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出品 | 網易智能
作者 | 辰辰
編輯 | 王鳳枝
九年前他花8000美元買下FSD，可至今卻還沒用上自動駕駛。
那一年馬斯克把話說得很滿，信誓旦旦地保證硬件已經配齊剩下的只是軟件問題，特斯拉很快就能自己從洛杉磯一路開到紐約。
可九年過去了，這輛當年被許諾永不過時的老特斯拉，現在連最新的系統更新都快跑不動了。馬斯克自己也不得不尷尬承認，買了FSD套件的HW3老車主確實需要更換電腦硬件了。
這下那批曾經最堅定的鐵粉徹底不干了。美國車主把特斯拉告上法庭，荷蘭車主連夜建維權網站，澳大利亞律師也開始介入調查。
過去最相信特斯拉未來的人如今開始憤怒地追問，錢早就交了，可自動駕駛到底什么時候才能真用上？
一、"被騙了九年，我終于決定不再當傻瓜"
"你很難相信自己不是個傻瓜。"
當80歲的湯姆·洛薩維奧(Tom LoSavio)坐在他那輛價值10萬美金的特斯拉Model S里，對《華爾街日報》的記者說出這句話時，這位退休律師的語氣里透著一種被時代"收割"后的荒涼。
九年前，他滿懷對未來的憧憬，花了8000美元買下特斯拉所謂的"全自動駕駛(FSD)"功能。那時候，埃隆·馬斯克(Elon Musk)正意氣風發地向全世界承諾：特斯拉的硬件已經足夠支持自動駕駛，你的車很快就能在沒人操作的情況下，從洛杉磯一路開到紐約。
然而2026年的今天，洛杉磯到紐約的"神跡"依然只存在于馬斯克的推文里。而洛薩維奧和全球數百萬特斯拉車主發現，他們手里那臺曾被許諾"永不過時"的智能座駕，正在淪為昂貴的電子垃圾。
一場跨越國界的車主維權，正在硅谷、荷蘭、澳大利亞同步爆發。
洛薩維奧住在舊金山半島的一個高檔社區，是個喜歡折騰新技術的老鳥，見證過特斯拉最高光的時刻。2017年，他和妻子無數次幻想過那個畫面：夫妻倆往后座一躺，車子就自動帶他們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但現實很殘酷。整整九年過去了，他的車不僅沒有實現自動駕駛，連特斯拉最新的軟件更新都快跑不動了。
問題的核心在于那個被稱為"Hardware 3"(簡稱HW3)的舊硬件。
目前，洛薩維奧已經成了一起集體訴訟的領頭原告。這起訴訟代表了加州約3000名車主(還不包括那些被特斯拉強制簽過"仲裁協議"而沒法起訴的倒霉蛋)，控告特斯拉及其CEO馬斯克虛假宣傳。
"他們收了我們幾千美元，承諾了一個當時不存在、現在也依然不存在的產品。"洛薩維奧的訴狀直指痛處。
面對指控，特斯拉在法庭文件中態度強硬。代理律師辯稱，原告沒能證明所有參與集體訴訟的車主都受到了"誤導性陳述"的實際傷害，并強調特斯拉在車主手冊和網站上都明確標注了FSD目前仍屬于"受監督"系統，駕駛員需負全部責任。
憤怒的不只是美國人。在地球的另一端，荷蘭車主米沙·西格特曼斯(Mischa Sigtermans)也在暴走邊緣。
2019年，西格特曼斯花了6.8萬歐元買了臺Model 3，又額外掏了6400歐元買FSD。他等了整整七年，直到上周，荷蘭監管機構終于批準了特斯拉FSD的使用。
西格特曼斯興沖沖地準備升級，卻收到一個晴天霹靂：由于硬件限制，FSD只能在搭載最新AI4芯片的車上跑。他的HW3老車？對不起，暫時沒戲。
西格特曼斯打過特斯拉客服電話，想問個說法，但官方客服只回了一句："請保持耐心(Just be patient)。"至于此前承諾的免費硬件升級，特斯拉歐洲方面的回應是"目前沒有任何相關內部信息"。這種復讀機式的冷處理，讓西格特曼斯直接爆了。
"我等了七年！整整七年！"西格特曼斯在X上憤怒控訴，"2019年特斯拉說每輛車都具備未來自動駕駛所需的硬件。結果呢？這就是個巨大的謊言。"
他在24小時內建起了一個名為hw3claim.nl的維權網站，短時間內就吸引了數千名車主響應。
二、馬斯克的"畫餅"編年史：從2015到2026，終點依舊遙遙無期
為了理解這群車主為何如此憤怒，得先復盤一下馬斯克過去十年的"畫餅"歷程。
· 2015年：馬斯克公開宣稱，特斯拉將在兩年內實現完全自動駕駛。
· 2016年：特斯拉宣布，從即日起生產的所有車型都配備了實現全自動駕駛所需的硬件。馬斯克信心滿滿地告訴媒體："2017年底，特斯拉就能在無人干預的情況下從洛杉磯橫跨美國開到紐約。"
· 2019年：在特斯拉自動駕駛日上，他明確聲稱HW3硬件已經足以支持L5級自動駕駛。臺上的馬斯克言之鑿鑿："從現在起，所有生產的特斯拉汽車都擁有實現完全自動駕駛所需的硬件，你們所需要的只是改進軟件。"
· 2023年：HW4/AI4問世，但馬斯克承諾的那個能實現完全自動駕駛的FSD還沒來。
· 2025年：特斯拉發布AI5芯片。馬斯克終于在Q4財報會議上撕開了最后一塊遮羞布，尷尬地承認："坦率地說，我們確實需要為那些購買了FSD套件的HW3車主更換電腦硬件。這是一個痛苦且艱難的過程，但我很慶幸當初買這個選裝包的人不算多。"
打個比方：你買了一臺號稱"永不過時"的高性能電腦，廠家每年都跟你說"明年就能跑滿所有游戲"，結果你等了十年，游戲沒玩上，廠家卻每年出一款新顯卡，最后告訴你，不好意思，你的舊顯卡帶不動新驅動了。
這種"硬件背叛"正是車主們最沒法忍的。
在Reddit和Facebook的特斯拉車主社區里，憤怒正在蔓延。
一位用戶諷刺道："別急啊大家，再有點耐心！等下周人形機器人進入量產，FSD肯定就實裝了。"顯然，那也是馬斯克的又一個新餅。
另一位Reddit用戶看得更透："這就是為什么我對任何'未來保證'或'我們會達成的'聲明一分錢都不花。沃爾沃想跟我推銷2026年實現L3級駕駛，哈！等它真成現實了再說吧。"
三、硬件降級與"幽靈故障"：最高145億美元的法律陰影
特斯拉現在的處境可以說是相當尷尬。
根據汽車媒體Electrek的估算，全球范圍內約有400萬輛特斯拉是基于"具備所有自動駕駛硬件"的承諾賣出的。如果這些車最終被證明沒法通過軟件更新實現全自動駕駛，特斯拉將面臨天文數字的賠償。
目前，除了加州的集體訴訟，澳大利亞的律師事務所也已經組了法律團隊，指控特斯拉誤導消費者。荷蘭的維權行動正在向全歐洲蔓延。
但這還只是冰山一角。因為除了FSD的虛假宣傳，特斯拉還陷在一堆別的法律泥潭里：
· 幽靈剎車(Phantom Braking)：車輛在高速行駛時無故緊急剎車。
· 續航里程虛標：特斯拉被指故意夸大儀表盤顯示的續航數字。
· 里程表操縱及工資違規：各種內部管理丑聞頻發。
Electrek在2026年4月16日發布了一份深度調查報告，將特斯拉面臨的潛在財務敞口劃分為21個法律維度，預估總金額在27億美元至145億美元之間，其中涉及FSD虛假廣告和合同違約的部分約1億到5億美元。
對于市值一度超越全球其他車企總和的特斯拉來說，這點錢可能只是掉塊肉，但它正在動搖特斯拉最根本的東西，品牌信任。
正如一位社交媒體用戶所說："特斯拉一直靠著'炒作機器'的燃料在跑，但現在燃料燒完了。大家正變得聰明起來，不再愿意為那些只能兌現10%承諾的'虛幻軟件(Vaporware)'掏錢。"
四、馬斯克的博弈：軟件訂閱制能救命嗎？
面對舊硬件帶不動新軟件的尷尬，特斯拉也玩起了"財報財術"。
他們推出了每月99美元的FSD(受監督版)訂閱服務。注意，"受監督"三個字意味著你依然得手扶方向盤、眼睛盯著路面。
搭載最新AI4硬件的車型，感知解析力和計算幀率確實有了明顯飛躍。更高像素的攝像頭加上更強的算力冗余，讓車輛處理復雜路況時更加平滑、果斷，視覺感知層面更接近人類。馬斯克直言，最新的FSD更新會讓車輛感覺"像是有感知力(Sentient)"。
但對于搭載HW3/HW2硬件的老車主來說，這種訂閱服務更像是一種嘲諷，你付了錢，拿到的卻是個閹割版。
更讓老車主寒心的是，馬斯克在1月的財報會上竟然說："現在，我有點慶幸買FSD套件的人不算多。"
這話的意思翻譯過來就是：買的人不多，所以要賠付或升級硬件的成本也沒那么高。對于像洛薩維奧這樣早期投入重金支持特斯拉的鐵粉來說，這無疑是當頭一棒。你拿他當改變世界的先驅，他拿你當分攤研發成本的韭菜。
五、消費者警示錄：別為"空頭支票"式的期貨功能買單
特斯拉這場席卷全球的"硬件起義"，不僅是一個品牌的人設崩塌，更給整個智能汽車行業敲響了警鐘：當汽車變成"帶著輪子的電腦"，它到底是資產，還是電子易耗品？
軟件可以無限升級，但硬件出廠即封頂。
造車新勢力們這些年最愛講的故事就是"軟件定義汽車"。但背后藏著一個殘酷且沒法靠OTA(無線更新)解決的悖論：算法的迭代是按月算的，而硬件的物理極限在出廠那一刻就已經鎖死了。在自動駕駛這種對算力有著無底洞般胃口的領域，馬斯克所謂的"硬件冗余"更像是個偽命題。正如一位Reddit用戶所言："在科技圈，永遠不要為承諾買單，硬件永遠是那個卡住軟件脖子的東西。"
隨著端到端大模型(End-to-End NN)的算力需求指數級增長，當年"地表最強"的HW3在短短幾年內就成了拖后腿的老硬件。
用"永不過時"的虛假承諾，收割當下的真金白銀。
為了掩蓋硬件必將過時的事實，特斯拉在賣車時搭了一個宏大的營銷陷阱：承諾車輛具備"未來支持全自動駕駛"的所有硬件。這種"預售未來"的玩法讓特斯拉在技術還沒成熟的時候，就提前收走了車主數千美元的FSD選裝費。說白了就是一種期貨交易：廠家賣給你的是半成品，卻收了你成品的錢，再用一個遙不可及的日期來堵你的嘴。正如洛薩維奧等原告指出的，這讓汽車行業變成了一個打著科技旗號的眾籌騙局。
誰來定義"夠用"，誰又在縱容"畫餅"？
在這場糾紛中，監管機構的長期缺位也難辭其咎。以荷蘭監管機構為例，盡管最終批準了FSD的商業化，但制定的合規標準卻客觀上給老車主判了"死刑"，僅限最新硬件運行。這就揭開了最后的遮羞布：既然政府判定HW3硬件"不達標"，那廠家當初宣傳的"硬件已就緒"算不算欺詐？目前法律還是灰色地帶，缺乏硬性約束讓特斯拉可以一邊賺著高額溢價，一邊在硬件過時后拿"技術迭代"當擋箭牌，把折舊損失一股腦甩給消費者。
從宗教式狂熱，回歸契約式審視。
最讓人唏噓的是車主心態的徹底轉變。過去，特斯拉車主聊的是"改變世界"、"馬斯克的星辰大海"；現在，社交媒體上到處都是"退錢"和"別當傻瓜"。粉絲濾鏡碎了，說明大家正在從對AI神話的盲目追捧，回到對產品合同的逐字審視。Reddit網友那句刺耳的嘲諷"竟然真有人信特斯拉會給舊車改裝硬件？笑死"，道盡了老車主交完昂貴學費后的清醒與無奈。大家終于意識到，馬斯克再偉大，也翻不了摩爾定律，更不該凌駕于誠實商業的底線之上。
六、結語：誰在為夢想買單？
洛薩維奧發起的這場博弈目前仍存懸念。
特斯拉已經正式就該案的集體訴訟資格提出上訴，要求推翻此前的認證。特斯拉的理由是，不同車主買車的時間、地點和接觸到的廣告信息各不相同，不應該被捆在一起審。如果特斯拉贏了，意味著原本聲勢浩大的集體維權將化整為零，數千名車主可能被迫退回到一對一的秘密仲裁中。對車主來說，這不僅意味著維權成本大幅上升，更意味著失去集體博弈的規模優勢。
但正如荷蘭車主西格特曼斯所說："更多的加入意味著更強的力量。不管是坐在特斯拉的辦公室里談，還是站在法庭上談，我們都要拿回屬于自己的錢。"
特斯拉正處于一個微妙的轉折點。一方面，它的機器人出租車Robotaxi和Cybercab正畫著更大的餅，宣稱未來的車連方向盤都不需要。另一方面，數百萬老車主正盯著自己那個永遠不會自動旋轉的方向盤，滿眼怒火。
如果特斯拉不能處理好這400萬輛舊車的歷史遺留問題，那么它的自動駕駛神話，恐怕很難在下一個十年繼續講下去。
本文來源：網易智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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