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投界倒了一座山

榮耀最艱難的時刻，深圳國資委騎著白馬出現了；蔚來李斌最冷的時刻，合肥國資委送去了溫暖……

在深圳和合肥一戰成名、被封為“最牛國資委”后，過去兩三年間，中國的地方國資都像打了雞血似的，洶涌出動，個個都想成為資本市場的弄潮兒。

這其中，二線城市陣營里，有個非常活躍的買家。從法拉第未來、萬達商管，再到北大方正、世聯行、寶鷹股份……有一兩年時間，它被稱為：

A股最佳掃貨勞模。

這個城市，是珠海。

珠海國資委的資金，主要來自于格力電器混改大局的一把梭哈。當時珠海國資旗下的格力集團，用格力電器的控股權，換回了400億真金白銀。

用這400億，珠海國資加了個杠桿，隨后在資本市場里四處出擊，拿下十幾家上市公司控制權，投資了上百家公司。有一段時間，珠海國資風頭無兩，與合肥、深圳、廣州等地明星國資，形成鼎足之勢。

操盤格力電器混改的，及大規模投資的，是時任珠海市國資委主任：

李叢山。

潮水過去。前幾天，廉潔珠海披露，珠海市工業和信息化局黨組書記、局長李叢山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目前正接受珠海市紀委監委紀律審查和監察調查。

李叢山是在7月1日被紀委帶走的。而在他被帶走前，有關他的各種傳言，已經在珠海圈子里傳了很久。

領導早就講過，當官就不要發財，發財就不要當官。你們怎么就是聽不進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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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海國資委主任這個崗位，李主任干了兩年半。

那幾年，合肥國資委憑借京東方、長鑫和蔚來的三發十環，給自己的城市掙來了賭城的稱號。放眼整個廣東，深圳國資委偏愛地產企業，廣州國資委手里有5萬億家底。

珠海也不差。

珠海國資以前最大的金缽缽是格力電器。2018年，格力電器的大股東——格力集團的凈利潤是260億元。不過董大姐對自己的上級主管單位放出過不少狠話：

要是被政府左右，我們早就被擊垮了。

這種局面一直到李主任掌舵珠海國資委，才有所改善。他一改歷任國資委主任跟董明珠的緊張關系，兩人經常一起去全國各地參觀考察。

比如李主任帶著董大姐，多次去自己老家江西贛州。

在贛州，大姐拉著當地主要領導做直播，宣布落戶一個占地3000畝的格力電器智能制造生產基地，她還又一次打破自己“家電業唯一不做房地產的企業”諾言。

2020年底，贛州佳興·南山原著開盤。董大姐、李主任和佳興集團的王家新董事長都來了。

這并非格力電器在贛州唯一的項目。

2021年4月，格力電器旗下的贛州公司拿下七幅地塊，合計出資14.17億元，其中的13.55億元是住宅用地價格，兩幅工業用地則是用于建設格力贛州智能制造基地項目。

這是典型的產業勾地模式了。格力電器在贛州投建生產基地，當地政府配以住宅項目。

2021年7月，江西錦潤置業在贛州南康以總價3.33億元，還拍下了一塊近百畝的住宅用地。

錦潤置業仍由格力電器旗下的贛州公司控股55%。另外45%的股份，由2021年5月份才成立的江西虔豐置業持有。

江西虔豐置業的控股股東叫申昌權。他在西藏和珠海，都有注冊公司，也都是 2020年底才成立的新公司。他珠海的公司名字，叫珠海明臻投資有限公司。

申昌權的珠海明臻，高瓴的珠海明駿。別說，名字還挺像的。

再后來，李主任的名字，出現在了一份實名舉報的控訴書里。在那份控訴書里，珠海一家國企的前董事長，罕見地，指名道姓地指控起自己的主管領導——李主任。

控訴書說，他發現上饒公安部門的領導，和江西籍的李主任，及利用內幕消息精準獲利的江西商人，過從甚密。

有記者后來就這個控訴書，采訪李叢山。李叢山回復說：

清者自清。

2

給格力改個姓的計劃，至少始于九年前。

那時節，珠海最著名的企業家，和“時間的朋友”，還有珠海的領導，在北京約了一個局。各方勢力都希望，時間的朋友可以出面，出資收購格力集團51%的股權。

格力集團是格力電器的大股東。但在大家在暢想美好未來的時候，珠海的領導落馬了。

那時的李主任，還在西藏米林縣掛職，但外界稱他“小富豪”。有朋友去探望他，李主任打開了自己的小冷庫說，你看我這里的麝香有一百多個：

都是我安排藏民去打的。

嬛嬛當年要是認識李主任，四郎肯定就是清朝最后一個皇帝了。

李主任后來回了珠海，3年后就任珠海國資委主任。格力改姓的工作，又被提上了日程。厚樸資本不好“擺弄”，還是選時間的朋友吧。

公開場合，李主任說，“珠海市國資委已無法向格力電器提供適應未來競爭的戰略資源，也難以注入更市場化的體制和機制。”

董大姐說，國資委做出這個決定，并沒有跟我商量，也不需要跟我商量。

外界當時擔心，這個股權過于分散的混改計劃，會讓企業內部的人鉆了空子。珠海市國資委將格力電器的混改方案遞交后，珠海市委也有領導，有不同的意見。

但方案還是在市里通過了。混改計劃順利實施，時間的朋友最終用416億的價格，換取了珠海國資手里15%的股份。

可珠海國資手里的3個格力電器董事席位，并沒有交給高瓴。

這是一個正常人看不懂的交易。這個大股東在董事會沒有任何影響力。格力的董事會里，有大姐的下屬，有大姐的閨蜜，但就是沒有大股東。

不僅如此，他們還書面承諾將維護格力無實控人狀態，未來也不謀求控制權。這樣還不算完，高瓴募集了珠海明駿85%資金的，卻只能分一半的普通合伙人收益權。

深交所數次發函給格力電器，只問一個問題：

這公司到底誰說了算？

3

2021年7月，李主任轉任珠海市工業和信息化局局長。

在李主任換崗前，拿上市公司的錢回購股份，再半價賣給董大姐和格力員工的方案，最終順利通過。

賣掉格力電器15%的股份后，珠海國資拿著416億的真金白銀，不斷對外出擊，拿下了十幾家上市公司的控制權，多次震驚市場。

有數字統計，李主任在任的兩年時間里，珠海國資其實投了上百個項目。

他們肯定忙壞了。不過當時媒體報道珠海國資委的口徑是：

賣掉一個格力電器，培養更多董明珠。

幾年過去了。現在回過頭看這些投資決策，格力電器控股權，是賣掉了。錢，也都投出去了。但“更多的董明珠”，似乎并沒有培養起來。

李主任被紀委帶走的幾天后，陽普醫療公告說，董事長鄧冠華被珠海紀委留置。

陽普醫療也是李主任離任珠海國資委前夕，格力金投通過收購鄧冠華股份，實控的上市公司。

賣掉格力電器15%股份之前的2018年，格力集團的凈利潤是260億元；第二年，因為賣掉了格力電器15%的股份，格力集團當年的凈利潤，被放大到461億元。

但到了2020年，凈利潤迅速回落到4.3億了。

這宗世紀大甩賣之后的第四年，2023年格力集團的凈利潤，只有5.8億元了。

不僅僅是格力集團，珠海另外兩家核心國企，華發股份和格力地產的日子，也都不太好過。

把一個每年有十幾億分紅的金缽缽拱手相讓，不知道珠海市現在是怎么評估這個交易的。

李主任被紀委帶走的那一天，外媒報道說微軟前CEO兼總裁史蒂夫·鮑爾默（Steve Ballmer）在彭博全球富豪榜上的排名首次超越微軟聯合創始人比爾·蓋茨（Bill Gates），成為全球第六大富豪。

這讓蠔腩想起一位故人：

拉爾森。

這位大師從1994年開始為比爾·蓋茨理財，當時蓋茨只有50億美元財富。

在他的操作下，比爾·蓋茨持有微軟股份比例從45%降為3%，身價從50億美元暴漲至接近1600億美元。

任何投資人要是能達成30年30倍這個成就，都可以進投資名人堂。可是換個角度想一想，蓋茨要是不賣微軟股票，今天的身價，是1.5萬億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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