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么多“小米”，估計你沒吃過幾種

Millte是什么？

賀敬之在詩歌《回延安》中寫道，“ 羊羔羔吃奶眼望著媽，小米飯養活我長大。東山的糜子西山的谷 ”，其中“ 小米”=“谷”，“糜子”是另一種，都屬于黍粟類谷物，即英文之Millet。Millet常翻譯成小米，但絕不限于小米。

圖0

據《大英百科全書》，Millet就是“any of several species of cereal grasses in the family Poaceae, cultivated for their small edible seeds”，重點在“ small（谷粒小）”，各種Millet之間的親緣關系未必很近。Millet被認為是營養豐富的“全谷物（whole grains）”，而且“無麩質”，對健康頗有裨益。

本篇所收錄的Millet，既有廣泛栽培的大宗作物，也有來自天南海北的冷門角色，也許你會覺得大開眼界：原來世界上還有這么多沒見過的“小米”！

狗尾草屬/Setaria

1.粱/Setaria italica

又名粟，民間稱谷子、小米。英文名Foxtail millet或Thinai Millet，Thinai或為“秦”之音譯，相當于China。

圖1.1

圖1.2

圖1.3

起源于我國，栽培史逾8000年，曾經擁有重要地位，尤其在黃河流域，但由于產量低等因素而逐漸沒落，如今最多喝個小米粥，小米飯是吃不下去了。日本和尚圓仁在《入唐求法巡禮行記》說，粟飯“澀吞不入，吃即胸疼”，我嘗試過，胸疼不至于，難吃是真。

圖1.4 狗尾草

粱的野生祖先，狗尾草/S. viridis，形態相似，無非就是輕浮與厚重之別，如清代段玉裁《說文解字注》所說，“揚生莠也”，而“禾皆下垂”。同屬的金色狗尾草/S. pumila、莠狗尾草/S. geniculata、倒刺狗尾草/S. verticillata、大穗狗尾草/S. verticillata等種類也曾有過被馴化為粟類作物的記錄。

圖1.5

粱（的果穗）也未必全部“下垂”，觀賞品種S. italica 'Max'就是基本直立的，如上圖。

黍屬/Panicum 黍，讀作shǔ

2.稷/Panicum miliaceum

又名黍、糜或糜子，民間稱黃米或大黃米，“黃粱美夢”之“黃粱”亦指此物。英文名Proso millet。稷，讀作jì；糜，多音字，此處讀作méi。

圖2.1

圖2.2

圖2.3 黍子穗制作的掃把

源于我國的最古老谷物，栽培史萬年以上，古稱“五谷之長”和“百谷之主”，地位尊崇。《中國植物志》采用李時珍的說法，“粘者為黍，不粘者為稷”，但稷在古代更多指“粟”，不然五谷“稷黍稻麥菽”怎可能沒有粟呢？可惜《中志》言出法隨，既已定名為稷，只好將錯就錯。

圖2.4 香煎大黃米

稷的植株在非產地難得一見，但谷粒在超市常有售，還有諸如黃米包、黃米粽子以及黃米湯圓之類的碳水炸彈，多以具粘性的黍做成。圖2.4是本磚家御制的傳世名菜“香煎大黃米”，效果還行。

3.細柄黍/Panicum sumatrense

英文名Little millet。

圖3.1

圖3.2

圖3.3 Little Millet Coconut Rice

圖3.4 細柄黍，摘自《中國植物圖像庫》

我國東南部、西南部和西藏等地有分布，無人問津的野草，約5000多年前在印度被馴化，印度、尼泊爾和緬甸西部廣泛種植。在《中國植物圖像庫》網站搜“細柄黍”，得到的圖3.4與圖3.1差異很大，簡直不像同種，而圖3.1更像同屬的稷/P. miliaceum......

4.“索諾蘭黍”/Panicum hirticaule

無正式中文名。英文名Sonoran millet。

圖3

黍屬第3位，一桿子從亞洲支到了美洲，與前兩個的垂頭喪氣迥然不同，果穗全都精神抖擻地指向天空。產于墨西哥索諾蘭地區，由當地印第安土著Papago和Juma部落所種植，推測馴化時間當在玉米之前。

穇屬/Eleusine 穇，多音字，此處讀作cǎn

5.穇/Eleusine coracana

又名鴨足稗、龍爪稷、鴨距粟或雞爪谷。英文名Finger Millet。

圖5.1

圖5.2

圖5.3

圖5.4

圖5.5 習水紅稗制作的面條和去殼紅稗粉

起源于5000年前的東非高地。印度是該種主產區，常用來制作一種叫做Ragi Roti的食品，外觀“腌臜”，不忍入口。我國長江以南及安徽、河南、陜西、西藏等地有栽培，著名的貴州“習水紅稗”即為此物。

圖5.6 非洲穇

圖5.7 非洲穇

圖5.8 牛筋草

該種由非洲穇/E. coracana ssp. africana（E. africana）馴化而來，外觀與號稱“扥倒驢”的牛筋草/E. indica幾乎一模一樣，而非洲穇為異源四倍體（染色體數目2n=4x=36），母體基因組供體就是牛筋草，長得像也正常。

圖5.9 漿果薹草，攝于武夷山

p.s. 百度“習水紅稗”的圖片，會得到很多如同圖3.9一樣的結果，然而這是莎草科的漿果薹草/Carex baccans，俗名“紅稗子”而已，與“習水紅稗”毫無關系。而且，大量相關學術論文也將“習水紅稗”誤描述為漿果薹草，可見“論文”這玩意兒有多水......

稗屬/Echinochloa 稗，讀作bài

6.紫穗稗/Echinochloa esculenta

英文名Japanese Millet，日文名ひえ，為日本ごこく（五穀）之一。日本ごこく（五穀）為：ひえ（稗）、まめ（豆）、こめ（米）、むぎ（麥）、あわ（粟）。

圖6.1

圖6.2 紫穗稗做成的飯

原產地或為印度，在遙遠的繩文時代從中國引入日本，并被視為主食，至今仍有栽培；也有人認為源于日本，是日本最古老的谷物。米飯色澤慘白，大概率不會比小米更好吃，不知嫌棄“粟飯”的圓仁和尚吃過沒有。

圖6.3 稗

Plants of the World Online將紫穗稗處理成稗的亞種，E. crus-galli subsp. utilis，并認為是“a cultigen from Central China”。稗在荒年亦可取其籽代糧充饑，《救荒本草》曰：采子搗米煮粥食蒸食尤佳或磨作面食皆可。東北有鵝頭稗等栽培品種，主要用作飼料。

7.湖南稗子/Echinochloa frumentacea

英文名Barnyard Millet或Indian barnyard millet。

圖7.1

圖7.2 湖南稗子制作的米飯

我國河南、安徽、臺灣、四川、廣西、云南等地引種栽培，作為優良飼料或糧食。蘇聯植物學家瓦維洛夫認為該種原產于中國，某些國外網站也說“據歷史記載，這種作物在公元前4150年左右就在中國種植”，也不知道依據的什么歷史，愛咋咋地吧。

圖7.3 光頭稗

Plants of the World Online將其劃歸為光頭稗的亞種，E. colonum subsp. edulis。

狼尾草屬/Pennisetum

8. 御谷/Pennisetum glaucum

又名珍珠粟、蠟蠋稗。英文名Pearl Millet。

圖8.1

圖8.2

圖8.3 印度的bajra dosa（多莎餅）

圖8.4 紫御谷，攝于青島

原產西非，最早馴化史始于大約4500年前。美洲和亞洲均有引入，印度栽培較多，產量居各種Millet（高粱不計）之首。《中志》曰我國河北省有產出，但問過幾個河北朋友，都表示聞所未聞，不知現狀如何。城市中偶爾可見園藝品種紫御谷/cv. 'Purple_Majesty'，僅供觀賞。

大油芒屬/Spodiopogon

9.臺灣油芒/Spodiopogon formosanus

英文名Taiwan oil millet。

圖9.1

圖9.2

圖9.3 油芒

我國臺灣省獨有，原住民作為谷物種植，栽培歷史不明，大概有個幾千年。過去誤認為是紫穗稗/E. esculenta（估計只看谷粒），直至2000年才被驗明正身。野生祖先可能是油芒/S. cotulifer，大陸也有。

馬唐屬/Digitaria

10.福尼奧米/Digitaria exilis

英文名Fonio millet。

圖10.1

圖10.2

圖10.3 摩洛哥風味的福尼奧抓飯

原產于西非，號稱非洲最古老的谷物，從塞內加爾延伸到乍得湖地區數百萬人的主食。世界上成熟最快的谷物，從播種到收獲，短短60天足矣。谷粒口感細膩，容易烹飪，僅5分鐘便能煮熟。

11.黑福尼奧米/Digitaria iburua

英文名Fonio Nero。

圖12.1 黑福尼奧米

圖12.2

福尼奧米有兩種。其一“白福尼奧”，稱為acha，即前述Digitaria exilis；其二“黑福尼奧”，籽粒紅色或深棕色，稱為iburu，尼日利亞、貝寧和多哥部分地區作為主食栽培，相對不常見，如上圖。其它資料暫缺。

11.十字馬唐/Digitaria cruciata

英文名Raishan，供栽培的應該是變種var. esculenta。

圖11.1

圖11.2

馴化時間較晚，大約19世紀末期起源于印度和巴基斯坦交界地區，目前仍有種植，有時也被當做一種福尼奧米。《中志》曰“為一種優良牧草。印度和我國西南部有時栽培，其谷粒可供食用”，貴州盤縣的“草子”和四川武隆的“大亂草”皆是該種。

雀稗屬/Paspalum

12.鴨乸草/Paspalum scrobiculatum

英文名Kodo Millet。乸，讀作nǎ。

圖12.1

圖12.2

圖12.3 Kodo Millet Pulao

分布于臺灣、云南、廣西、海南，野生，在印度是最重要的谷物之一，幾個世紀以來一直是印度北部的主食。據說起源于喜馬拉雅山，有著3000多年的栽培史（也有說7000多年的，沒準兒），《中志》也提了一句“飼料或有時作谷物栽培”。

臂形草屬/Brachiaria

13.多枝臂形草/Brachiaria ramosa

英文名Browntop millet，或Korale Millet。

圖13.1

圖13.2

圖13.3 BrownTop Millet Dosa

分布于云南、海南，野生，印度南部作為谷物種植，栽培歷史可以追溯到新石器時期。印度之外的地區也有引入，通常用作（鳥類的）飼料。其它種類的millet也有類似命運，籽粒細小，小鳥吃著方便。atrens

14.彎穗臂形草/Brachiaria deflexa

英文名Guinea millet。

圖14

可能是世界上最不為人所知的馴化谷物。廣泛分布于非洲、印度、巴基斯坦等熱帶和亞熱帶地區，僅在幾內亞偏遠地區富塔賈隆高原有種植。據說味道不佳，苦澀，也許在不久的將來會徹底消亡。

畫眉草屬/Eragrostis

15.苔麩/Eragrostis tef

英文名Teff。

圖15.1

圖15.2

圖15.3

原產埃塞俄比亞和厄立特里亞，栽培歷史不明，其谷粒極小，世界上最小的谷物之一，產量亦極低。被歐美一些人譽為“Health Food”，據說富含重要的營養物質如鐵和鎂等，也是少數含有維生素 C 的谷物之一。圖15.3是其觀賞品種“ 'Ruby Silk'。

圖15.4

英吉拉，外文名“Injera”，一種埃塞俄比亞的傳統主食，由苔麩發酵制成，外觀類似布滿細洞的大攤餅，上面擺放各種菜品。這種“美食”恐怕一時吃不到，但“whole grain”苔麩已經在某寶上出現了，不信你搜。

虉草屬/Phalaris 虉，讀作yì

16.加納利虉草/Phalaris canariensis

又名金絲雀虉草，商品名加納利子。英文名Canary grass。

圖16.1

圖16.2

原產于地中海地區，栽培歷史不明，目前主要種植于阿根廷和加拿大。通常作為鳥食，也能用于食品，籽粉可制作面包、餅干、麥片和面食，等等。

薏米和高粱算不算？

圖17 高粱，攝于即墨

圖18 薏米

Millet的特征之一是“谷粒小”，也有例外，如高粱/Sorghum bicolor和薏米/Coix lacryma-jobi var. ma-yuen。高粱稱Great Millet，薏米稱Adley Millet，但并非所有人都認同它們屬于Millet，本磚家就不認同。Ov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