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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4月下旬的一天,我接到沈鵬先生打來的電話,先生在電話里說:“小邵,你一再邀請我去你的家鄉揚州看看,我們4月底出發,先去上海參加個展覽,看望一下周慧珺,然后就去揚州。”那次陪同先生夫婦的上海、揚州之行很愉快,讓我難忘的事也很多,但最令我難忘且時常憶起的一件事是先生在揚州那幾天專門看望當年他在高郵(高郵屬揚州的縣級市)下放勞動時老房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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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8年至1959年,先生曾隨國家文化部直屬機關下放到高郵一個叫仇家村的地方勞動鍛煉,與貧下中農同吃同住同勞動。先生在勞動之余,參加創辦了高郵、揚州兩地的藝校,為當地培養了不少文藝骨干,影響深遠,而先生也因此與揚州、高郵結下了不解之緣。
我和先生在到達揚州后的第3天,即5月5日的當晚,在和先生夫婦一起散步時,先生對我說:“當年我在高郵勞動時住在老鄉家,房東夫婦對我很照顧,你幫我聯系尋找一下,看能否找到老人,我想去那看看他們。”我立刻著手聯系相關的朋友幫忙打聽,一小時后就有了消息:房東老兩口都健在。第二天用完早餐我就陪著先生夫婦出發了。一路上,先生目睹高郵城鄉的變化,非常高興。9點40分,在高郵市政府行政中心接待室里,74歲的沈老見到了念念不忘已是82歲高齡的當年村支書房東左銘芳夫婦,久別重逢的4位老人格外激動,在分別了近半個世紀后還能再次相見,且身體都好,非常激動,感慨良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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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回憶起了當年房東夫婦對待他像家人一樣的關照,還忘情地追憶起47年前只有27歲的他在新婚后的第7天便匆匆地離開了心愛的妻子,服從組織選派來到高郵,因身體單薄,生活條件艱苦,勞動強度大,來到后沒多久就生病住院了。當時還在北京醫科大學讀大三的新婚妻子殷秀珍得知后很是著急,一個人便偷偷離開學校,帶著藥品營養品等,千里迢迢,在交通十分不便的情況下,幾經周折,歷時3天,終于在病床前見到了新婚丈夫。
往事歷歷在目,沈先生提出要到仇家村的左老家里去看看。約十一點,車子駛進龍虬鎮仇家村,在左銘芳老人的家里,沈先生詳細詢問了二老的生活情況,向聞訊而來的左鄰右舍的鄉親們問好道謝。臨別前,沈夫人拿出事先備好的紅包贈送給左老夫婦,沈先生還欣然拔出水筆在隨身攜帶的沈先生書法名信片上寫下了“銘芳伉儷福壽”祝詞留給二老紀念,表達對他們的美好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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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先生夫婦戀戀不舍地告別后,當日還參觀了龍虬莊遺址、運河風光帶、盂城驛等,很愉悅地先后在龍虬莊、盂城驛揮毫,留下了“江淮地區的文明之光”、“郵驛文化源遠流長”題詞贈送給當地。同時,應市領導的請求,為即將完工的“高郵世紀文化廣場”題寫了廣場名。下午4時左右,即將離開高郵前,在盂城驛休息室,沈先生用他那不太響亮但卻充滿深情的嗓音唱起了47年前由下放高郵的文化干部作曲的高郵縣歌:“高郵本是好地方,金山銀孔比不上,運河身邊流,珠湖寬又廣……”,從歌聲中能聽到他那充滿對高郵的一片情與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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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后不久,先生有感而發,寫下《浣溪沙·重游高郵》一詞,詞曰:“曾把他鄉作故鄉,不辭糠菜半年糧。鋤頭也厭日頭長。欲說桑麻多少事,且尋村口舊池塘,圍觀盡是少年郎。余于一九五八年勞作在揚州高郵,今喜重游。”先生曾幾次在他的書法展上展出過此內容的書法作品,2005年11月在中國美術館的先生和歐陽中石兩大書家的精品展上,先生對著此內容的六尺整幅作品對我說,他很喜歡這首詞,每次創作時都傾注感情于筆端。
與先生的交談仿佛就在昨日,還那樣清晰可感,可令我萬萬沒想到的是:先生因病醫治無效于8月21日在北京去世,享年92歲。噩耗傳來,真是不敢相信熱愛生活、熱愛藝術的先生竟離我們而去了。明明近些年,先生的創作熱情依然很旺盛、書法詩詞的創作也是佳作迭出的呀!不敢也不愿相信先生竟就這樣西行仙游了。愿先生安息!
(文/邵志軍 圖/馬恒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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