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健雅《不夠善良的我們》：用音樂演繹角色的驚艷設計感

蔡健雅近期發表的新專輯《不夠善良的我們：戲劇音樂設計專輯》，是我最近在很多場景下可以反復聆聽的作品之一，白天忙碌時可以作為背景，反正純音樂和人聲歌曲的穿插播放，會被吸引卻不會被打擾；也可以在夜晚入睡前細細感受，于是一種熟悉的、標志性的、屬于蔡健雅的“都會文藝流行感”，以一種愈發有后坐力的方式，提醒著自己：在俯拾即是快餐化流量神曲的時代，作為主流歌手、金曲天后的Tanya，仍在堅守，且進步。

說是新專輯，其實這是一張「電視劇概念原聲帶」，但又不是依附于劇本身的那種OST，事實上，對于看沒看過電視劇《不夠善良的我們》的受眾而言，在欣賞這張包含6首蔡健雅演唱的人聲歌曲+8首配樂的作品時，都可以擁有全然沉浸也可以多元化的“代入感”——這些歌，看過劇的人自然會對其中對應的角色與劇情脈絡產生關聯遐想，而沒看過的，反而也會在音樂所鋪陳出的一首首曲目里，同樣產生出足夠豐富而入戲的畫面、故事共鳴。

這樣奇妙而飽滿的聆聽體驗，上一張給我類似感受的華語作品，應是雷光夏與侯志堅在2010年推出的電影《第36個故事》原聲專輯《她的改變》，時至今日我也沒有看過那部電影，卻不妨礙這張專輯被我和無數人奉為經典，其質感跟雷光夏老師少而精的每張純個人專輯相比，亦是毫不遜色。不過，不同于雷光夏有豐富配樂經驗及與侯志堅的搭檔組合，蔡健雅這張《不夠善良的我們：戲劇音樂設計專輯》，是她第一次嘗試為影視劇打造從歌曲到配樂，一個人負責了創作、演唱、演奏、編曲、制作、錄音的各個環節工作，所以確實是如文案所言，“這是一張集蔡健雅多年音樂實力之大成的作品”——一方面，Tanya,需要跳脫個人第一視角，吃透戲劇本身的角色和故事，以及劇情對于音樂的起承轉合使用場景的需求，另一方面，她的審美，她的思考，她的“自己”，也要貫徹和體現其中，而不是全然隱沒。

從實際效果來看，《不夠善良的我們：戲劇音樂設計專輯》著實是精彩的，而且是越細品越有醇厚余味的那種精彩，首先專輯曲目排列即做到了舒適、契合而層層遞進，因為我自己本身也是企劃，也操刀過一些自己很滿意的概念音樂作品，所以深知所謂的質感和逼格，并不是強行在人聲歌曲里插入幾段不知所云的純音樂就算是“概念專輯”了，而從開場1分07秒的鋼琴演奏曲《Bloom Again》，平靜中有暗涌的“再度綻放”作為序幕開始，鼓點明快敲打，洋溢著黑色幽默和懸疑色彩的《Hey Hey You》緊接著進入到第一首蔡健雅演唱的人聲歌曲，一路跌宕起伏，直到第15首《Hey Hey You》demo版本作為收尾，一切看起來好像是個宿命感十足的循環，但是再聽，分別又有一些細微而堅韌的變化，發生了。

配樂方面，整體氛圍是清淡而不斷深入的，其中《找一個假想敵》純音樂，和蔡健雅的人聲吟唱《日復一日》，我尤其喜歡，那種都市叢林里的忙碌或者麻木，和內心世界的茂盛或者荒蕪，在汩汩流淌的電吉他聲里，形成了非常豐富而有留白的對撞，我們每個人都可以在“Hey Hey You”和一連串囈語般的歌聲里，思考著，久久。

《Rebecca》和《芬蘭距離》，這兩首作品則可以看作《不夠善良的我們》里許瑋甯、林依晨這兩位“女主角”，與她們的“男主角”在對照與糾纏之間，最精彩的“旁觀主題曲”——前者有著樂隊化十足的力量感，“于向立”這個角色對于“Rebecca”的愛，在搖擺的節奏感中既熱烈又不確定，而蔡健雅宛若現場演出的女主唱，也是第三個女主角，同樣正用歌聲窺探著許瑋甯飾演的“Rebecca”的脆弱、矛盾、堅強與無畏，她和她，是在等著時間，等著對方，還是等著自己，給出一個想要的答案？

《芬蘭距離》，則是何瑞之給簡慶芬的一封情書，也是與蔡健雅人歌合一的心聲表達，簡潔而深沉的鋼琴抒情氛圍里，將愛情里不可捉摸的種種情緒，抽絲剝繭般地不斷提問、追問再自問自答出來，“如何愛 你才相信 這不是意外 這不是慷慨 為何放棄 為何懷疑 別太快 將我推開 用真心取代 你內心疑猜 如何拉近這一段 芬蘭距離”——芬蘭人的「芬蘭距離」是一種行為文化：人與人保持著1.5米的禮儀距離，而蔡健雅說，劇中瑞之戲份很重的某一集里有個行為讓她覺得很討人厭：“慶芬每做一件事情，他就會和她說謝謝。你們是夫妻，你卻一直跟老婆說「謝謝」，那什么時候才會跟慶芬說聲「愛」呢？這是什么樣的關系？我有點不解……”

標志性的Tanya都會情歌風格，卻又進化出了新的細膩程度，新發布的MV里，蔡健雅扮演了一個不斷在迷失中尋找的女性，以“獨角戲”方式詮釋出了多張不同情緒：愛，愛一個人，對方卻和自己永遠有那么一點微小又致命的距離感——這樣的主題和戲劇本身，和生活本身，和每個在歌聲和故事里有所觸動的我們本身，又形成了一次新的互文。

所以，《不夠善良的我們：戲劇音樂設計專輯》，從看似冗長而拗口的專輯名稱開始，就是蔡健雅一如既往的堅持與實踐著，以音樂來探討人性，以創作來闡述人心的目標與信仰，也是一張擁有過硬品質，方方面面體現出了如今的蔡健雅，愈發從容而敢于探索的音樂掌控力。環顧四周，在一片嘈雜之中，慶幸還有著這樣的蔡健雅帶來這樣慢熱卻恒溫的作品，而“不夠善良的我們”，其實是最真實的，渴望著善良而彼此懂得的，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