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展記 | “朱艷華綺”乾隆朝漆器展

上周，得友人贈票，去嘉德藝術中心，看了場“朱艷華綺——故宮博物院藏乾隆朝漆器展”。

漆器的歷史可以追溯到新石器時代，在古代多是生活用品，由木、竹、藤、金屬、陶瓷等打造成胎體，再涂敷以生漆。后來隨著瓷器的出現，又開始往高端工藝品的方向發展，漆工愈加繁復華麗。

關于漆器，之前了解的不多。人生中唯一的交集，是2018年因公去日本高岡的時候，參觀過一家做漆器的武藏川工房。

他家特色是做螺鈿工藝，是一種在漆器上鑲嵌貝殼的裝飾工藝。小小的彩色貝殼貼在黑色的漆器上，小而精致。

但這次看展見到的漆器，與印象中的大不相同，大多為朱漆，極重雕工，不僅體積甚大，花樣也更加繁復。

這個展覽開設的地點，是在北京嘉德藝術中心2層展廳，看展之前，最好先在嘉德藝術中心公眾號上預約。

安檢入場后坐電梯上2樓，一出電梯，眼前的場景突然轉變。

入口處以紅色為主色調，空間被線條分割，雖然是傳統文物展，但展廳設計倒蠻現代。

撥開簾子進入展區，首先會看到“百里千刀一兩漆”這7個字。

所謂漆，實際上是漆樹的樹脂。《本草注》有載：“漆樹，高二三丈，皮白，葉似椿，花似槐。以斧斫其皮開，以竹筒承之，汁滴則成漆也。”

然而生漆產量很低，一般十五六年的漆樹，一年最多產漆量是250克，只有半斤左右，而“百里千刀一兩漆”說的，正是生漆的難得。

整個展覽分為5個單元，第一單元是雕漆是其中的重點。

雕漆，重點就在這個“雕”字。制作時要現在胎體上層層涂覆，形成一定厚度，在漆呈現軟干狀態時雕刻出圖案花紋，有“漆賴畫而顯，畫賴漆而存”的說法，非常考驗工匠的功力和藝術功底。

雕漆工藝興于宋元明時期，在乾隆朝恢復制作，數量和種類都很多，大到屏風、香舫，小到煙壺、墨盒。

雕漆顧名思義看雕工，很多展品都值得細細品味。簡單挑幾個個人比較喜歡的給大家看一下。

比如這個“剔紅十八羅漢圖筆筒”，采用浮雕手法雕成，髹漆百余道，筆筒上十八羅漢表情各異，生動而富有立體感。

展品中造型最為奇異的，當屬此物。橫看像啞鈴，豎看像升騰而起的蘑菇云，實際上是個“冠架”。由雕二龍戲珠紋的冠傘、雕蟠龍的中柱和五瓣式底座三部分構成。底座每一瓣都有個小抽屜，可以存放香料。

而香料的真正作用，是用來熏冠帽，使用時就放在冠傘中間的銅鎏金圓盒里。

這個“剔紅開光御制詩銅獸耳壁瓶”也相當精致，剔紅纏枝花卉紋與拐子紋漆工，結合陶瓷、琺瑯、玉等材質，中間的玉牌上，還陰刻戧金御制詩一首：“鏤玉為花香似蘭，庭階雅合幾株攢，問誰識得個中趣，幼度曾聞答謝安”。詩寫得一般般，但瓶子是真好看。

在現場還看到一個乾隆朝的“眼鏡盒”，名為乾隆款剔彩“五福環盒”。雙環相連，每環內雕五只飛蝠，圍繞如意云頭紋。

旁邊還展出了玳瑁框眼鏡一副。據說這種雙片鏡佩戴時，需要先在鏡架的兩端系上線，然后把線掛在耳朵上。

眼鏡在明代清初時被稱為“璦叇”，據《孫機談中國古文物》一書所云：乾隆時，李綠園在《歧路燈》中仍說開封一帶的塾師等人“臉上拴著璦叇鏡”。

不過眼鏡一詞在清初也逐漸流行開來。雍正帝極愛戴眼鏡，收藏甚多，還喜歡賜給臣下，曾在云貴總督高其倬的請安折上批：賜你眼鏡兩個，不知可對眼否？

至于乾隆帝，據說他視力甚好，對眼睛很不感冒，甚至還寫過御制詩吐槽：老年所必須，佩察秋毫細。然我厭其為，至今未一試。

在諸多展品中，我個人還是對刻字漆器的興趣最大。

例如這個“剔紅云龍紋‘御筆四知書屋記’長方匣”，是用來裝《四知書屋記》冊頁的。

“四知書屋”位于承德避暑山莊澹泊敬誠殿北面。所謂“四知”，引自《系辭》，即“知微、知彰，知柔、知剛”，還在這本書里闡述了這“四知”的關系：

蓋微，柔陰也；彰，剛陽也。陽動而陰靜，動無不由靜，彰無不由微，剛無不由柔。然而柔能制剛，微能揜彰，靜能勝動，此又圣人扶陽抑陰之本義。正心敕政，以及用兵者，不可不深知。

此長方匣做得相當精美大氣，滿雕海水云龍紋，由龍爪和海水江崖托起隸書題簽，很有帝王之氣。

這個“剔紅壽字御制詩十二方盒”也很有意思，通體被文字覆蓋，有種獨特的奇異感。

方盒的頂面由內而外裝飾了三層文字，最里面刻了四個篆體字“萬年甲子”，第二層是“子丑寅某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十二地支，外層刻九十六枚異體壽字，每一個都一樣，非常值得玩味。

外壁和蓋內刻了二首乾隆御制詩及注釋。正面的這首是"效仇遠十二辰體詠金川事"：鼠寇猖金川，于唐吐蕃種。 牛相卻悉坦，自昔惡蠢動。虎年即背盟……

與之類似的還有這面“剔紅壽山福海圖插屏”。

插屏分兩面，一面是海中仙山，寓意“壽山福海”，另一面相當壯觀，黃漆地上雕紅漆福壽字六十對。

仔細看，每一個字都有著不同的字形結構，造型也超越了傳統漢字的一筆一劃，太極陰陽符、象形以及悉曇文字、索永布字母風格的造字結構……

如果有足夠的時間，真的可以看一天。

雕漆單元之后還有四個單元：“描飾與金漆”、“創金彩漆與填漆”、“鑲嵌”、“仿漆瓷器”，去往第二展區的通道里，地板上有燈光投射的詩歌，都是和漆器相關，惹人駐足。

每個單元的相關知識點現場都有字板，可以學習一個。

說說印象比較深刻的幾個展品。

最吸睛的是這個“黑漆描金蕉葉紋靈芝盆景“，看上去就很富貴的樣子。靈芝和花盆都是木胎，靈芝表面貼金箔，枝干部分通體黑漆，口沿處描金。

這個盆景原藏于壽康宮，此處是清朝太皇太后、皇太后的居所，太妃、太嬪隨居，因此有祝長壽之意。

有趣的還有這個“金漆瓜瓞紋蝴蝶式盒”，造型很有立體感。瓜瓞紋取意“瓜瓞綿綿”，瓞是小瓜的意思，與“蝶”同音，有家族興旺、子孫昌盛的意思。

有做成“蝶”的，就有做成“瓜”的，這個“金漆瓜瓞紋瓜式盒”就是個金瓜，裝飾了三只蝴蝶在瓜田上翩翩飛的畫面。

“紫漆描金嵌玉石花卉紋盒”，盒面髹紫漆，上嵌青玉白玉瑪瑙、碧璽、蜜蠟、珊瑚、綠松石、黃楊木、染色象牙等眾多材料，匯成葫蘆、南天竹、梅花、水仙、松柏、果籃等圖案。

最好玩兒的是這缸金魚，不知為何，一個表情呆萌，一個仿佛吃癟。

中西合璧的漆器這里也有。這個“黑漆嵌琺瑯西洋人物圖方筆筒”，四璧各鑲嵌琺瑯片，長方形的琺瑯片上匯有西洋仕女，不知是宮中的畫師所畫還是西洋進口。

這個展有一個容易被忽視的地方，就是位于第二展區中央的視聽室。

現場會播放四部影片，都是由故宮博物館文物修復組的專家講解，除了漆器的基本知識，還能看到這些漆器文物修復的過程，值得坐下來看一看。

最后說下這個展的基本信息：

朱艷華綺——故宮博物院藏乾隆朝漆器展

展期日期：2021年7月9日-2021年10月12日

開放時間：
每周二至周日【周一閉館】
周二至周日：10:00-18:00（17:30停止入場）
（如因特殊活動臨時閉館，主辦方將會提前發布通知，敬請關注）

展覽地點：
嘉德藝術中心2層展廳
（北京市東城區王府井大街1號）

記得提前預約，周末人可能會有點多。現場有講解員，不過跟著講解員的也是一大波人。可以試試工作日前往或者上午（？）人可能少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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