棱光丨一個行走在日常的野生女子，我讀雪小禪

喜歡一個人的文字，卻不癡迷那個人，是我于雪小禪。

讀雪小禪的文章，時有共鳴，經常點下收藏，以備隨時品味。雖考慮在先，卻很少翻看。可能是時過境遷，當時的漣漪會被微風覆蓋。

讀雪小禪的文章，如慣常的飯菜，有種熟悉，亦有期待。

曾經她如張愛玲般清冷孤傲、超凡脫俗的文章，我不喜歡。一個凈女子，如水仙花般太過清麗時，總顯得單薄易損，少了煙火氣做支撐，若再仙里仙氣地飄忽不定，總有裝腔作勢、自命不凡之嫌。

我喜歡這樣的雪小禪：“開始的時候，我們都喜歡有情調，喜歡那日子上的一點點粉紅或蒼綠，可是，終于有一天，我們會喜歡日常。”

好一個“日常”，我理解成生動、瑣碎、重復、煙火氣。

這幾天跟女友流連于菜市，熙熙攘攘、摩肩接踵，卻不因嘈雜而煩亂。我們挨個瀏覽大小不一、整齊雜亂的攤位，看碼高的西紅柿，飽滿圓潤著，紅彤彤甚是喜人；看清白干凈的豆角，個個修長似君子，頗有文質彬彬的派頭；秋黃瓜似出水芙蓉，頂花帶刺，嫩的能掐出水來，遠聞就有一股清甜；間或一些收攏的小位，堆放著大小口袋，里面的小米、紅豆、玉米等雜糧擁擠著外望，它們不屬于這個季節，因而爭相著打量外界；也有一些干燥粗糙的紅薯，如雞肋般被堆成一堆，賤賣處理著，大有榨取最后價值的緊迫。

賣貨人各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嗓門大的也有不出聲的。那些常年出攤的，臉上寫滿了“日常”，姜太公釣魚愿者上鉤，今天賣不了的明天摻在一起接著賣。反倒是那些菜農或臨時倒賣的，急切著搭訕，討價還價，一心脫手了事。有吆喝的，有小喇叭廣播的，有拉著路人推介的，幾百米的市場，攤位沒有不開張的。

雪小禪說：“我每到一個城市，愿意去逛它的菜市場。成都的菜市場太干凈了，連菜擺列得都那樣讓人有疏離感。我還是喜歡蘇州的老街市。生動的亂，那種混亂是生活的、家常的，喧嘩著，鮮活著，卻又和小橋流水相輔相成。”

菜市場確是一個城市的縮影，細細觀察買賣雙方，你能了解當地人的生活習慣、脾氣秉性、方言土語、特色美食、物價高低，興趣愛好以及幸福感。

現在旅游的人，不再熱衷于景區，深入當地，有路便有足跡。返程時會去當地的菜市場，購得新鮮果蔬，回家親朋好友一分，“嘖嘖”地稱贊聲是旅行最后的滿足。

人們用于“日常”的時間逐漸增多。有一家火鍋店，左手進門的長桌上擺著一套簡單的功夫茶具，因臨著街面，不待客時，就有了幾個人喝茶、看街景的“日常”。

當一個人明白了生活，便不再疑問“發呆、休閑、娛樂的時間，叫不叫浪費。”

這個四月，心情因著天氣轉暖而輕松。惦記的事、惦記的人，終有完結。時光往復，在千百回的輾轉中，四季的陽光滲進身體每個角落，陽氣與春天和諧統一，自己與自己握手言和。徜徉在春風里，越發貪戀外面的好風景。

拍照的日常，令幾個半老徐娘樂此不疲。雖在一個城市，見面的機會也不多，相見甚歡，彼此交流著近期的生活。分別幾日，各自找到適合的活法，打牌的、騎行的、直播的、銷售的、跳舞的、做文化傳播的、四處游玩的，都樂此不疲著自己的新角色。

偏巧讀到雪小禪《野生的女子》的文章，聯想起這些年來各自的經歷，又不無共鳴。

“在喜歡了文字之后，我覺得自己找到了一個私密而芬芳的出口，生活有時是個神經問題，我們不斷地與光陰糾纏，也許疼多于喜，文字是個私密的出口，我找到了，然后一直走下來，有野生的驕傲和卑微。”

“人生幾度花與月，這人生，長的是寂寞，短的是歡顏，可因為這人世的一點點喜，我努力地往前飛，往前飛，為的是，化蛹為蝶。”

“野生的女子，一定是在云端，看似離紅塵很近，其實離紅塵很遠，她是寂寞的，是風景的，是豐子愷的那幅名作《人散后，一鉤新月天如水》，空靈的，只剩下一鉤新月和冷掉的茶，而人，已經孤獨于月下寂影里。”

“野生的女子，有“艷不求名陌上花”的嫵媚和妖嬈，她并不在意別人的看法，只一意孤行下去。要的只是賞心只有兩三枝，要的是獨自芬芳的快樂與沉溺，獨上高樓，望盡天涯。”

我摘錄大段的文字，只想說明這些話是我徘徊在“山間明月、江上清風”時，想找尋的自己，獨自暗淡、獨自光明，只為能有這人間四月，新綠怡人，繁花似錦。所以，時常，同齡人雪小禪講出了同時代，有性情，有閱歷女子的心情。

作家有很多種，像雪小禪這種敢于把大俗大雅、大智慧小情懷，不合規不常理的情緒肆意出來的人，只這份舒暢，就令人拍手叫好。盡管喜歡她的盡是些優雅女子。

說起優雅，我更喜歡真實。比起安逸，我更喜歡野生。富貴難求，我更喜歡日常。所以不迷戀，不崇拜。

雪小禪說：“一個人，大多數時候是一個人在路上，你奔波，你喜悅，你悲傷，最能解你的藥，是你自己，沒有人比你更明白你，也沒有人比你更不明白你。”

人生沒有標配，做一個行走在日常的野生女子，也挺好。

文字丨張弘

圖片丨張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