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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4月27日凌晨,天氣預報app的紅色暴雨預警發到李淮手機上時,他沒有在意。他到廣西欽州市還不到一年,這個城市的雨到底能下成什么樣,他沒有概念。
早上7點多,室友喊醒他:“你的電車(電動自行車)被淹了。”那輛車是他兩年前花1200塊錢買的。李淮趕緊下樓,看到車身整個泡在水里。
后來他才知道,這不過是個開始。
8點半,他出門買早餐時,文峰南路的積水已經漲到80公分左右,水沒過了他大腿三分之一處。路邊停著的車全泡了,店鋪被淹、卷簾門彎折,店鋪老板罵著臟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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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峰南路二馬路第四小學至欽州市第二人民醫院路段災情狀況 / 受訪者供圖
這不是一場普通的暴雨。按照欽州市防汛抗旱指揮部的說法,這次降雨是欽州近10年來最強日降雨。
欽州市氣象部門于2026 年4月27日8時啟動重大氣象災害(暴雨)二級應急響應,市防汛抗旱指揮部于4 月27 日9 時啟動欽州市防汛三級應急響應。
從數據來看,這場降雨強度也出乎意料。根據中國天氣網數據,截止27日14時,24小時內欽州下了323.4毫米的雨,是當地有紀錄以來4月日降水量最大的一場。
中國天氣網做了個類比,如果按欽州國家氣象站所在的欽南區面積來看,這場雨相當潑下了約58個西湖的水量。
在中央氣象臺降水排行中(截止27日23時),過去24小時內,廣西欽州降水量全國第一,達331.5毫米,接近不少西部內陸城市一年的總降水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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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國降水量預報圖 / 圖源:中央氣象臺
從時間方面來看,欽州這場強降雨來得也比往年都早。據中國天氣網信息,這場雨打破了當地最早特大暴雨日紀錄,也是今年以來我國國家級氣象觀測站中錄得的首場特大暴雨。
中國天氣網氣象分析師林楠表示,華南沿海地區這樣強的降雨,往年在5月中下旬夏季風爆發后才會出現,像欽州這次4月底就出現的,很少見。
而且,此次特大暴雨落下的區域集中在欽南區和欽北區,恰巧都是欽州的中心城區,因此造成欽州不少區域發生內澇,特別是老城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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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州老城區發生內澇 / 受訪者供圖
網絡視頻和受訪者提供的視頻顯示,欽州不少城區積水過成年人大腿或腰,大量車輛泡在水中,有些車庫也被雨水灌滿,成了“水庫”。
同時,降雨還造成了部分地方停水、停電等情況。欽州市開投水務有限公司27日發通知提示,受突發暴雨影響,城區部分地方出現低壓供水(停水),將視天氣情況,盡快恢復正常供水。
好消息是,截止目前尚未報告有人員傷亡。
意料外的暴雨
雨是從26日晚上下起來的。4月27日凌晨2點,欽州市氣象臺發布了首個暴雨橙色預警,一小時后升級為暴雨紅色預警,提示山洪地質災害和城鄉積澇風險很大。
等李淮早上出門時,路邊的積水已至大腿處。更嚴重的是欽州市第二人民醫院(以下簡稱二醫院)。李淮說,他就住在二醫院的職工宿舍,醫院地勢低洼,馬路上的水順著坡往里灌,半個小時后,院里的水就漲到了近一米。
李淮住的那幾棟是給規培醫生和實習生的,本來27日下午和28日是實習生的規培考試,但當時他們被困住了。
李淮從3樓窗戶往下看,水漫過了1樓,只剩陽臺欄桿還看得見。不過那時,1樓的積水還沒到推不開門的程度。大家見積水越深,從屋子里出來,坐在了2樓樓梯旁,一直坐到晚上8點。
當天中午12點左右,雨小了,下午1點多,醫院派了兩個人,開著一艘小艇,載著泡面,一棟樓一棟樓地派發。李淮也在幫忙,他說,每人一桶,夠撐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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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工作人員在派發物資 / 受訪者供圖
在李淮早上出門前兩個小時,欽州市第三中學(三中)的初三學生林宇已經騎了電動自行車去上學。
出門前就在下雨,但他以為只是普通的大雨。等快到校門時,他看見前面的路幾乎都被淹了。林宇有些怕,不敢再騎,決定直接返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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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州老城區積水嚴重 / 受訪者供圖
當時雨已經下得很大,林宇本想繞小路回家,但繞了兩條路,都已經被淹,最后又從大路回家。路上,他看到路邊的菜地都被淹了,路上有很多被水沖來的垃圾。
等到他回到小區邊上時,積水已經到電動車踏板,“冰冰涼涼的,路又黑,后面也不記得怎么回來的了”,林宇說,回家后他就發燒了。
當天早上8點,學校發了停課通知。
林宇回家后聽住校生說,學校宿舍一樓被淹,“床和被子都濕完了,一堆東西沒來得及拿”。他說,4月28日是體育中考,住校的大多是備考的初三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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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宇的學校 / 圖源:網絡
林宇告訴南風窗,他們學校地勢內低外高,容易積水,“上一年下大暴雨的時候學生就狠狠吐槽過這個地勢了,而且再加上學校的排水系統不太好,所以還不知道明天學校的水能不能退”。
27日下午,市二醫院附近積水開始逐漸消退,4點多,文峰南路的水退到李淮膝蓋位置。晚上9點多,李淮看到消防員開始抽水。一個小時后,路上的汽車完全裸露了出來。28日凌晨,文峰南路恢復了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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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7日晚十點半,工作人員在抽水 / 受訪者供圖
林宇在27日晚上接到學校28日繼續停課的通知,晚上10點多的時候,他聽說學校的供電系統壞了,還在維修中。
“列車效應”是主因
當“58個西湖”的水量在24小時內集中傾瀉在欽州的中心城區時,積水最嚴重的,是地勢低洼的老城區街巷。
上班族陳悅就住在老城區,27日當天她起床時就看到自己的電動自行車在混濁的積水中只露個車把手和坐墊。她拍下了這一幕發到社交媒體上,戲稱“不中了,今天暫時住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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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悅在社交媒體戲稱“住在江里” / 受訪者供圖
當天她沒敢出門,午飯時翻出面包對付了一頓。直到晚上8點,天已經黑透,陳悅所在的小區仍然沒有來電,水位也不見下降。
同為上班族的鄭永峰,在當天早上抱著雨應該不會下太大的念想,照常開車去上班,卻在半路因為積水熄火停車,直到晚上10點多,才把車從馬路邊拖走。
鄭永峰說,這次暴雨中,車輛被淹的情況特別多,甚至有些小區車庫全被淹沒。
另一位住在欽南區老城區的受訪者在27日晚上8點時告訴南風窗,此前一直斷網,“才看到信息”。
他說暴雨從前一晚半夜一直下到27日下午1點多,因為自己住的地方地勢較低,當天中午水位最高的時候到成年人的腰部。27日上午11時左右,他所在的地方開始停電,下午1點左右斷網,一直到晚上7點多,水退了一些,但仍在成年人大腿中部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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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位仍在成年人大腿中部位置
他向南風窗回憶,欽州幾乎每年都會“因為下暴雨淹一次兩次的·····現在只要不下雨,最遲明天中午就能恢復正常生活”。
來欽州前,李淮常住玉林。在他的印象中,欽州幾乎年年都內澇,“年年考,年年錯”,他說。
但他不懂,欽州的這場雨為何下得如此之大?
中國天氣網首席氣象分析師信欣在27日解釋,欽州的此次特大暴雨主要是出現了降雨的“列車效應”。
“列車效應”指多個對流云團像火車一樣依次經過同一地區,導致降水量累積,從而引發大暴雨或特大暴雨的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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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車效應演示圖 / AI制圖(諾言)
信欣詳細解釋,此次出現“列車效應”,“是因為低空有強勁的南風北上,在廣西沿海一帶遭遇陸地摩擦減速以及海陸風輻合,從而激發對流。當對流形成后,下沉氣流四散開來,其中向南流出的氣流與環境的南風繼續形成輻合,在原先對流南側激發出新的對流,并且在環境氣流推動下北上,替換原先的對流”。
因此,從天氣雷達上看,看似對流云系沒有明顯的移動,但其實是新生對流不斷替換原先對流,就像是一節節列車反復經過同一個地方,從而形成“列車效應”。
短時間降下的大量雨水,給城市排澇帶來了壓力。特別是近幾年來,極端天氣的頻繁出現,加重了排澇壓力。
在這種背景下,近幾年來,欽州也曾幾次改造和完善排水管網。
去年1月,欽州批復了欽州市主城區排水管網項目——欽州市主城區內澇整治工程初步設計,計劃整治改造雨污排水管網9.96公里,預算金額達2096.26萬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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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州市主城區排水管網項目-主城區排水管網修復改造工程-河西片區排水改造工程(城中南-北片區)施工圖設計招標公告
2026年3月23日,欽州市新公布了一則中標公告,該項目是針對主城區排水管網的修復改造和綜合整治,包括改造雨水管道19km和新建單孔箱涵和雙孔箱涵,項目概算投資額136.56萬元。
4月28日早晨,文峰南路二馬路第四小學正常上下課,醫院正常運轉,街上人來人往。李淮去看了看他的電車,電表不間斷地閃爍著,他想晾曬幾天,“萬一還能開呢”。
(應采訪對象要求,文中人物為化名)
作者 |何國勝
實習生 梁青青 黃思婷
編輯 | 向現
值班主編 | 吳擎
排版 | 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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