學事業(yè)奠基人之一胡亞美、翻譯家齊宗華、海洋地理學家王穎……這些光芒四射的女性身上有一個共同的烙印，那就是慕貞校友。

1876年，慕貞的學生與舍監(jiān)。

“古城古校慕貞，悠悠天地共含芬。”在近現(xiàn)代北京歷史上，慕貞女中可謂書聲瑯瑯、書香悠遠。1872年，兩位美國女士班美瑞（Maria Brown）和博慕貞（Mary Porter）來到北京，創(chuàng)辦了一所專收女孩子的小型學校，校址坐落在崇文門孝順胡同，班美瑞擔任校長。

一年后，班美瑞因結(jié)婚脫離校務(wù)，博慕貞接任校長，時間長達10年。由于她在任期間使學校不斷壯大，學生增加到100多人，繼任者將學校定名為慕貞書院（Mary Porter Gamewell School），以表彰她所做出的貢獻。

1886年，慕貞的建筑。

慕貞早期課程包括宗教、國文、算學、天文、地理等，學制無所謂幾年，學生到18歲就畢業(yè)，1918年發(fā)展為完善的中學，便被稱為慕貞女子中學，另附設(shè)小學。

晚清社會依然流行“女子無才便是德”的說辭，這種禮教觀念阻礙著女孩走出家門求學，因此慕貞招生并不容易。為了吸引生源，學校不得不拋出優(yōu)厚條件，比如免學費、免書本費，提供食宿和衣服，發(fā)放回家的路費。受這些物質(zhì)誘惑，報名的學生多為貧寒家庭的女兒，甚至是孤兒、乞丐。

學生的動機不單純，提不起學習興趣，中途輟學現(xiàn)象司空見慣，讀到畢業(yè)的寥寥無幾，甚至有人領(lǐng)取了新衣服之后，就悄悄離開學校。根據(jù)校刊記載，直到1903年，學校才有人正式畢業(yè)；清朝滅亡之前，畢業(yè)生數(shù)量最多的一年也只有7人（1905年）。

1907年6月，慕貞畢業(yè)生。

缺錢，一度困擾著慕貞的校長們。雖有來自教會的撥款和募捐，但根本不夠用。早期辦學條件可謂艱苦，校舍只有平房三間，學生的膳食也很粗劣。1908年，廬隱在慕貞就讀，給母親寫信訴說學校生活清貧苦楚，每天的伙食都是“難以下咽的老窩頭、老米飯和唯一的咸菜”。

從簡陋的學校升級為京城名校，與慕貞廣開財源密切相關(guān)。1900年，學校在庚子事變中灰飛煙滅，不過因禍得福，從美國獲得部分庚子賠款，1903年新蓋樓房，擴建了校園。在此之后，歷任校長也更加重視開辟國內(nèi)外的募捐渠道，使其成為學校歲入的穩(wěn)定來源之一。

1909年，慕貞校園（畫面右側(cè)的樓房）。

廬隱曾說，慕貞是“一所專門收容無產(chǎn)階級者的學校”，而進入民國后，學校逐漸向?qū)W生收費，而且費用不菲，徹底轉(zhuǎn)化為貴族學校。此舉一方面保障了辦學經(jīng)費，另一方面使得生源素質(zhì)大為改觀。

20世紀30年代，每生每年所繳納的費用達119元或99元（膳費可選甲、乙兩個檔次），此外還有其他雜費。這基本上對平民之家的女兒關(guān)閉了校門。要知道，駱駝祥子一年到頭辛辛苦苦賺到的錢，不吃不喝，也只能勉強供一人在慕貞上學。那時候的學生，要么來自富商之家，要么來自軍政官員之家，工農(nóng)出身者屈指可數(shù)。

清末民初，慕貞1903年建成的樓房。

1925年，受當時北洋政府推動，慕貞開啟了中國化的進程。1928年起由中國人擔任校長，中國籍教師也逐漸增多，1931年在國民政府注冊立案。課程按國民政府要求設(shè)置，有國文、英語、數(shù)學、理化、生物、黨義、人生哲學、史地、體育、圖畫、手工、音樂等等。

1920年，慕貞的地理課。

慕貞的校規(guī)校紀“嚴”字當頭，素有“模范監(jiān)獄”之稱。在校生每天六點起床，不得拖延，上課前把宿舍收拾整齊，力求清潔；七點五十早會，然后上課，下午五點放學，在此期間除了午休，概不準進宿舍；晚上自習，九點熄燈就寢。平日嚴禁出校，只有每周六下午可以出去走走。學校在學業(yè)、操行、衛(wèi)生習慣等方面，都有細密的規(guī)定，來評價每一個學生。

1920年，慕貞的幾何課。學生們統(tǒng)一服裝、統(tǒng)一發(fā)型。

學校的考試種類繁多，學業(yè)考試分為平時考試、月考試、學期考試、畢業(yè)考試、補考、特考等。考試90分以上為甲等、80分以上為乙等、70分以上為丙等、60分以上為丁等，60分以下就需補考或重修課程。

平時考試由老師逐日考察學生的勤惰，以三分之一的比例計入月考成績，而月考成績又以三分之二的比例，計入學期考試。這樣一來，學生每天都勤學苦讀，不敢懈怠。如果成績長期不佳，會被勒令退學。

由于管理與教學都很嚴格，慕貞的畢業(yè)生成績好、能力強，大部分人考上了大學或走上教育工作崗位。

1920年，學生們在打球。

盡管學習壓力大、紀律嚴，但是校園的氣氛并沒有讓人感到壓抑，而是非常溫馨。比如，校長鄭乃清獨創(chuàng)了“姐妹節(jié)”，新學年開學第一天，每位初一新生都要與一位高中生“相認”，結(jié)為一對姐妹。接下來的一年里，姐姐要從輔導(dǎo)功課到照顧生活，對自己的妹妹盡責。這個小節(jié)日成為慕貞的傳統(tǒng)，在校內(nèi)營造了親近友善、互幫互助的氛圍，所以慕貞的學生相處和睦，關(guān)系融洽。

1920年，學生在讀報。慕貞鼓勵學生了解社會、認識時局。

慕貞以“養(yǎng)成健全人格，培植職業(yè)智能”為宗旨，致力于推動男女平等，鼓勵女孩子關(guān)心時局，關(guān)注國家大事。和男人一樣，她們目睹國家內(nèi)憂外患、飽受侵凌，心中激起濃厚的愛國熱忱。在反對二十一條賣國條約、五四、一二九抗日救亡等歷次運動中，均挺身而出，匯聚到革命洪流中。

1933年3月14日，慕貞組織全校師生趕制衛(wèi)生包，兩日夜做成3萬余個，送給長城抗戰(zhàn)前線的將士；師生還利用休息休假時間縫制棉被和單褂褲，送給北平及通縣的傷兵。

1920年，學生在課堂上練習書法。

1941年日軍挑起太平洋戰(zhàn)爭后，一個叫山上的日本軍官控制了慕貞女中。學校表面上一切如常，實際上暗流涌動。日軍強迫學生學日語，但學生進行“軟”抵制，全都敷衍了事，考試三心二意，校史上出現(xiàn)了前所未有的不及格風潮。面對一疊不及格的日語試卷，潛伏的中共地下黨員、日語翻譯官洪達沒有責怪，反而關(guān)上教室門窗，給學生們唱歌：我的家，在東北松花江上……像洪達一樣，教師王棟岑，學生鄭孟平、唐晶秋、潘玉純等也是地下黨員，堅持在校內(nèi)開展斗爭。

面對殘暴日軍，慕貞師生鐵骨錚錚，展現(xiàn)出強烈的反抗意識和民族情懷。就此而言，慕貞培養(yǎng)獨立女性的宗旨，毫無疑問實現(xiàn)了。

1934年6月9日，《北洋畫報》頭版刊登慕貞女生吳凌云肖像。

新中國成立后，慕貞女中也發(fā)生了蛻變，于1952年由人民政府接管，從此變私立為公辦，改名為北京市第十三女子中學。1968年實行男女合校，1972年更名為北京市第一二五中學，并延續(xù)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