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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笛,歷史學家,澳門大學歷史系教授,研究領域為中國近代社會史、城市史、大眾文化史。。出生于四川省成都市,2015年至2021年間出任澳門大學歷史系主任。
本科畢業于四川大學歷史系,博士畢業于美國約翰霍普金斯大學,歷任四川大學歷史系副教授,美國德克薩斯農工大學歷史系副教授,中國留美歷史學會會長,美國國家人文科學中心研究員,美國加州大學伯克利校區客座教授,美國德克薩斯A&M大學歷史系教授,華東師范大學紫江講座教授。
集》(Essais)三卷留名后世。所著《隨筆集》三卷名列世界文學經典,被人們視為寫隨筆的巨匠。
【正文】
或許有讀者會問這樣的問題:你哪里有這么多時間讀書呢?這個問題算是問到點子上了。我們每天的時間是限定的,除了吃飯、睡覺、做家務、工作、上下班,所剩時間就非常有限了。大家都有多讀書的愿望,但是無奈時間不多啊!
過去很長一段時間里,其實我也糾結這個問題。在教學和科研之外,很少有其他時間讀與自己工作性質無直接關系的書,但是這個狀態在我眼睛出了問題以后發生了根本的改變。
2014年3月,那時我還在美國得克薩斯農工大學當教授,我在上海出差的時候,右眼突然發生視網膜脫落,這是長期使用眼睛,但是不懂得保護眼睛的惡果。在中國和美國前后做過兩次手術,雖然視網膜修復了,但是右眼幾乎喪失了閱讀能力。其實從那個時候開始,閱讀和寫作基本上就靠左眼了,我成了“獨眼龍”,至少從閱讀這個角度來講。
在手術恢復期間,應該是盡量少用眼睛,但是那似乎又沒有可能,一方面要給學生上課,另一方面要寫作,可以說沒有一件事情是沒有眼睛可以辦成的。因此,我面臨著前所未有的挑戰。
真是屋漏又遭連夜雨,正在這個時候,又收到了斯坦福大學出版社審查一本書稿的邀請。雖然我可以以眼睛為借口謝絕,但是我還是進行過一番考慮。出版社找到一位合適的評審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特別是頂級大學出版社對書稿的要求甚高,所以對評審人的條件要求也非常嚴格,學識、資歷、對這個課題的權威程度,都是非常重要的考量。當然,過去在這個出版社出版過書的學者經常成為首先考慮的對象。我的兩部英文專著都是這個出版社出版的,過去合作非常愉快,很感謝這家出版社。而且這樣的頂級出版社的審稿請求,也是對一個學者學術和學識的認可。在學校和學術圈子里,這類工作也被視為專業服務的一項重要指標。加上我對那部書稿涉及歷史的了解,也超過其他任何一位學者。所以考慮再三,還是同意了審稿邀請。
這里也順便提一下,在美國(歐洲也是同樣)的學術出版,特別是大學出版社,書稿都必須經過嚴格的匿名評審。而在中國,這個非常有必要的制度卻仍然還沒有建立起來。這就是為什么現在國內職稱評定都是重論文而輕專著,因為論文已經建立了一套行之有效的評審機制,而專著卻沒有。我在許多年前便在關于學術規范的文章中呼吁建立學術出版的評審制度,但是到現在為止,還沒有任何實質的改變。
根據醫生的說法,右眼視力不可能恢復,因此,我必須考慮,是為了保護好僅存的左眼,放棄學術的追求,從此“躺平”,還是不放棄,不認輸,繼續做自己愿意做的事情?當然我的選擇是后者,因此在未來怎樣最有效地使用眼睛,就是擺在我面前的當務之急。
在當時眼睛手術后還沒有完全恢復的情況下,我決定采用聽書稿的辦法。哪知道,這個嘗試,竟然讓我的閱讀量有了一個質的飛躍,聽書成了我閱讀的主要形式。而且這個改變,使我的閱讀量數倍于過去。也就是說,視網膜脫落沒有影響到我的閱讀,反而促進了我讀更多的書。這正應了那句老話:“上帝為你關掉一扇門,就會為你開啟一扇窗”。
我當時用的是三星手機,下載了一個叫@Voice的朗讀軟件,我便從頭到尾聽完了那本英文書稿,在聽的過程中邊做筆記。這樣書聽完,審讀報告的草稿也就差不多形成了。我從這個初次實驗中嘗到了甜頭,便開始聽其他書。
需要說明的是,其實有聲書的存在已經有很長的歷史了,但是那個時候有聲讀物都是真人朗讀錄音。而有聲讀物幾乎都是那些大眾讀物或者暢銷書,不能適應我的學術閱讀的需要。那么,通過這個手機應用,我得以聽許多word和pdf(掃描的pdf不行)文件格式的圖書。后來改用蘋果手機,蘋果手機本身帶有朗讀功能,所以存在手機的“圖書”應用的書都可以聽。后來,我在手機中又下載了Kindle和MOBIreader,更多的文件形式都可以朗讀了。
就這樣,雖然我每天的科研、教學、寫作、行政事務安排得很滿,還是能找到時間讀書。最近六七年來,無論多么忙,我平均每天的讀書時間應該不少于兩個小時,手機成為我的讀書利器,通過手機自帶和下載的朗讀軟件,無論是什么文件格式,pdf、txt、word、epub、mobi,都可以朗讀。這樣,從起床穿衣整理床鋪,到洗漱早餐,走路到辦公室,或者外出辦事購物,在家打掃衛生、做飯洗碗,或是飯后散步,我都可以聽書。如果有時候失眠睡不著覺,或者是醒太早但是又不想起床,就打開聽書功能,時間一點都不浪費。而且現在藍牙耳機的續航都可以幾十個小時,非常方便,聽書的時候也不會打擾旁人。
講一個關于我聽書的笑話:有一次我在聽《鄰人之妻》的時候睡著了,夢見在大庭廣眾之下,我的手機正在大聲播放書里面的色情內容(這本書是寫美國性解放的非虛構作品),周圍的人都聽得到,都鄙視地看著我。我感覺他們都在對我進行道德的審判,想這個人看起來像知識分子,又一把年紀了,居然聽這些色情的東西。我感到非常難堪,手忙腳亂地想調小音量、關掉音量都不行,著急死了。猛一下醒來,耳機還戴在耳朵上,手機還在播放《鄰人之妻》。發現是南柯一夢,才放下心來。
讀書方法因人而異,每個人也因目的不同、習慣不同,而有不同方法。但是,我始終認為,無論是學者、學生還是一般讀者,閱讀范圍一定要超出自己的專業。我是一個歷史學家,但是我的閱讀范圍包括人類學、文學、社會學、政治學等,此外還大量閱讀各種虛構和非虛構的作品。我可以自信地說,只要我發現感興趣的書,幾乎都能找到并把它們讀完。在我的iPad和iPhone上,裝著各種專業和非專業的電子書,每次出差的旅途中,就是我閱讀的好時機。一年算下來,這個閱讀量是非常大的。最近些年,只要有朋友抱怨忙得沒有時間讀書,我就把這個方法熱情地推薦給他們。
回顧我自己的讀書生涯,就是一個逐漸走向世界的過程。先是立足于中國歷史,雖然對外部世界也感興趣,但主要還是關注中國的故事,中國的命運。在走出國門以后,眼界逐漸打開,但更多的是關心歐美的學術和文化以及社會,因為從中國進入到美國那個西方世界,要花很多年的時間去理解。到了澳門以后,澳門處于中西方的交匯處,在歷史上就是西方與中國文化經濟交流的橋梁,使我更關注全球化的問題。
在疫情暴發以后,讓我更多地去思考人類的命運。到底我們今天應該怎樣認識世界,認識人類,認識國與國的關系。我們經濟發展了,但是為什么我們現在還處于一個非常嚴峻的境地?
其實有的問題,如果我們能夠跳出國家和民族的思維模式,以世界和全球的眼光,對我們自己或許會有一個更清醒的認識。我仍然相信各國互相依靠,互相幫助,互相交流,才是根本出路。關起門來自娛自樂的想法是非常有害的,我們現在仍然需要擁抱世界。不僅僅是世界需要我們,我們也更需要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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