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5月12日,中央決定以中原局為基礎成立華中局(12月改稱中南局),領導河南、湖北、湖南、江西、廣東、廣西省委及武漢市委、廣州市委,任命林彪為第一書記,羅榮桓為第二書記,鄧子恢為第三書記。中原軍區領導機關與四野領導機關合并,改稱中國人民解放軍第四野戰軍兼華中軍區(1950年1月改稱四野兼中南軍區)。
從管轄的人口和軍隊的兵力和戰斗力來說,中南大區在全國各大區中都是第一。成立大會在開封的河南大學大禮堂舉行。
會前,秦忠和原新四軍五師的幾位干部在走廊上遇到了林彪、羅榮恒、李先念等領導。李先念在向林彪介紹秦忠時特別強調:“秦忠,這也是我們湖北黃安人。從紅軍干起,作戰勇敢,指揮靈活。中原突圍兩次掩護主力部隊脫離危險,特別能打。”
林彪握著秦忠的手,回頭對隨行秘書說:“把他的名字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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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時任華中軍區軍政大學(后改名為中南軍政大學)二大隊大隊長的秦忠接到了四野政治部的任命,擔任新組建的中南軍區公安縱隊副政委兼師政治委員。這一任命,是否與之前與林彪的那次見面有關,不得而知,不過,又要帶兵打仗了,秦忠很是興奮。
秦忠,1917年11月出生于湖北省黃安縣(現紅安縣),1928年初參加革命工作,1930年1月參加紅軍,1933年4月加入中國共產黨,中原突圍前擔任中原軍區干部教導團政委。
日本投降后,躲在西南大后方的蔣介石開始下山摘桃子。中原軍區戰略地位重要,深入國統區的腹心,被蔣視為眼中釘。國民黨調集30多萬兵力,從日本投降開始即加緊包圍和蠶食中原解放區,企圖消滅中原軍區的部隊,打通國民黨軍向華東、華北和東北進軍的通道。
國民黨方面認為中原軍區與其他解放區隔斷,是嘴邊的肥肉,因而對我方提出的將中原軍區主力部隊撤出中原地區,轉移到皖東或華北解放區之事橫加阻撓,無理拒絕。
到1946年6月,中原解放區面積被壓縮到原來的十分之一,國民黨軍已將中原軍區部隊包圍在以宣化店為中心、方圓不足百里的羅山、光山、商城、經扶、禮山之間的狹長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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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嚴重的情勢,我方一方面在政治上積極努力,盡力爭取和平轉移,但也準備和平轉移不行就實行突圍。
中原軍區在突圍前做了多種準備,一是實行整編精簡,讓部隊更具戰斗力;二是復員、隱蔽一批老弱人員,這一部分有萬人左右;三是分散轉移一批干部和非戰斗人員到其他解放區,計有一千余人;另有根據軍調小組達成的《漢口協議》,以火車北運傷病員、眷屬及隨車醫護人員,計有740余人。到中原突圍時,中原軍區兵力為五萬余人。
中原軍區干部教導團編有三個大隊,其中兩個戰斗隊一個學員隊,學員是新四軍五師各部隊營、連級干部,還有地方區、鄉級和少數副縣級干部。全團三千余人。
1946年5月,為了充實部隊,教導團奉命解散,分編到其他戰斗部隊,團級干部到中原軍區干部大隊等待分配新的工作。
教導團團長劉孝德(開國少將)根據組織決定隨傷員北撤。秦忠的妻子謝建華此時已懷有身孕,組織上安排她擔任重傷員二隊黨支部書記(對外稱護士),隨傷病員一道轉移北上,但是在廣水車站登車時遭國民黨軍阻撓,謝建華和一部分人員被阻撤回,后化裝轉移到晉冀魯豫解放區。
組織上本來準備安排秦忠化裝轉移,但是秦忠認為,自己在部隊十幾年,無論從口音、姿態和氣質都是一副軍人的模樣,化裝轉移并不適合。他認為,當年四方面軍第四次反圍剿失利后,兩萬人的紅軍硬是憑著槍桿子打了出去,西進四川開辟了川陜根據地。如今,中原軍區有五萬多部隊,一定能夠沖出重圍。于是,他向組織表示不離開部隊,要隨隊突圍。
6月26日,中原突圍開始。秦忠被安排隨一縱三旅9團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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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突圍主要分南北兩路:
北路由李先念、王震指揮,主要有中原局、二縱13旅、15旅45團、359旅、干部旅,河南軍區獨三旅第7團(該旅只一個團)和陜南游擊隊負責接應。
南路由王樹聲指揮,主要有一縱二、三旅,先期行動的江漢軍區部隊獨一旅等。
原計劃二縱15旅43團、44團掩護南路軍突圍后再北上跟隨北路軍突圍,由于敵情嚴重,被迫跟隨南路軍一起突圍。
一縱一旅和鄂東軍區獨二旅偽裝主力,負責牽制敵人,掩護兩路主力突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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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圍計劃很復雜,也許這是各個山頭主義最終妥協的結果。如果一切如預計,我軍主力當可按照計劃順利突圍,然而,由于國民黨軍反應太過遲鈍,在我軍突圍三天到達平漢線附近后方才反應過來,但也正因為國民黨軍指揮系統的遲鈍,無巧不巧的打亂了我軍的計劃。
按照命令,一旅偽裝主力就地堅守三天后可自行選擇方向突圍。由于國民黨軍的遲鈍,這三天并未發起兇狠的進攻。
三天后,一旅完成了任務,迅速向蘇皖解放區突圍,一路跑得飛快,而南北兩路主力則陷入苦戰,大批敵軍向我主力蜂擁而去。本是用犧牲掩護主力突圍,結果卻成了主力掩護自己突圍。
關于中原突圍的具體情況,可參看我之前的文章,在此不多敘述。
秦忠跟隨的是南路軍,主力一縱編制如下:
一旅:(原皮徐支隊,旅長皮定鈞)
1團:原皮徐支隊35團(由太行769團抽調建制班,部分縣大隊抽調建制連組成)、太岳59團一部組成。
2團:原皮徐支隊3團(前身為太行新一旅組建的3團)、太岳59團一部組成。
3團:原新四軍5師14旅40團(原5師特務團)
二旅:(旅長張才千)
4團:原水東8團(沿革為115師晉西支隊2團、115師教3旅8團)
5團:原嵩岳軍區4支隊,延安385旅770團主力(1、2營)
6團:原新四軍5師14旅41團
三旅:(旅長閩學勝)
7團:原嵩岳軍區6支隊,太行13團
8團:原嵩岳軍區2支隊18團,太岳18團
9團:原新四軍5師14旅42團
可以看出,一縱部隊主要由老八路組成,戰斗力強,完全可以媲美劉鄧大軍最早組建的太行、太岳和冀南三個主力縱隊。
與幾個老八路的主力團相比,3、6、9團由新四軍5師14旅的部隊編成,雖然很多基層指揮員是老紅軍,但是部隊多是由地方武裝升級,打的大仗少,戰力稍弱(新四軍五師主力是13旅,其次15旅)。
6月29日,天降暴雨,部隊來到平漢線附近,遭遇國民黨整編六十六師宋瑞珂部的阻截,該師戰力很強,47年劉鄧大軍消滅該師時打得很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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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條小河邊,秦忠巧遇老首長一縱司令員王樹聲和副司令員劉昌毅。
“秦懋書(秦忠原名),你怎么在這里?現在在哪個部隊?”王樹聲問。
“我現在沒有分配職務,在九團,跟著走。”
劉昌毅:“伙計,幾年沒見了,你一直在哪里?”
“兩位司令員,我長話短說,我隨三五九旅南下后在五師干部教導團當政委。”
王樹聲對劉昌毅說:“我看不能讓小秦閑著,你給他找點事做。九團還有沒有位置?”
“九團的團長政委都有了。”劉昌毅答道。
“那就讓他先干副政委吧!”王樹聲正說著,九團政委周凱跑了過來,他向王樹聲和劉昌毅敬禮。
劉昌毅對周凱說:“周政委,你來得正好。秦懋書現到你團任副政委。你告訴鄭團長,說這是縱隊任命的。”
“是!知道了。我先隨隊走。”周凱向兩位司令員敬禮,同秦忠我握了握手說了聲:“我在前面等你。”說完拔腿就去追隊伍了。
王樹聲說:“秦懋書,部隊馬上要過平漢路了,正是要看你用勁的時候。”
“是!司令員,我馬上歸隊。”
軍情緊急,戰爭年代的干部任命就是這么簡單,遠不是現在這樣又是黨委討論又是干部測評這么復雜。而秦忠也根本不計較個人得失,只要能有仗打,能為革命做工作,不在乎從一個正團一下子就變成了副職。老一輩的革命家值得我們后人好好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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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九團團長鄭焰輝分配的任務,秦忠與參謀長負責帶二營行動。一天后,秦忠帶部隊投入了激烈的戰斗——突破平漢線。
令秦忠深受感動并深感遺憾的是一位不知姓名的三班長。
7月1日,五團、六團撕開了敵防線的一個口子,部分部隊沖過路西,但是缺口很快就被敵軍援兵封閉。
前方幾個碉堡形成交叉火力封鎖著鐵路,從俘虜口中得知,碉堡前是地雷陣。大批部隊被阻在路東,后面整編七十五師的追兵越來越近。
“四連,炸掉那個碉堡!機槍掩護,給我封鎖住碉堡的槍眼!”秦忠下了命令。連續兩個戰士抱著炸藥包沖出去,都被打倒了。
“我是共產黨員,我去!”,這位三班長軍事技術過硬,利用火力死角接近了碉堡。然而,轟的一聲,地雷爆炸了。就在秦忠準備再派人時,只見三班長爬出土坎,向著敵人的碉堡滾去,隨著一連串的爆炸,這位共產黨員用生命為部隊趟開了一條勝利之路。
趁著地雷爆炸的硝煙遮擋了敵人的視線,又有爆破手沖了出去,炸掉了碉堡。
缺口打開了,秦忠帶著二營發起了沖鋒,其他部隊緊跟著也沖了過來。雖然沿途很多人被敵軍側射子彈擊中倒下,但是大部隊勝利突破了敵人苦心經營半年之久的所謂“鋼鐵封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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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后,部隊來到了襄河以東,整編第六十六師第十三旅、一八五旅、一九九旅,整編第七十五師第六旅,整編第三師及整編第四十一師,三路敵軍合圍過來。
連日的暴雨使得河水猛漲,河水湍急,河面寬達千余米。為了阻止我軍前進,敵保安團控制了沿河大部分渡船,我軍只得使用繳獲的少量船只渡過滔滔大河,渡河速度非常緩慢。
敵發現我渡河后,整編七十五師十六旅從河西趕來堵截,與我前衛四團激戰;后面的敵軍加緊往前趕,與我后衛部隊激戰;天空則是飛機轟炸掃射。敵軍妄圖將我軍殲滅在襄河以東。
這是一場生死之戰,最終,我軍在付出重大犧牲后,主力7000余人渡過襄河。
由于敵軍封鎖了渡口,擔任掩護任務的三旅八團、二旅六團兩個營及縱隊警衛團和機關人員一部約2500人被隔斷。該部在三旅旅長閔學勝率領下北上伏牛山,最終與北路軍匯合,參加豫鄂陜根據地建設。
擔任閔學勝部后衛的六團二營后又與主力失散,轉戰至大洪山區與堅持就地斗爭的江漢支隊匯合,編為二大隊。堅持了數月后,江漢支隊被迫南下與主力匯合,二大隊僅余60余人。
雖然渡過了襄河,但是敵情依然嚴峻,之后可以說無日不戰。
7月21日,在劉昌毅的指揮下,七團在九團的配合下殺了個回馬槍,一個反沖擊打退了冒尖的追兵,將一個多團的敵人包圍在石花街鎮。晚9時許,前衛四團在十五旅四十四團配合下拿下了黑山口,打開了通往武當山區的道路。
縱隊命令:停止攻擊,繼續西進。現在看來,這個命令值得商榷。
此時前進的通道已經打開,雖然后面追擊的敵軍主力正在逼近,但是如果能夠下定決心,集中優勢兵力吃掉被包圍的這一個團的敵軍,給敵以震懾,使敵不敢追我太近,對我之后鄂西北根據地的建設當有莫大幫助。
最正面的例子就是直羅鎮戰役,當然,大將跟偉人的差距不是一星半點。
進入武當山區后,人煙稀少,部隊給養困難,被迫殺掉騾馬充饑。連續的行軍戰斗,戰士們很多鞋都磨爛了,只能用塊布包著紅腫的腳繼續行軍打仗。敵軍各部則輪換著繼續尾追我軍,作為后衛的七團和九團幾乎天天與敵接觸。
艱苦的情況讓一些人動搖,九團團長鄭焰輝帶著老婆開了小差,最后竟當了叛徒。縱隊命令九團周凱政委改任團長,秦忠任政委。
8月12日,劉昌毅告訴秦忠,中央電告,敵整編第七十五師第十六旅第四十七團的一個加強營,已遠離其主力有近一天的行軍距離,縱隊命令七團和九團堅決消滅這股敵人。
這則消息讓秦忠感覺神了——這么遠的距離,中央竟然連敵軍的部署詳情都知道。查了半天也不知道這個情報是哪位“峨眉峰”傳送的,或者還未解密?
冠木河戰斗過程和結果很簡單:秦忠率九團二營佯敗,將敵軍誘入山谷。兩側的懸崖峭壁上是七團的二、三營,尾部九團三營用火力封鎖退路,聽到槍響后秦忠率二營返身殺回。
被擠壓在山谷的800余敵軍,戰無法戰,逃無法逃,除尾部少量未入包圍圈外,悉數被殲滅。我軍的損失微乎其微,僅輕傷一人。
此戰后,敵人追兵基本只敢尾隨,不敢跟得太緊。
8月27日,一縱與先期到達鄂西北的江漢軍區部隊匯合,接中央命令成立鄂西北軍區,共14500余人。
部隊有一縱二旅四團、五團,三旅七團、九團,二縱十五旅四十三、四十四團,江漢軍區獨一旅,及原地堅持不下轉移而來的江漢支隊800人(含二旅六團2營60人)。
中原突圍戰斗中,十五旅43團、44團損失很大,九月中旬,其主力1300余人奉命北上歸建,參加豫鄂陜根據地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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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漢軍區先期展開突圍行動,損失不大,但是獨一旅屬于地方部隊,戰斗力與野戰軍有差距。
一縱部隊雖然在戰斗中有較大損失,但是四團、五團、七團這三支老八路隊伍并未傷元氣,比北路軍苦戰脫困后十三旅、十五旅45團、三五九旅等幾乎無力再戰的情況要好。
然而,軍區領導機械地執行分散部隊建立根據地的指示,將部隊以營、連(甚至班、排)為單位分散開,握不成拳頭。
鄂西北軍區以七團和江漢二團組建了野戰旅,但江漢二團不久后即改為第五軍分區,機動打擊部隊實際上僅一個七團。
由于進入鄂西北后未能多打幾個像冠木河那樣的殲滅戰,敵軍氣焰依然囂張,敢于大膽地向根據地進攻。部隊的分散,使得我軍不能集中優勢兵力,遇到稍大股的敵人啃不動、打不贏,只能不停地撤退與敵人繞圈子,部隊損失大,相當疲憊。
敵軍也知道我七團為主力團,集中兵力一直追著七團打。七團由于沒有兵力優勢,雖然戰斗力強悍,但是也吃不掉大股的敵軍,往往打成了消耗戰。
如果,集中四、五、七中的兩個團,再輔之以九團或江漢軍區部隊組成有三個團兵力的野戰兵團,軍區再掌握一個機動團,至少一半的部隊作為打擊兵力,一半的部隊用于建設根據地,情況當不至于像后來那樣不可收拾。也許,經過河西之后,王大將突然沒那么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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鄂西北很是有猛將的,比如劉昌毅,素有猛張飛之名,因在戰斗中滿嘴牙都被打掉,嘴被打歪,也被人叫”劉歪嘴”,人們的評價是比“少晉中”的那位猛得多。
更有改編八路時十三個主力團團長之一的老770團團長張才千,獨立行動后帶著四團1200人和部分江漢部隊匯合,越打越大,最后組建中原獨立旅、江漢軍區,不依靠野戰軍,獨立攻取了蔣軍一個軍防守的荊門,活捉79軍軍長方靖。
四野南下時,一支部隊被擊敗(不說哪個軍了),還被敵軍抓了俘虜,第二天,湖北軍區獨一師(中原獨立旅改編)出戰,直接打垮敵軍,可見戰力之強。
偉人是了解張中將的,委以重任,張才千后任副總參謀長、武漢軍區司令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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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軍區分兵的策略,秦忠很有些看法,為此在會議上與軍區領導頂了起來。王大將氣得拍了桌子,劉昌毅看情形不對,趕忙將秦忠拉出了會場。
劉副司令也是不同意分散兵力,但是,王大將發起脾氣來喜歡掏槍,這很多人都知道。長征過草地時秦忠就硬頂過一次,差點被王軍長給斃了。
解放后,王大將主動給秦忠道歉,李先念在旁說和:“過去的事都過去了,我們現在活著就不錯喲,好好建設我們的湖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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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萬多人的鄂西北軍區,面對的是敵整編六十六師三個旅、整編七十五師兩個旅、整編第十師兩個旅、整編七十六師一個旅及各縣敵保安團、鄉公所近十萬敵軍,國民黨軍在兵力上占有絕對優勢。
粟裕在老根據地蘇中有三萬野戰軍,面對的是十二萬敵軍,與之相比,鄂西北的情況嚴重得多。
秦忠所在的九團與十五旅組建鄂西北第三軍分區,秦忠任分區政治部主任兼九團政委。十五旅主力北上后,軍分區部隊主要就是九團,分散行動后,秦忠負責帶二營行動。分散行動一段時間后,秦忠奉令帶二營與分區司令部靠攏。
汪乃貴司令員一見面就問:“你還有多少部隊?”
“有些傷亡,但還是一個整營建制,三個連都在。”
汪司令員說:“你還真不錯呀,這邊打的太苦了。十五旅走了以后,敵人以武當山為重點清剿,一營作為軍分區的警衛部隊壓力太大,分散作戰傷亡厲害。你撥兩個連過來吧!”
“司令員說了算!”于是秦忠將五連和六連交給了軍分區指揮。
看過《劉伯承元帥》的應該對汪乃貴印象深刻,汪司令作戰勇猛,很受劉帥喜愛。改編八路時是769團副團長,很早就獨立帶一支部隊行動(汪乃貴支隊)。由于文化不高,打起仗來死打硬拼,汪支隊并未發展起來。結果高開低走,解放戰爭末期王乃貴只是個師長,而769團的團長此時已是兵團司令。
秦忠充分發揮了我軍善打游擊戰的特長,帶著四連采用敵進我進的戰術,從敵人的縫隙中穿插到敵軍力量薄弱的地方,沿途收攏了七團、江漢軍區二團、還有九團一營掉隊、打散的人員共八十多人,又組建了一個連。
秦忠帶著這支200多人的小部隊,兩個月的游擊戰打得有聲有色,還與當地的洪幫拉上了關系,被推為幫中的“紅旗大爺”。在洪幫的情報支持下,打掉了幾個敵人的鄉公所,解決了經費和給養,特別是冬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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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中旬,洪幫通報情報,國民黨軍一八五旅開過來了。秦忠他們也看到了敵軍寫在墻上的標語:“活捉劉昌毅,消滅第七團”。
東面傳來隆隆的炮聲,秦忠判斷這一定是我們的部隊在同敵人戰斗,于是命令隊伍火速東進,迎著炮聲一路疾馳。
劉昌毅見到秦忠喜出望外:“伙計,你來得正好。手上有多少部隊?”
“兩個連。”
“好,馬上進入陣地!敵人已三面把我們包圍。闕子清打了一天。你去南面那個山頭堵住敵人,我們今晚突圍。來不及說了,快去!”
“是!”
太陽落山后,我軍發起反沖擊,隨后開始了突圍。秦忠受命帶著這兩個連的部隊掩護主力殺出重圍。二百人抗擊著兩千多敵軍的進攻,仗打得異常激烈,突破平漢線時打開通道的四連連長在此戰犧牲。
七團突圍后,秦忠帶部隊撤出陣地,繼續擔負主力的掩護任務。
江漢二團組建第五軍分區后,野戰旅撤銷。十五旅主力(三、六大隊)北上后,第九大隊(二個營)隨七團一起行動。
由于敵軍認準七團是我軍的主力,調集一個旅的兵力,日夜圍追堵截,并有其他的部隊協同封鎖,使得七團幾乎是天天打仗,日日行軍,減員很大。由于是新根據地,部隊的補充、給養、傷病員的安置都成了問題,此時的七團,僅千余人。
初冬時節,七團的戰士們很多還穿著單衣,連日的征戰,衣衫襤褸。看到秦忠帶著的這兩個連穿著新棉衣,這讓紅軍時就在一個部隊的老戰友兼老鄉七團團長闕子清羨慕不已。
據秦忠回憶:
三個旅的敵軍圍了過來,我軍被圍困在鄖縣的茅坪、馬蹄溝一帶,形勢十分危急。敵人又一輪的進攻開始了,炮彈呼嘯而至,整個陣地一片火海。
此時,劉昌毅副司令員為難地對我說:“懋書,七團打得很苦,減員太大,現在干部多,戰士不夠。七團干部編制都在,我不好給你安排呀!”
我說:“司令員,只要有仗打,你不用給我安排什么職位。”
“那好,我和你商量個事,你把隊伍交給我統一指揮,你先帶一個班設法突出去,去軍區找王司令員(王樹聲),我帶隊伍打出去后去武當山,再向南靠,同軍區會合。”
我說:“你放心。我一定突出去!”
秦忠一行11人從敵軍的縫隙間穿了出去。武當山地廣人稀,偶爾遇上人家就討點苞米煮粥吃,大多數時間則是靠吃樹皮、葛根、野菜充饑,數次遭遇敵軍,都是打了就走,迅速擺脫。沿途多次遇到我軍被打散或傷病掉隊人員,因急于找到軍區,擔心非戰斗人員多了拖累這支小部隊,易暴露目標,因此未去收攏這些人員。他們在武當山區的深山老林里轉悠了一個多月方才找到軍區機關。
敵情日益嚴重,鄂西北軍區及第一、二、三、五軍分區部隊和機關先后撤至荊門、當陽地區與第四軍分區會合。
12月,七團作戰失利,部隊縮編為兩個營。
1947年1月,七團部隊在均縣、房縣和谷城交界的烏牛觀一帶被敵軍包圍,7團1營被打散,團長闕子清(后任湖北進出口公司經理)等不幸被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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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昌毅收集了能收集到的部隊,計有軍區警衛團兩個連和一個偵察隊前去救援,不久與團政委何德慶率領的七團余部三個連會合,之后又與張力雄、張秀龍、汪乃貴所率的第一、第三、第五軍分區余部會合,總兵力約1000人。
2月4日,鄂西北軍區舉行老館觀窩會議,決定除留少數部隊堅持原地斗爭,將撤至荊門、當陽的部隊編入第四團和第五團,主力分路轉移到外線,王樹聲、劉子久、文敏生、劉子厚等領導則化裝轉移。
劉昌毅率領七團余部及各支小部隊因與軍區主力隔斷,獨自向大別山突圍,后在途中收容了部分被打散的五團人員。5月初到達皖西,與鄂東獨二旅余部300余人會合,成立皖西人民自衛軍(1000余人)。與劉鄧大軍會合時部隊發展2000人,七團所部后來編入中野三縱37團,1949年改編為第10軍30師90團。
與軍區司令部會合后,秦忠被任命為五團副政委。
改編為八路軍時,紅四軍紅十二師改編為129師385旅770團。劉伯承、張浩率129師出征后,385旅旅部帶770團留守邊區,擔負起保衛黨中央的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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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4年10月,770團一分為二,團部帶一、二營(二營6連與三營7連互換建制和番號)與359旅一同南下,旅部帶三營繼續留守延安。
1945年6月,副旅長陳伯鈞率385旅600余名干部和老戰士開赴冀熱遼,之后歸屬東北野戰軍。
1946年385旅與警三旅合并,385旅番號撤銷。解放戰爭時警一旅和警三旅整編為西野四縱,即后來的四軍。三營編入四縱11旅31團。經歷年整編,三營現為陸軍11師32團9連,追溯淵源當為與7連互換建制番號的原770團2營6連。
蘭州戰役時,32團(彼時番號為31團)血戰沈家嶺,為消滅馬家軍立下頭功。
解放后,11師是我軍作戰地域最廣,參戰時間最長的部隊,一直戰斗到70年代初還在打仗。特別是1962年決定性的西山口之戰,11師帶兩個團以7天8夜飛兵貝利小道,截斷印軍5個旅退路,兵臨提斯普爾,打印立下奇功。
關于十一師的事跡,可以參看以前的相關文章。
770團的兩個營南下后擴編為一個團,即為一縱五團。在鄂西北時,江賢玉團長帶5連因分散開辟根據地未能參加突圍,1947年5月張才千率江南游擊縱隊北上時與主力匯合,僅余30余人。沈甸之副團長帶領的7連也是獨立活動,后跟隨劉昌毅向大別山突圍。
2月9日,五團接軍區副司令兼參謀長張才千的電令,命五團速向四團靠攏,準備兵分兩路,南渡長江。
楊秀坤、劉健挺(二旅旅長、政委)率領五團(團長楊洪先、政委舒烈光、參謀長徐養德)約800人連續急行軍三天趕來。這個時候,指揮人員犯下了一個大錯。據說,12日晚鄂西北軍區領導因顧惜戰士們的身體,決定讓張才千率四團和軍區警衛團先行過江,五團休息一天再渡江,并函告楊秀坤、劉健挺。
待五團一天后趕到江邊,敵情突變,敵軍先頭一個旅封鎖了江岸,五團陷入敵人三面包圍之中。
楊秀坤、劉健挺當機立斷決定改變計劃,準備北上經大洪山、桐柏山、伏牛山,北渡黃河去太岳軍區。敵軍也聞風而動,從長江邊追到襄河,從襄河追到大洪山,從大洪山追到桐柏山,一路的圍追堵截。
這一段時間的戰斗,按照楊秀坤司令員的說法:“......部隊兩個多月來,天天急行軍,打惡仗,太疲勞了呀。這傷病彩號又多,部隊都拖垮了......”
前面堵截的敵人越聚越多,北上已不可能,部隊只得再次轉向東,計劃經大別山向豫皖蘇解放區前進。
3月16日,在信陽西南的白廟子一帶,正在山中行軍的五團突遭敵整編第八十五師一部堵擊,遂奮起反擊,但敵人不斷增援,五團很快陷入敵軍的重重包圍中。
這是五團最后三連敗的第一場失利,團政委舒烈光犧牲。秦忠率建制最完整的八連擔負起阻擊敵人,掩護主力突圍的重任。
戰至天黑,130多人的部隊僅剩30多人,而且一半都有傷。見掩護任務完成,秦忠下令撤出陣地去追趕部隊。
然而,國民黨軍也是敢打夜戰的,再次發起了進攻。戰斗中秦忠負了傷,昏死過去。
之后,戰士們連續打退了敵人兩次進攻。深夜,警衛員張益保背起秦忠就跑,剩余戰士邊打邊撤,輕傷員背著重傷員,相互照應,一口氣沖了出來,拂曉時分,終于追上了大部隊。
然而,部隊仍然未能擺脫險境,整整兩天,部隊都在同圍追堵截的敵人戰斗。
黃昏時分,眼見前面有村莊。楊司令員說:“秦忠,情況太嚴重,不能再抬你走了。等會就把你寄放在老百姓家隱蔽起來。”
秦忠回憶:
“一聽這話,我痛苦萬分,傷心地對楊秀坤說:“司令員,我傷得這樣,是個累贅,不能因為我影響部隊,犧牲更多的人。”
說著,我伸手拔槍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
張益保眼尖手快一把奪過我的手槍,嚎啕大哭:“政委,要死也輪不到你死。我背也要把你背出去!”
大家都流淚了。楊秀坤說:“現在只能這樣,我馬上安置你隱蔽在老鄉家。如果你犧牲了,我們一定報告上級和謝建華同志,說你打得很英勇,指揮靈活,掩護大部隊突了圍。希望你能活著回到部隊。””
秦忠留在了一位老鄉家里,在老鄉們的掩護和照顧下,秦忠的傷初步好轉。這是秦忠第五次負傷,傷還沒好利索,為了不連累鄉親,思念部隊心切的秦忠就離開老鄉家,打扮成一個叫花子拄著拐棍去尋找部隊。
秦忠尋找部隊的過程一點兒不順利,四周并無部隊的任何消息。他決定目標向北,過黃河到華北找八路軍,但是傷口又化膿糜爛。秦忠尋思,此去華北一兩千里,拖著一條傷腿也許還沒到黃河邊就死在路上,遂決定先就近去信陽柳林鄉,爭取找到妻子謝建華家,待養好傷再去找部隊。
謝建華是359旅南下支隊的七個女兵之一,中原突圍前,謝建華曾抽空回過柳林,謝家雖沒見過秦忠這位毛腳女婿,但一定知道。
歷經艱辛終于找到了柳林謝家,二老冒著極大風險熱情地接納了秦忠。
國民黨在信陽一帶對外來人口嚴格登記,秦忠改名“陳定國”,以躲壯丁投奔遠房親戚謝家的理由,留在謝家養傷治病。
秦忠的傷雖然養好了,但是如果要出遠門,就必須去柳林鎮上開路條,那等于把自己送上門。可是,如果私自離開,由于國民黨實行“五家連坐”法,不僅會連累謝家,也會連累左鄰右舍。而且,就算冒險開了路條離開,秦忠當了十幾年兵,一看就是軍人,很難通過一路上的嚴格盤查。就這樣,秦忠只得繼續留在柳林。
寒來暑往,1949年2月,大批國民黨軍隊乘著火車路過柳林站往南撤去,國民黨對柳林車站的控制也不似以前那樣緊,對外來人口的清查也松懈了下來。
秦忠打聽到我黨游擊隊的活動地點,遂向岳父母辭行,一路向北,終于找到了信陽縣委。
縣委書記段遠鐘派人護送秦忠直抵駐馬店,找到信陽軍分區,軍分區又派人將他護送到開封,見到了中原臨時人民政府主席鄧子恢。
鄧子恢詳細了解了秦忠的這段情況后,深情地對他說:“五師部隊突圍不易,你們用自己巨大的犧牲換取了現在我軍的勝利。同志,你受苦了!”
很快,李先念司令員來了。見到老首長,秦忠上前敬禮。李先念瞪大了眼睛,說道:“秦忠,是你呀?!都說你犧牲了,在晉城,追悼會都開過了。你還活著?你到底是人還是鬼呀?”
不久,秦忠與妻子謝建華重逢,兒子也第一次見到了父親。
謝建華告訴秦忠,化裝突圍后就一直沒有秦忠的消息。1947年7月5日,通知開大會,讓她留守看電話。謝建華感覺不對,聯想到平時隱約聽到有人說“小謝的愛人犧牲了”的事,心想該不是開追悼會吧,遂抱著孩子去往會場。
一進村聽到哀樂,心都快跳出來,剛進禮堂,進去向左一看,第九名就寫著“秦忠烈士靈位”,眼前一黑,就昏了過去。旁邊人連忙把孩子搶接過去,怕把孩子摔壞了......
秦忠無疑是幸運的,然而,五團就沒有這么好的結局。
白廟子戰斗受挫后,五團旋即轉戰越過平漢鐵路,沿淮河向東挺進。
3月下旬,在安徽金家寨附近,又與敵遭遇。經過浴血奮戰,五團終因敵眾我寡而潰敗,被迫順原路返回。
4月上旬,當部隊到達湖北黃安(今紅安)七里坪以北郭家河附近一條狹長山谷時,遭到國民黨光山縣保安團伏擊。
地形極端不利,部隊被壓在山谷里,出山谷的道路被封鎖。隨后,敵人發起了沖擊。
最終,五團被打散,電臺也丟失了。楊秀坤和劉健挺分別只收攏了二三十人,分散作戰。
此后,二人帶著的小部隊又多次與敵遭遇發生戰斗,人員越來越少。最后,楊秀坤和劉健挺分別化裝轉移到山東、蘇北解放區,余部或化裝轉移或就地隱蔽。
紅十二師源起于大別山,37年8月改編為770團,44年10月團部帶一、二營南下,整編為一縱二旅五團,最終湮滅在大別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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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0團長期留守陜甘寧,為保衛邊區保衛黨中央立下了莫大功勛。但是,由于長時間未能接受戰爭的磨礪,導致部隊技戰術水平停滯不前,一味的死打硬拼。有一種說法是種地種得不會打仗了,這種情況在359旅也有所體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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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編前的運動會上,紅十二師力壓紅十師。然而,投入敵后戰場的769團,火燒陽明堡,仗越打越精彩,成為二野的頭等主力團。抗美援朝時,91團(769團)陷入敵后一百多公里,卻能全身而退,突圍成功,順帶還抓了一百多俘虜。可以說,戰爭是鍛煉部隊提高部隊戰斗力的最好途徑。
說回秦忠,在接到四野調令后很興奮,然而,在向老首長李先念(時任湖北省政府主席,湖北軍區司令員兼政委)告別時,卻被截了胡。
李先念說:“秦忠,你小子也不告訴我一聲,怎么說走就走啊!現在勝利了,全國都解放了,我們一起在湖北多好。你跛著個裸腿,去么事廣州呀?!”
秦忠說:“司令員,我就想回部隊去,帶兵打仗。”
李先念說:“我說你呀,去那里人生地不熟,還是留在湖北,我們一起干幾好!”
“可命令都下了,我得服從呀!”
李先念哈哈笑道:“哎呀,這好辦,我給梁必業主任打個電話,就說你另有安排,不去廣州了。”
說著話,李先念果真撥通了四野政治部的電話,就這樣,秦忠被李先念留了下來。
老紅軍秦忠在回憶錄中不無遺憾地寫道:“作為軍人,我一向服從命令,沒想到,一個電話就這樣決定了我后半生的命運。雖然我一直穿著軍裝,但從實際意義來說,留在了湖北,我將不再是個軍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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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忠后來擔任了湖北省沙市制油、紡織公司經理,湖北省商業廳副廳長,湖北省工業廳黨委副書記、副廳長,湖北省交通廳副廳長,湖北省交通局副局長、局長、局臨時黨委副書記、書記,湖北省經委副主任,2021年3月14日逝世,享年104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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