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位青年學者英年早逝，警惕大學老師成為高危職業

據報道，8月29日，青年科學家、山東大學能源與動力工程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李海增，因突發心梗逝世，終年34歲。

最近一個月，中青年學者扎堆病逝，讓人唏噓。即使你不慨嘆生命的早逝，總該承認這是國家的損失。

8月9日，中山大學國際翻譯學院副教授黃永遠去世，終年37歲。

8月21日，北京市社會科學院社會學研究所助理研究員劉陽博士去世，44歲。

9月1日，復旦大學附屬兒科醫院副主任醫師、碩士生導師庫爾班江·阿布都西庫爾在家中突發疾病去世，47歲。

9月3日，南京大學教育研究院學校心理教育研究所所長、副教授費俊峰去世，50歲。

我記得上世紀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社會各界曾集中反思中青年知識分子英年早逝問題，呼吁提高知識分子待遇，因為那幾年，數學家張廣厚、音樂家施光南兩個國寶級人物，都是五十歲就走了。小時候向科學進軍，偶像是張廣厚；施光南《在希望的田野上》，那是時代的歌聲。

其實早在1980年，諶容就發表了中篇小說《人到中年》，小說寫眼科醫生陸文婷因工作負擔過重，瀕臨死亡的故事，展現了一代知識分子的艱難人生和生存困境。電影中潘虹那雙美麗清澈的眼睛，和女官僚空洞說教背后的極端自私，形成了鮮明對比。

這就是作家的價值，他們有著超前的預見性，但是作家挽救不了張廣厚、施光南的生命。

想不到在今天這個時代，大學老師又面臨生存困境，真讓人百思不得其解。

現在大學老師有多累？我估計不比外科醫生輕松。工作任務越來越多，考核指標越來越細，管理層把任務分解到每一個人，然后是各種各樣報表、檢查、評估、考核。

據說“非升即走，末位淘汰”制度是從國外學來的，相當先進。

我倒覺得，第一，西方對勞動法的堅守之嚴格，我們能做到嗎？

第二，以美國為例，美國對教師的評價，那是教授組成的委員會的職權，在大學里最有地位的是終身教授，行政人員是給教授服務的。

我國的高校，什么人在管著肩負科研、教學任務的教授？教授又是什么地位？什么人在考核教授？

學校現在簡直是企業化管理，企業呢，卻很少有人大聲說以經濟效益為中心，怪哉！

有人說，現在大學里的主要矛盾，是一線教師和行政管理的矛盾，但愿這只是一句調侃。

科學可以成為宗教般的信仰。宗教給人虛幻的滿足，科學卻可以給人實實在在的撫慰。巴爾扎克的長篇小說《絕對之探求》寫了一個化學家，主人公對家庭毫無責任感，為了科學實驗，他揮霍了六代人積累的巨額財產，就這樣鉆研一輩子。他在臨死時終于高喊“我得到了！”但是卻沒來得及寫下那個公式。

巴爾扎克寫完這篇小說40年后，法國的巴斯德發明了巴氏滅菌法。

這就是科學的探求，科學發現與人的自由密切相關，科學研究是超功利的。誠然，科學造福社會，但是科學家在工作時，絕對不會想著為了人類、為了發財、為了宏大敘事，這些東西根本不是科學家醉心科研的動力。

科學家的唯一動力是追求真理。

本質上，藝術是一種愉悅的游戲，科學、文學、哲學都可以成為這種游戲，所以李政道說，科學和藝術是一個硬幣的兩面，他們都指向真理的普遍性。足球更是這樣了，本來這個破皮膽子就是個玩，越是功利，越是輸個零比七。

所以科學家只有一個訴求，就是給他自由的空間。我曾經到過美國西屋公司，該公司的科研人員，每周可以有一至兩天居家辦公，他在家是在搞研究，畫圖紙，寫論文，還是在院子里除草，公司才不過問這種無聊的事。

我開玩笑問，假如經常在家偷懶怎么辦，對方說，那我就永遠不用上班了。你看，科學研究不是不能衡量，它不過是一個周期，一個結果導向。

高校教師當然要承擔研究任務，可是這種任務必須是一個周期，決不能細化、量化到半年、每月、每周甚至每天！如果這樣搞，那等于最大程度地拴住了他們的脖子；如果這樣搞，那豈不是把大學變成了《摩登時代》里的工廠流水線？

對大學老師、科研人員也這樣管，不是什么科學管理，這是典型的繁瑣哲學，是典型的行政命令瞎指揮。

人類進入工業時代，恩格斯說，進入工廠請放棄自由。這可以分兩方面看，一方面企業管理需要嚴格的紀律性，另一方面工人的權益必須保護，他們嚴守紀律即“放棄自由”的時間應該受到嚴格約束。

如今，國有企業都不再搞什么“末位淘汰”了，民營企業炒員工魷魚必須根據勞動合同來，奇怪的是，怎么大學搞起這一套來了？

從美國學來的怎么了，引進的未必不變味，變味的東西決不是先進的東西。

功利主義進入大學，必定會產生“學術江湖”；形式主義進入大學，必定浪費生命。過分強調任務導向，人們就只看著如何交代那個“任務”，于是圈地盤、搞團伙，爭名、爭利、爭經費、爭話語權，青年教師在這種內卷中是首當其沖的受害者，他們身心俱廢，是無用功的犧牲品。

除了這個“交代”，其他并不重要；只要通過驗收，價值并不重要，于是大學里產生了在織布機上忙碌的騙子。

不必空唱關心關愛教師的老調，沒事別折騰他們，比什么都強；把那些繁瑣而又無用的考核、總結、中期驗收等等全都取消，尊重教育規律，尊重科研規律，比什么都強。這個很難做到嗎？

明天是教師節，本文不是湊熱鬧，純屬是趕巧了。順祝老師們節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