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樹的“馴化”與“盜茶者”

17世紀中期，由英國皇室所引領的英國飲茶風潮，一度造成了英國對中國的大幅貿易逆差。為了扭轉這一現狀，大名鼎鼎的英屬東印度公司派出一位叫羅伯特·福鈞的植物學家，以考察植物的名義到中國盜取茶種，最終成功地在江西武夷山盜取了大紅袍茶種，并種植在了斯里蘭卡和印度。

古人對茶樹的“馴化”

茶是全球最著名的三大飲料之一（另外兩種是咖啡和可可），據統計，全球飲茶的人口高達50億。

我國是茶的故鄉，也一度是茶葉最大的生產國。

茶在古代也稱為“荼”“茗”，《爾雅·釋木》說：“槚， 苦茶。”這里的“槚”就是茶樹。

郭璞在注解中說：“樹小似梔子，冬生，葉煮作羹飲。今呼早采者為荼，晚取者為茗。”也就是說，這是一種長得像梔子的樹，它冬天生葉，葉子可“煮作羹飲”。這些特征放在一起， 則可認定，“槚” 就是我們今天所說的茶樹。

中國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栽培茶樹的呢？對此，史料上沒有確切的記載。我們只能通過間接記載來推測，據東晉常璩《華陽國志·巴志》記載，早在周武王討伐商紂王的時候，巴蜀地區所產的茶便被列為貢品。這說明至遲到商周之際，中國人就已經開始人工栽培茶樹了。

對植物而言，人工栽培和原始野生是兩種截然不同的生長方式。對此，我們不妨稍做解釋。人工栽培在今天是一項非常專業的技術，不同的植物有不同的栽培技術。可就本質而言，人工栽培可以說是人類對野生植物的一種馴化過程， 人們種下許多種子，精心護理，收獲，選出最好的后代，再種下它們的種子。經過一代代的培育，人工栽培的植物就會與野生植物出現很大的不同。舉例來說，經過人工栽培的豌豆，其豆粒要比野生豌豆大得多（一般而言，人工栽培的豌豆粒會比野生豌豆粒大十倍）；人工栽培的蘋果也一樣，它的直徑一般是野生蘋果直徑的三倍。此外，人工栽培還可以對植物的特點進行更加定向的“選擇”。比如：人類選擇栽培生菜，則取其茂盛的葉子，而舍其種子和果實；選擇栽培小麥，則取其種子，而舍其葉子；選擇栽培南瓜，則取其果實，而舍其葉子。如此一來，通過人工栽培，人們就可有意識地讓植物向著人類希望的方向發生遺傳變化。

中國人至遲在商周之際就開始栽培茶樹，這就意味著中國人從那時起就意識到了茶樹葉子的價值，并通過栽種茶樹，使茶葉向著品質更高的方向進化。

到了西漢時期，中國已經出現了專門的茶葉市場，飲茶風氣形成了。到了東漢時期，華佗在《食論》中說：“苦荼久食，益意思。”這是對飲茶作用的種理論總結， 說茶無毒，可“久食”，而且還有鎮定安神的好處（即華佗所說的“益意思”）。

到了唐朝，中國的茶文化、茶葉貿易均達到了一個新的階段。這一階段對茶文化做出突出貢獻的人物首推陸羽。陸羽寫出《茶經》一書，詳細記述了有關茶葉的生產、加工、烹煮、飲用及茶具的各種知識和文化典故。這本書內容豐富，條理清晰，既對此前的茶文化進行了系統的總結，又向社會普及了茶文化，可以說是中國茶文化發展史上的里程碑。

對此，宋代的文學家梅堯臣說：“自從陸羽生人間，人間相學事春茶。”因為《茶經》的巨大影響，陸羽被后人譽為“茶圣”。

隨著飲茶風氣的日盛一日，唐代的茶樹栽培技術也有了進一步的發展。唐末五代年間的韓鄂編撰了一部《四時纂要》，里面詳細記載了茶樹栽培過程中的挖坑、施肥、播種、覆土等工序。據說，用這種栽培方法（直栽法）種出的茶樹，三年后即可采摘。在今天，茶樹從種植到采摘，大概也需要三年的時間。從這里可以看出，唐朝時期的茶樹栽培技術已經發展到了一個相當高的水平了。

茶是怎么從羹湯變成飲料的

中國大規模的茶葉貿易也自唐朝開始。在唐朝，邊疆地區的游牧民族紛紛與中原地區進行茶馬互市——游牧民族向中原出售馬匹，中原則向游牧民族出售茶葉。在唐朝，中國的茶葉還遠銷日本和朝鮮半島。相應的，中國的茶葉栽培技術也傳到了日本和朝鮮半島。

這里需要說明點，中國人喝茶的方法并非一成不變，而是經歷了一個不斷提升的過程，這個過程分為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是粥茶法。這一階段， 中國人煮茶就跟煮菜湯差不多：把茶葉與姜、棗、橘皮等調味品放在一起煮。用這種方法煮出來的茶，其味道肯定與我們今天喝的茶大不相同。粥茶法直延續到唐朝。

第二階段是末茶法。就是把茶葉碾成粉末，用粉末泡茶。很多人認為，陸羽的《茶經》就是粥茶法與末茶法的分界線。從唐代到元代，人們大多用末茶法喝茶。

第三階段是散茶法。到了元代后期，人們開始將茶葉直接放在壺中或碗中沏著喝，不加香料，也不再壓餅、碾末，這樣的喝法能更好地保持茶葉的原味，顯然要比粥茶法和末茶法更先進。到了明朝，散茶法完全取代了末茶法。

今天，人們無論喝的是綠茶、紅茶，還是花茶、烏龍茶，用的統統都是散茶法。可以說，自西漢到今天，中國人一直都在喝茶，但喝法卻不一樣。隨著茶文化的不斷發展，人們喝茶的方法也越來越講究，越來越科學。

“盜茶者”與斯里蘭卡與印度紅茶

中國的茶葉貿易自唐朝起就不斷影響世界，其影響不僅限于亞洲。到了近代，就連遠在歐洲的英國人也深深地愛上了中國茶葉。英國人飲茶的風尚源于17世紀中期。1662 年，葡萄牙的凱瑟琳公主嫁給了英國國王查理二世（崇尚享樂主義而聞名），成為皇后。這位凱瑟琳公主在葡萄牙的時候就喜歡喝中國茶，她的嫁妝中就有幾箱“正山小種”。她成為英國皇后之后，經常邀請朋友喝中國茶。在她的影響和推動下，英國人很快就愛上了飲茶。英國本土不產茶葉，所以他們喝茶就要到中國來進口。1669 年，在凱瑟琳公主的推動下，東印度公司第一次從中國福建買了143 磅茶葉，運回英國。這是中國與英國的第一筆茶葉貿易。隨著越來越多的英國人加入喝茶的隊伍之中，英國從中國購買的茶葉也越來越多。到18世紀，英國已成為世界上人均茶葉消費量最大的國家。

英國大量地從中國進口茶葉，使得他們與中國的貿易出現了巨額的逆差。為了扭轉貿易逆差，英國下屬的東印度公司就開始動腦筋——他們要盜取中國的茶種，自己種植茶葉。他們派了一個叫羅伯特·福鈞的植物學家，以考察植物的名義到中國盜取茶種，經過曲折的經歷，他終于成功地在江西武夷山盜取了大紅袍茶種。

盜取了中國茶種之后，東印度公司將茶樹種植到了當時屬英國殖民地的印度和斯里蘭卡。也就是從那時起，印度和斯里蘭卡開始種植茶葉。到今天，茶葉已是印度和斯里蘭卡重要的出口創匯產品了。

中國的茶樹栽培技術，從最開始局限于中國的巴蜀地區，到如今已經傳播到了世界各地；中國茶葉，從最初作為中國人的“羹湯”，到如今已經成為全球最著名的三大飲料之一 。這中間經歷的是數千年的時光變遷。數千年的時光中，圍繞茶葉，不知發生了多少故事；數千年中，有過多少種茶的人、喝茶的人、賣茶的人、買茶的人、盜茶的人？如今，許多與茶有關的人和事都已退場了。只有一杯熱茶， 還在散發著淡淡的卻又氤氳迷人的幽香。

——吃茶去！

部分節選自《讀一頁就上癮的中國史》/華齡出版社

（圖片來自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