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
1.
我做了一桌子飯菜等肖鈺澤回家吃飯，時針已經指到十了，他還沒有回來，我端起面前那盤清蒸魚，想要去廚房熱一熱，畢竟魚涼了會有點腥，肖鈺澤最喜歡吃的就是魚了。
沒等我起身去拿，手機叮的一聲響起。
肖鈺澤給我發了一條微信，一如往常的言簡意賅，“別等我，有應酬。”
已經十點半了，才想起讓我別等他。
我嘆了一口氣，已經不知道這是第幾次了，盡管習以為常，可還是會有些失望。
我繼續端起魚，起身去到廚房，一股腦兒把魚全部倒進垃圾桶里。
手機再一次響了。
我打開看了一眼，只一眼，我便瞳孔猛縮，渾身顫抖。
上面是肖鈺澤的照片，眼神溫柔的不像話，正貼心的把瓷盤中的牛排切成小塊，這樣的溫柔，我都想不起有多久沒見了。
可相比起這個眼神，讓我更不能接受的是，發給我照片的，是我同父異母的好妹妹，沈婉婷。
我想白月光對一個男人的影響，誰都不會有我更能感同身受了吧。
我默默地截圖了那張照片，跌坐回沙發上，將渾身冰涼的自己蜷成一團。
2
我和肖鈺澤的開始，其實也沒什么特別的。
我們是大學同學，在大一剛入學的時候，肖鈺澤就十分惹眼，他長得好，尤其是一雙桃花眼，總是淡漠疏離卻又看起來十分多情。
我也是眾多喜歡他的女生中的一個，但是我膽子小，從來不敢明目張膽的靠近他，更別提表白了，我只會小心翼翼的靠近，他喜歡的社團我努力進了，他愛吃的小吃，我也裝作喜歡，我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以為是不為人知的秘密，我都做好了一直暗戀他的準備，但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他好像注意到我了。
在班級聚餐的時候，只要停在我面前的是辣菜，他都會悄悄轉到另一個不辣的，我不能喝酒，所以當同學起哄干杯的時候，他會悄悄把我面前的酒換成果汁。
有眼尖的同學留意到他的小動作，開玩笑般的試探，“肖鈺澤，你對沈暖意這么好，是不是暗戀人家呢？”
我心臟怦怦亂跳不停，臉頰泛紅，悄悄盯著肖鈺澤看，開始期待著什么。
可他只是微微蹙了下眉頭，旋即又笑著看向我，“你這么說嚇到她了。”
不是我想要的答案，卻說的曖昧，不得不讓我心懷幻想，我甚至覺得他是喜歡我的，只不過時機未到，戀人未滿。
可是直到他見到我妹妹，我才知道，一切都是我自己想多了。
沈婉婷是我同父異母的妹妹，多諷刺，她只不過比我小半歲而已，我爸當年把她抱回家的時候，我還不滿一歲，我媽接受不了，一走了之，我爸就真的毫不猶豫的娶了她媽媽，所以我和沈婉婷其實是一起長大的。
沈婉婷和我不是一個大學，但是離得也不是很遠，所以有時候她會過來找我，那天和往常一樣，她站在我宿舍樓下等我。
還沒等我走近，肖鈺澤不知道從哪走過來，手上拿著手機，臉上是少有的認真。
他停在沈婉婷面前，輕輕開口，“你好，你是暖意的妹妹是嗎？可以加個微信嗎？我是她同學，我叫肖鈺澤。”
我停下腳步，我想我當時的表情一定很難看。
沈婉婷歪了歪頭，看向肖鈺澤身后的我。
我咬了咬嘴唇，覺得心疼得厲害。
沈婉婷忽然笑了，扒拉著手機找出二維碼，然后將手機遞了過去，“我不亂加男生，男朋友除外。”
我只覺猶如五雷轟頂，雖然看不到肖鈺澤的表情，可是沈婉婷面帶嬌羞的笑，以及他們倆手牽手離開的背影，還是讓我感受到了肖鈺澤的欣喜。
原來他靠近我，不過是因為沈婉婷。
我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過神來。
后來肖鈺澤約會回來，興致沖沖的非要請我喝奶茶，可話里話外，全是打聽沈婉婷的喜好。
我也是那時候才知道，原來在剛入學沈婉婷第一次找我的時候，他就注意到了他，只是她當時并沒有久留，他想要聯系方式的時候，人已經走了，所以他才會對我特別青睞，等著沈婉婷再次來找我。
原來那不是曖昧，那是他對另一個人的期待。
3.
從那以后我便很少在去社團活動，在班里上課的時候也是盡可能的減少與肖鈺澤的接觸。
我和沈婉婷雖然一起長大，但是關系并沒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和睦，我媽當初把我留下，即使我那時候小的還沒有記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么，可是這么多年，在沈婉婷媽媽的嘴里，我也知道了大概。
沈婉婷從小身體不好老愛生病，所以我爸格外疼她，明明是差不多大，可是好吃的好玩的，都是先給她，小的時候我還會和爸爸埋怨，為什么偏心，結果反而會被訓斥一頓。
“她是你的妹妹，還生著病，你是姐姐，你要讓著她。”
那時沈婉婷總會十分得意，在這個家，只要沈婉婷想要，我的就是她的。
久而久之，我也就開始沉默寡言，不再說什么了，我能感受到沈婉婷并不喜歡我，可還是總纏著我，她對外總是一副柔柔弱弱，天真無辜的人設，以至于我和她成了鮮明對比，她是大家眼里的開心果，而我沉默寡言，沒那么討喜。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喜歡肖鈺澤，但至少她答應的那一瞬間，更多的是想看我的難堪。
他們一直處到大學畢業，后來沈婉婷一心想要出國留學肖鈺澤雖然竭力挽回過他們之間的感情，但是沈婉婷一向是拿得起放得下，說離開便離開了。
肖鈺澤為此消沉了很長時間，夜夜買醉。
那段時間我一直陪著肖鈺澤，他恨沈婉婷拋棄他，更不愿意看見和她有幾分相似的我的臉。
每次我去找他，他都惡語相向，那一段時間，我從一開始的難受到最后的麻木。
直到有一天，肖鈺澤醉酒傷了胃住進醫院。
我忙前忙后的照顧他，為他煮粥，準備配粥小菜。我喂他吃粥，他不張嘴，眸子緊緊地盯著我看，許久后，他開口問道，“你喜歡我。”
我的手一抖，半勺粥灑在床單上。
我眼睛四下亂瞟，最后狠狠心，咬著牙承認，“是，我喜歡你，從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喜歡你了。”
“好，那我們試試吧。”
“真的？你真的決定好了？”
“嗯，我們試試吧。”
我在心底雀躍著，想著就算他現在不愛我，只要我在他身邊，他也會一點點接受我。
我們倆這么一試，就是三年。
他的家里人開始催婚，我借著這個機會，我試探性地問道，“要不，我們結婚吧！”
他只是淡淡的掃了我一眼，然后飛快的移過自己的目光，“好。”
我松了一口氣，臉上揚起笑容開始籌備婚禮。
4.
所有的一切，都在往修成正果的方向發展，可是偏偏這個時候，沈婉婷回來了。
我雙臂抱著膝蓋，頭抵著胳膊窩在沙發小聲啜泣。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只是肖鈺澤回來時，我還蜷在沙發上沒有動。
他似乎嚇了一跳，語氣輕柔，“你怎么還沒有睡覺，不是和你說過，我應酬的時候不用等我回來的嗎？”
我扯了下嘴角，因為剛才哭過，聲音微微有些沙啞，“沒關系，習慣了，今天，見客戶順利嗎？”
他脫西裝的動作頓了一下，含糊不清的應了一聲，“嗯，還行。”
“先不說了，我先去洗澡了。”說著他往浴室走去，絲毫不在意我的情緒變化。
我的鼻子又開始發酸，一連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才終于把心底的那抹澀意勉強壓下些。
我拿起他放在沙發上的外套，習慣性的清理口袋，想著明天送去干洗，可當我的手觸到口袋里一個硬硬的盒子時，心里忽然有了不好的預感。
我掏出來，借著窗外的月光看了一眼，臉頰瞬間失去血色變得慘白無比，那是一盒計生用品。
一盒開了封的計生用品。
心跳有一瞬間停滯，我大口大口的呼吸，豆大的眼淚卻不受控的奪眶而出。
我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直到口中充斥著鐵銹般血腥味，才終于有了一絲清醒。
我把那盒東西重新放回到他的口袋，把衣服放回原位，像是從來沒有碰過一般，然后回到臥室躺好。
手機又響了一下。
是一張照片，漂亮的脖頸上有一片紅色的斑駁。
是沈婉婷發的。
“姐姐，你看他也太不知道節制了是嗎？”
我手抖得厲害，打字打錯了好幾遍，“我們就要結婚了。”
對方秒回，“可是他愛的是我！”
我心臟猛地一縮，我迅速按滅屏幕，不愿再看。
肖鈺澤就在此時從浴室走了出來，他慢慢向我靠近，從背后環住我，“你今天不開心？”
我清了下沙啞的嗓子，還是問出了口，“肖鈺澤，你愛我嗎？”
他動作一頓，放開了我。
最終我還是不忍為難他，主動轉移話題，“我困了，先睡了。”
5.
第二天，我爸給我打了個電話，“婷婷回來了，你今晚也回趟家，一起吃個飯。”
“我今晚有事。”
我爸的聲音透著不悅，“你這是什么態度？婷婷是特意回來參加你婚禮的，你覺得你不過來合適嗎？”
我無奈的點頭，不想再聽他繼續啰嗦，“好，我回去。”
晚上，剛推開家門，就聽到屋里的說笑聲。
看見我走進來，我爸收斂了笑意，不悅的瞪了我一眼，“回自己家還要別人請回來，我怎么有你這個不省心的女兒？”
沈婉婷在一旁乖巧的為我開脫，“爸爸，你別生氣，姐姐肯定也不是故意的。”
沈婉婷的媽媽李如接著一唱一和，“你看，還是我們婷婷懂事，不管什么事，都為別人著想。”
我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飯桌上，沈婉婷一如既往的活躍，時不時地逗的大家哈哈大笑，我悶頭專心吃飯，只想趕緊吃完趕緊走，可是沈婉婷不這么想，“姐，你是不是最近要去試婚紗？我陪你一起吧！”
我喝粥的手一頓，把勺子放進碗里，“婚紗我已經挑完了。”
沈婉婷立馬換上一副受委屈了的模樣，看向爸爸，“爸，我是不是不應該回來？姐姐好像不是很希望我在。”
從小全家最受不了的就是沈婉婷受委屈，一聽到她這么說，立馬沉著臉指責我，“暖意，妹妹是好心才要陪你一起挑婚紗的，你就別讓她失望了。”
我死死咬住嘴唇，“我說了，我選好了。”
沈婉婷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么，我卻覺得胃里翻騰，我捂著嘴，飛快的跑進廁所。
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總是覺得反胃，當我從廁所出來，發現他們看我的眼神有些怪異。
“你懷孕了？”沈婉婷的媽媽皺著眉頭問道。
沒等我說話，手機突然響了，“吃過飯了嗎？我去接你。”是肖鈺澤。
我猶豫了一下，卻又對上了沈婉婷帶著憤怒的目光，只是片刻我已經做好了決定，“好，我等你。”
沒多久，肖鈺澤便到了。
沈婉婷收起剛剛的表情，又是一副天真無邪的樣子，“姐夫也還沒有吃晚飯吧，不如一起吃個飯。”
沈婉婷媽媽也跟著附和，“對啊，你也好久沒來了，一起吃個飯吧！”
我牽著他的手，下意識地緊握，只要你立刻帶我回家，我可以裝作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他點頭答應下來，“好。”
后來，我不知道是怎么又坐回餐桌的，聽到他們有說有笑，我仿佛才是那個不應該出現的外人。
6.
婚禮如期舉行，我盯著鏡子里的自己，一身潔白的婚紗，抹胸的樣式勾勒著凹凸有致的身材。
論樣貌，我從來不覺得自己輸給沈婉婷，可是為什么，我始終超不過她在肖鈺澤心里的位置。
婚禮上，我拿著捧花，挽著父親的胳膊，一步一步走向肖鈺澤，我看著臺上西裝革履的肖鈺澤，他目不轉睛的看著我，好像此刻眼里只有我，只要過了今天，一切就成了定局。
新郎肖鈺澤先生，你是否愿意面前這個美麗的女生成為你的妻子與她締結婚約?無論疾病還是健康,或任何其他理由,都愛她照顧她,尊重她,接納她,永遠對她忠貞不渝直至生命盡頭?
肖鈺澤緊牽我的手，眼里是一片深情，“是的，我愿意。”
大門突然被再次推開，一直沒出現的沈婉婷穿著婚紗出現在門口。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得說不出來話。
“鈺澤，你說過，只要有一天我愿意嫁給你，你就會娶我。”沈婉婷站在不遠處問道。
我感受到肖鈺澤牽我的手力氣不由自主的變大。
“鈺澤...”我輕輕叫了一聲。
肖鈺澤收回視線看向我扯了扯唇角，對證婚人說，“婚禮繼續。”
“肖鈺澤！”沈婉婷聲嘶力竭的哭喊著，“她暈倒了。”有人開始議論著。
緊接著婚禮現場頓時亂成一鍋粥。
我手上一空，肖鈺澤轉過身想要過去，我拉住他的手，看著他的表情多了些哀求，“鈺澤，現在是我們的婚禮，婉婷有我爸媽在。”
肖鈺澤推開我的手，“婚禮可以改天，你是她姐姐！”
我看著他直奔沈婉婷，然后抱著她跑出酒店，諾大的酒店里，我成了最可笑的那個人。
7.
我已經不記得婚禮的后續是什么樣的了，也不記得自己是怎么離開的酒店。
等我回過神來，已經到了蘇哲的家里了，蘇哲是我一起長大的發小，見證了我被沈婉婷從小欺負到現在的心酸路程。
蘇哲皺著眉看我，恨鐵不成鋼的語氣，“這么多年過去了，沈暖意，你還真是一點都沒變。”
我癟癟嘴，難得撒嬌，“我才是受害者，能不能別兇我。”
他一臉嚴肅，眼底的怒氣不加以掩飾，“這世界上這么多男的，你就非肖鈺澤不可嗎？”
我垂眸看著他，眼淚不爭氣的往下掉。
“你啊...”蘇哲想罵我又舍不得，只得恨恨移開目光。
我和蘇哲有著堅不可摧的革命友誼，他為人八面玲瓏，看人也準，他從小就告訴我，沈婉婷不是什么好人，讓我別當受氣包，沈婉婷曾經也試圖攻克蘇哲，但每次都是碰一鼻子灰，從小到大，只有在蘇哲這里，我才會感受到偏愛。
蘇哲說，“暖意，你要學會反抗。”
我苦笑，可是我拿什么反抗？
我和蘇哲不一樣，他從小長在父母恩愛的家庭里，一畢業就接管家里公司，我呢，活在不被愛的里，委屈的時候，連哭都是一種錯。
既然沒有反抗的底氣，那就劃清界限吧，可能及時止損，才是對的。
我抿了抿唇，抬頭看向蘇哲，“蘇哲，就算我一無所有，你也還是會拿我當親人的吧。”
蘇哲一愣，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想去做什么大膽的去吧，我會一直都在。”
8.
我不想回去面對肖鈺澤，準備找家酒店住幾天冷靜冷靜，蘇哲不放心，堅持讓我住在他家，他一般很忙，很少回家，他還貼心的叫來我閨蜜安安過來陪我。
蘇哲下樓接安安的時間，我的手機響了。
看了一眼備注，我面無表情的點了接聽，手機還未放到耳邊，就已經聽到了我爸的指責聲，“你這個當姐姐的，婉婷住院居然連看都不過來看一眼，你的心是真狠啊。”
我驀地笑出聲，“我這個姐姐，不當也可以。”
“你什么意思？”電話那頭依舊是不依不饒的追問。
我壓下胸口的酸澀，“從小到大，你的眼中只有沈婉婷，不管什么事情，錯的永遠是我，哪怕今天是她來攪亂我的婚禮，你也只覺得是我這個姐姐的錯，你以為我想當她的姐姐嗎？是你對不起我和我媽！”
“你住嘴！你說什么渾話？你現在在哪，我命令你，立刻，現在，馬上回家一趟！”
“家？那是你們的三口之家，不是我的家！”
說完，我便掛斷電話，直接拉黑了電話號碼。
剛掛斷電話，肖鈺澤的電話也打了過來。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暖意，你沒有回家？你在哪。”
是他留我一個人在婚禮現場，現在卻又來質問我在哪，真是可笑，“我在哪和你有關系嗎？”
他有些無奈，“別鬧小孩子脾氣了，婉婷的身體不好，你也知道的，她是你的家人，我不可能做事不管的。”
“所以，就應該在婚禮現場，留我一個人在那里難堪嗎？”
“那你到底要我怎樣？難不成眼看著她暈倒在那里，卻心無旁騖的和你結婚？你是她姐姐。”
就算是決定放下，可聽到肖鈺澤這么說，我心臟還是一陣一陣的刺痛。
我咬了咬嘴唇，下定決心，“肖鈺澤，我給過我們機會的。”
他不解，“什么？”
“你口袋里的那盒計生用品，是和誰用的？”
電話那頭突然沒了聲音。
“我為什么會知道是嗎？你不如去問問沈婉婷，謝謝我的好妹妹，讓我看清你。”
“不是的 ，暖意，我可以解釋的...”
“肖鈺澤，我放過你，你也放過我。”
“沈暖意，你什么意思？！你要和我分手？我不同意...”
“肖鈺澤，你愛我嗎？”我突然打斷他的話問道。
果然，電話那頭，又是一片寂靜。
我笑的眼淚流了出來，“你瞧，你連說句愛我都說不出來，你又憑什么不選擇和我分手？”
“我們結束了，再見。”
掛斷電話，拉黑號碼，我擦了擦臉頰的淚，感覺心空了一大塊，我以為我會哭的聲嘶力竭，卻沒想到，除了疲憊以外，我再無悲傷。
9.
蘇哲收留我，讓我在他家安心待著，我也沒地方可去，索性就待在他家。
蘇哲見我不愿意出門，買了各種各樣的小玩意分散我的注意力。
“蘇哲，我未婚夫跟我妹妹跑了，我也剛剛離職了，要不你以后就當我是個廢人，給我個吃喝就行”
蘇哲輕輕捏了捏我的臉，“那我更得好好賺錢了，不然你這么能吃，我哪里養得起。”
蘇哲這么一說，我心里有了絲踏實，這么多年了，只有在蘇哲面前，我才可以做我自己。
只是我沒想到，第三天，我爸就找上了蘇哲的家門。
他惡狠狠的瞪著我，冷笑道，“你是有未婚夫的人，你卻在這里給我丟人現眼，你趕緊跟我回家。”
蘇哲連忙擋在我身前，剛要開口，便被我搶先，“我回去，然后呢？”
“什么然后？”
“我的婚禮被沈婉婷搞砸了，難道不應該向我道歉？”
我爸緩了下語氣，“婉婷身體不好，現在還在醫院躺著，你就不能多讓讓她？”
這句話從小我就聽，聽了二十幾年，早就膩了，“讓讓？怎么讓？把我未婚夫讓給她，這夠不夠？”
“你住嘴！”伴隨著他的呵斥聲，一記響亮的巴掌聲在耳邊響起，隨之而來的，是我半邊臉的麻木。
“暖意，暖意，你怎么樣？你還好吧？”蘇哲緊張的捧著我的臉，仔細地端詳。
口腔里有漸漸濃烈的血腥味。
我苦笑著，目不轉睛的看著眼前的父親，心里最后那根懸著的弦，終于斷了。
我頓了一下，對他說，“開個價吧。”
“什么？”
我挑了下眉梢，“買斷我們之間的婦女關系，需要多少錢，你開個價？”
“你個不孝女，你居然這么狠心，連自己的親爹都不要了。”說著，他又揚起了巴掌。
這次蘇哲一只手把我緊緊護在懷里，另一只手握住了我爸的手腕，聲音冷的嚇人，“沈叔叔，我敬您是長輩，不跟您動手，暖意說的沒錯，您說個價吧，既然你心里沒有暖意這個女兒，那就不要再來打擾她，”
我爸不可思議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蘇哲，收回了胳膊。
他是有點忌憚蘇哲的，因為他那個小公司，大部分訂單，是靠著蘇哲看在我的面子上給的。
可是他又怎么肯那么容易就松口，“阿哲，你和暖意一起長大，我知道你疼她，但是我教育我的閨女，這點權利還是有的吧，你畢竟不是我們家里人。”
他挑了挑眉，“沈叔叔，你這是要和我劃清界限嗎？既然這樣，那你手里的那些單子，我也不可能給一個外人，你說是吧？”
我爸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你這是說的什么，什么事，咱都好商量。”
我又繼續說道，“你說個數吧。”
我看著我爸的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在蘇哲面前他不敢造次，只是惡狠狠地盯著我，樣子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剝一般。
“沈叔叔，想好了嗎？錯過今天，我保證以后你不僅在暖意這得不到任何好處，連你公司，能不能活下去，都是未知的。”
“三百萬。”蘇哲話落，我爸就開了價。
“成交！”
我站在原地，看著我爸在協議上簽好了字，又看著蘇哲打開手機轉了賬，直到我爸離開，我才反應過來。
我看著蘇哲算不上好的臉色，眨眨眼，“你看，我還是挺值錢的是吧，三百萬，就可以買斷我和那個家。”
蘇哲看穿我的逞強，一把把我拽進懷里，“傻丫頭，你還有我。”
我縮了縮脖子，“對啊，我現在可是欠了你三百萬，你可得看好了我，不然錢不白花了？”
蘇哲點點頭，沖我揚了揚下巴，“那還不趕緊跟著你的債主回屋？”
我屁顛屁顛的跟在蘇哲身后，“蘇哲，你放心，我肯定好好賺錢，我會還你錢的。”
10.
收拾好心情，還是要繼續賺錢的，我約了經紀人咖啡店見面，我是一名漫畫作家，以前挺佛系的，現在不得不卷起來。
剛剛坐下，一杯咖啡還沒開始喝，一聲熟悉的聲音從身后傳來，“鈺澤哥哥，你走慢一點嘛！”
我身體一僵，還沒反應過來，肖鈺澤已經站在我不遠處了。
“暖意，你為什么要拉黑我的電話？為什么不回我的消息？”肖鈺澤皺著眉問我。
“鈺澤哥哥。”沈婉婷的聲音響起，她快步向前十分自然的攬上肖鈺澤的手臂。
隨后她像剛見到我一般，先是驚訝了一下，隨后柔聲說道，“姐姐，原來你也在這里啊，好巧啊，爸爸很想你，爸爸說了只要你向他認個錯，他就原諒你，畢竟我們是一家人。”
我似笑非笑的看著肖鈺澤，“你也是這么想的？”
肖鈺澤沉默不語，默認下來。
我勾了下唇角，“那是你爸爸，不是我爸爸。”
肖鈺澤眉頭比之前皺的更深，“暖意，別鬧了，趕緊和我們回去。”
我瞥了一眼沈婉婷手中的化驗單，不緊不慢的說，“幾個月了？恭喜啊！”
他們兩個人的臉色均是一變。
肖鈺澤本想拉住我的胳膊，卻被我躲開了，他眸底劃過一抹失落，“暖意，我...”
“不用和我解釋，畢竟我們之間沒有任何關系。我們既沒辦成婚禮，也沒扯證，我早就不要你了。”
“什么叫你不要他，明明是鈺澤哥哥不要你。”沈婉婷護在肖鈺澤身前說道。
我看著沈婉婷，覺得她真是可悲，“你不是愿意和我搶嗎？能搶走的，就都不是我的，既然你那么喜歡我不要的，那就讓給你好了。”
一個讓字，大大的刺激了她的神經，她朝我低吼，“你以為你是誰？！你憑什么說你讓著我？！你有什么資格說是你讓給我的？！你媽沒搶過我媽，你自然搶不過我。”
“對，你們家盛產三，骨子里帶的。”我冷哼著反擊道。
“你...”沈婉婷貌似還想對我說什么。
我頭也沒回，權當沒有聽見，拎著包直接走人。
11.
自從在咖啡廳懟了沈婉婷后，我算是清靜了幾天，我以為事情就這樣結束了，沒成想沈婉婷又開始作妖。
電話里，閨蜜小心翼翼的試探，“暖意，你在哪？”
“在蘇哲家里，怎么了？”
她松了一口氣，又道，“那你等我，別上網，知不知道，千萬別上！”
電話掛斷，我的好奇心被勾起。
打開網頁，一條條熱搜彈出。
“漫畫家沈暖意插足妹妹感情”
“漫畫家沈暖意因插足妹妹感情失敗，與家人斷絕關系。”
我也算是個小網紅，積累了幾百萬的粉絲，現在大號已經淪陷了，就連我萬年不上的僵尸小號也不知道被他們從哪挖出來好一通亂罵。
閨蜜進來的時候，就看到我抱著手機不知道在想什么。
“暖意，不要看了...”她想安慰我，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我抬眸，把手機拿給她看，“你看，都該吃晚飯了，蘇哲還說今天請我吃飯呢。”
閨蜜見我詞不達意，更加憂心，“暖意，他們就是造謠，你別難過。”
我把手機鎖屏，沖閨蜜笑了笑，“我不難過啊。”
她似乎沒想到我會沒有反應，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了，我繼續安慰她，“我是真的放下他了，我不喜歡他了。”
她看我眼神堅定，松了一口氣。
“不過呢，我也想開了，不想繼續委曲求全了，現在我最討厭的就是別人往我頭上扣臟水。”
她看了我一眼，有些欣慰，“恩，我們暖意終于出息了。”
我嗔怪道，“那是肯定啊，有你這么個好閨蜜，我也不能太差啊！”
她神秘兮兮的朝我勾勾手指，“這樣也好，你之前就是眼神不行，明明自己身邊就有一個優質男，還非要喜歡肖鈺澤那個渣男。”
“優質男？我身邊？蘇哲？”我反應過來。
“暖意，你們倆說我什么呢？。”
閨蜜還想說些什么的時候，蘇哲的聲音從我倆背后響起。
我嚇了一跳，不知道為什么突然有點心虛。
閨蜜看我表情不對，一副我懂了的樣子，不顧我的眼神示意，轉身就走了。
我咳了一聲，裝作什么也沒有的樣子，“你怎么這么早回來了？”
蘇哲皺了皺眉，明顯不信，卻也沒說什么，“不是答應今天做飯給你吃嗎？我買了點菜，吃火鍋吧！”
我瞬間心情大好，“好啊，好啊，我太久沒吃了，都饞死了，我要吃爆辣的。”
他看我迫不及待的打開購物袋，捏了捏我的臉，“別看了，你喜歡吃的，鴨腸，毛肚，黃喉，我都買了，你去沙發看電視吧，我弄好了喊你。”
我從購物袋里掏出一袋零食，屁顛屁顛的往沙發走，剛走幾步，又想起剛剛蘇哲滿臉的寵溺，搖了搖頭，趕緊勸自己清醒，我是被閨蜜說魔怔了，那可是我有著革命友誼的發小，不宜多想。
12
熱騰騰的火鍋很快就好了，蘇哲坐在我旁邊，不停地給我夾肉，許久后，他看著我欲言又止。
我咽下嘴里的牛肉，“怎么了？有事啊？”
蘇哲又夾了一塊毛肚放在我碗里，“暖意，今天上網了嗎？”
我立刻明白他想說什么，看著他小心翼翼的樣子，我把碗里的毛肚一口塞進嘴里，“你是說關于我被網暴的事嗎？”
蘇哲點頭，“你有什么想法嗎？我可以幫你。”
我臉頰鼓鼓的，左右交替含著，說話含糊不清，“，還能怎么辦？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唄，沈婉婷毀了我的婚禮，我自然要毀了她的。”
蘇哲的臉冷了下來，“你也想搶婚？”
我錯愕幾秒，旋即抱著肚子哈哈大笑，“什么呀，搶婚？肖鈺澤也配？”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總覺得他像是松了一口氣。
“那你想怎么毀？”
這次，我并不打算像以前那樣，咽下委屈，與其讓別人為難我，不如我先發瘋，為難別人。
我在我的賬號上貼出一張截圖，里面是發現計生用品那晚沈婉婷發給我的消息，赤裸裸的挑釁，蘇哲幫我買了熱搜，壓都壓不下去。
網上的人分成了兩撥，一撥是我的粉絲，十分相信我，為我說話，等待我接下來的證據。
另一邊則是繼續抨擊我，說只有一張截圖并不可信。
無所謂，我也沒指望著他們都相信。
這只是一個開胃前菜，剩下的當然是要好好在婚禮上大鬧一場。
所有人都在期待肖鈺澤和沈婉婷的婚禮。
我也是。
毫不夸張的說，我甚至比他們結婚本人還要期待。
閨蜜陪我試禮服，我看著鏡子里的自己，想到接下來的好戲，忍不住的笑了。
閨蜜在一旁發出嘖嘖聲，“還是我們家暖意好看”
我翻了個白眼，故作嫌棄，“我天生麗質，你這才發現啊。”
一邊說我一邊對著鏡子調整了一下自己的裙擺，“你看看怎么樣？”
抹胸樣式凹凸有致，魚尾的設計更顯玲瓏曲線，這件衣服恰巧勾勒出我的身材，我對此表示十分滿意。
“好看，好看。”
“就這件了。”
13
很快就到了婚禮當天。
他們自然不會給我發請柬，但是蘇哲是他們家的發財樹，礙于面子蘇哲的面子，他們倒也沒有在酒店門口沒阻止我。
沈婉婷媽媽看我穿的格外好看，咬牙切齒的狠狠道，“這是婉婷的婚禮，你穿成這樣，你安的什么心！”
我挑了下眉梢，挽著蘇哲的手臂，“這位女士，我想穿什么就穿什么，怎么？是覺得我搶了沈婉婷的風頭？不如我現在也換上一套婚紗怎么樣？”
“你！”
“阿姨，暖意今天是我的女伴，我的女伴穿什么衣服，應該不用阿姨來決定吧。”蘇哲淡淡開口。
她平時就有些怕蘇哲，現下也只得狠狠地剜了我一眼，撇過頭。
蘇哲毫不拖泥帶水，“你們去忙吧，我們就先去位子上了。”
坐到椅子上，我側頭和蘇哲說話，“剛剛謝謝你啊，等我出完這口氣，我請你喝酒。”
他淡淡瞥了我一眼，移開自己的目光，“坐好。”
我不解的垂頭看了一眼，因為我的姿勢，抹胸往下移了些許，露出不少大好風光，我趕忙老實坐好。
蘇哲把他的西裝外套遞給我，“穿上。”
我遲疑了一下，“你不是有潔癖嗎？”
他瞇了瞇眼，氣笑了，“你在我家都住了一個月了，有潔癖也讓你治好了。”
我如實點頭，“那倒是，這么說來你得謝謝我。。”
他嘖了一聲，不由分說的把外套披在我身上，“閉嘴吧，給你點陽光你就燦爛。”
“暖意。”
肖鈺澤的聲音從背后響起。
我轉過頭看過去，多日未見，他看起來好像沒那么開心，倒是憔悴不少。
我點點頭，“恭喜啊，終于如愿以償抱得美人歸了。”
他苦笑，“暖意，你還是不肯原諒我嗎？”
我有些好笑，“你我之間的事早在八百年前就已經徹底結束了，你要我原諒你什么？”
不給他說話的機會，我把頭瞥向一邊，“行了，新娘子現在肯定在等你，別讓她等久了。”
他的神情復雜的看著我，躊躇半天，幾次欲言又止，最后還是離開了。
蘇哲突然來了一句，“你不會還是余情未了吧？”
我翻了個白眼，“那必不可能，我從來不吃回頭草。我只是在想我的計劃能不能順利進行。”
14
燈光逐漸暗了下來，婚禮正式開始。
因為前段時間的各種熱搜，有不少人為了蹭熱點，已經準備好手機，開始要直播了。
沈婉婷拿著話筒，笑容羞澀，“我和肖鈺澤從大學開始就相愛了，雖然中間有人試圖在我出國期間，想方設法的勾引他，但他始終還是選擇我的，對于過去的事情，暖意是我的姐姐，我是絲毫不怨恨她的，我也希望她不要因為愛而不得而恨我。”
笑死了，他們當我是死的嗎？
我繞過人群，接過工作人員的話筒，話筒和手機接觸發出一聲刺耳的噪音，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我的身上。
“沈小姐，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明明是你當初甩了他，然后我們才在一起的，怎么就變成我插足你們的感情了呢？”
觀眾開始沉默。
這只是個前菜，我晃了晃手中的遙控器，“大家一起看大屏幕吧。不用我說，大家也知道到底我有沒有插足別人感情。”
借著月色，那兩道糾纏的身影有些模糊，可是聲音卻十分清晰。
是沈婉婷的。
“我后悔分手了。你不要結婚好不好...”
沒等肖鈺澤回答，她墊腳吻了上去。
這下現場徹底亂了套。
沈婉婷尖叫，“你居然偷拍我。”
我沒回答，又看向肖鈺澤，“接下來，這份大禮是送給你的。”
然后大屏幕上，就是沈婉婷出國期間和不同男人的親密照，尺度之大，如果不是蘇哲找到這些照片，我都不敢相信，我拿從小就愛裝無辜可憐的妹妹，原來有這么一副玩的開的皮囊。
“關上，快關上。”沈婉婷情緒失控的撲過來。
肖鈺澤瞳孔猛縮，“婉婷，你不是說出國期間你一直很后悔嗎？不是說除了我你一直沒找男朋友嗎？”
“沈暖意，沒想到你這么歹毒，你是想毀了妹妹嗎？”我爸氣的在一旁跺腳。
我勾唇，“沈先生真會說笑，你忘了嗎？是你收了三百萬，買斷了我們之間的父女情誼，所以，我又怎么有妹妹？”
臺下一片嘩然。
肖鈺澤眼睛瞬間布滿血絲，惡狠狠地朝沈婉婷低吼，“為什么，你為什么騙我？”
“沈婉婷，你姐姐說的是不是真的？”
“沈先生，漫畫家沈暖意真的被你賣了嗎？”
一會之間，婚禮現場變成了大型直播現場。
我看著他們一家人手忙腳亂的解釋，難掩快意。
婚禮肯定是辦不成了。
看著亂糟糟的婚禮現場，我都能預想到一會兒的熱搜會是什么。
我興高采烈的挽著蘇哲離開婚禮現場，
15
婚禮第二天，我去派出所改了我媽的姓，從此沈家的人或事，再也和我無關。
沈爸曾給我打了一通電話，他的公司狀態也不好，雖然沒有明說，但話中的意思無非就是想讓我幫他拉蘇哲的投資。
我掛斷電話，拉黑所有。
再之后的事情我只零零碎碎的聽到了一些風聲。
比如肖鈺澤不相信沈婉婷肚子里的孩子是自己的，非要帶著她去流產，最終沈婉婷從樓梯上滾了下來，流產了。
再比如沈家的公司最終宣布破產，被蘇哲收購，而我現在是這家公司的負責人。
我的漫畫連載借著這波狗血的熱量居然大爆，我還清了蘇哲的錢，還賺了些，于是我決定去散散心。
我背著蘇哲買好了機票，然而我到了機場，卻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我面無表情的看向蘇哲，“我都已經沒事了，你怎么還陰魂不散的，放心好了，我就算這輩子孤苦無依，也不會走回頭路。”
蘇哲朝我走過來，自然而然的把我的行李接了過去。
我用腳尖踢了踢他的鞋，“你干嘛非要跟著我走啊？你就不能專心搞事業？”
“你閉嘴吧！當年我要不是專心搞事業，我能被渣男偷了家？”
這話里話外明顯的不能再明顯的意思，我算是聽明白了。
我故作嫌棄，“你到時候可別妨礙我的桃花盛開。”
“那不行。”
“蘇哲，你怎么現在沒皮沒臉的。”
“我愿意。”
好吧，反正這輩子是甩不下蘇哲了，那就且行且珍惜吧，至于過去，回頭看，輕舟已過萬重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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