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聯亞太、西通拉美，西班牙多邊外交成績不俗

本報記者 李 萌 本報特約記者 李 靜

編者的話：近期，西班牙奉行的多邊主義與務實外交政策引發廣泛關注。從首相桑切斯4年內第四次訪華，到在巴塞羅那與拉美左翼政府領導人舉辦進步主義峰會，西班牙正以東聯亞太、西通拉美的雙向布局，收獲經濟、政治與民生層面的多重紅利。數據最有說服力：2025年，西班牙經濟增速達2.8%，領跑歐元區；得益于可再生能源的快速部署，其電價較歐洲平均水平低32%，民生較少受到能源短缺問題的影響。同時，憑借多邊主義外交，西班牙的國際形象與話語權顯著提升，成為中等強國踐行獨立、務實外交的典范。

與拉美交好，將亞太當外交重點
西班牙的多邊主義以及務實外交政策充分體現在其東聯西通行動上。在東聯方面，西班牙將亞太地區作為新時期外交重點。馬德里方面認為，世界經濟重心加速向亞太轉移，因此致力于進一步發展同亞太國家的政治、經貿、文化關系。西班牙與中國的關系，正是馬德里這一戰略布局的例證。

2025年，西班牙政府發布《2025-2028外交行動戰略》，強調要深化西中全面戰略伙伴關系。今年4月11日至15日，西班牙首相桑切斯應邀對中國進行正式訪問，這是他4年來第四次訪華。訪問期間，兩國簽署經貿、教育等領域15份合作文件，一致同意推進落實加強全面戰略伙伴關系的行動計劃。

西班牙《世界報》等媒體評價稱，桑切斯4年內四訪中國，這反映了中國和西班牙之間的政治默契。也有分析指出，在歐盟內部對華立場趨于分化的背景下，西班牙正積極尋找一條務實、自主的路線，在維持跨大西洋伙伴關系的同時，也擴大與中國的經濟合作空間。

除了中國，西班牙也積極與其他亞太國家合作。該國于今年3月13日舉辦了“越南—西班牙合作論壇：連接創新與文化”。論壇匯聚了來自兩國政府機構、商業協會等各界人士。這是西班牙加強與越南交流合作的又一案例。2025年4月，桑切斯訪問越南。這是自1977年兩國建交以來，西班牙首相首次訪問越南。桑切斯強調，西班牙政府堅定承諾向東南亞開放。雙方簽署了5份備忘錄，涉及金融、文化交流和農業等領域。

在西通方面，西班牙與拉美的合作堪稱多邊主義實踐的典范。今年4月17日至18日，由西班牙召集的進步主義峰會在巴塞羅那舉行。這場峰會雖已落幕，但各國媒體對其分析仍在持續。此次峰會匯聚了巴西總統盧拉、哥倫比亞總統佩特羅與墨西哥總統辛鮑姆等政要，以及大量政治人士和學者。在阿聯酋注冊的管理咨詢企業福蒂烏斯咨詢公司創始人兼首席執行官索托對美國福克斯新聞網表示，西班牙在結構上深度嵌入歐盟與北約，因此傳統上與華盛頓緊密結盟，但馬德里也在深化與全球南方國家的聯系。此次峰會顯示出，西班牙正在進行“雙軌外交”。

西班牙同拉美國家之間的合作已從經濟延伸至高科技領域。西班牙被認為是拉美與歐盟之間的橋梁，在拉美的投資僅次于美國。2022年，西班牙在拉美的投資存量達到1604億歐元，占西班牙對外投資總額的29.3%，主要投資目的地為墨西哥、巴西、阿根廷、智利和烏拉圭。

西班牙的投資對拉美的銀行、電信、能源、基礎設施等關鍵行業的發展起到了重要作用，同時還推動了該地區大量中小企業的國際化進程。為增強雙方在高科技領域的合作，西班牙政府宣布將于今年11月3日至4日主辦首屆伊比利亞美洲數字論壇。伊比利亞美洲國家包括拉美19個講西班牙語和葡萄牙語的國家，以及歐洲伊比利亞半島的西班牙、葡萄牙和安道爾。

歷史經驗+經濟開放屬性+清醒認知
2025年4月，西班牙駐華大使貝坦索斯表示，堅持多邊主義是西班牙外交政策三個關鍵原則之一，這體現在馬德里積極參與國際組織，推動全球治理，促進開放和全球合作，以應對歐洲地區的重大挑戰。輿論普遍認為，西班牙在立足歐盟整體政策框架的同時，展現出務實、理性與開放的政策取向。

中國社會科學院西班牙研究中心秘書長朱銳在接受《環球時報》記者采訪時分析稱，西班牙之所以實施上述外交政策，有多種原因，首先便是其在堅持踐行務實精神方面有著深厚的歷史經驗。西班牙曾因為奉行封閉保守的內外政策，發展出現問題。上世紀六七十年代，西班牙抓住機遇期創造了經濟奇跡，這主要歸功于向外資開放、引入市場機制。唯有堅持對外開放，才能實現繁榮富強，這是西班牙各界的基本發展共識。同時，西班牙長期經營拉美和非洲市場，對在多極化世界中尋找最大公約數有著深刻理解。可以說，西班牙的務實主義并非短期政策，而是經過數百年沉浮后形成的國家“生存哲學”。

其次，西班牙經濟具有開放屬性，呈現高度國際化特征，這決定了其無法承受“去風險”帶來的代價，需要將更多非歐盟國家和新興國家視作再工業化和進階發展的重要合作伙伴。近年來西班牙的經濟增長率在歐盟位于前列，是推動歐元區增長的關鍵支柱。要維持本國在制造業、服務業及對外貿易等方面的增長勢頭，西班牙亟需在電動汽車、清潔能源和服務出口等方面推進轉型發展。這使得西班牙延續了對包括中國在內的外國投資的歡迎立場。換言之，西班牙的可持續發展直接受益于其多元化發展戰略。此外，實現本國的發展，反過來賦予西班牙更多底氣開展獨立自主外交行動。

再次，西班牙政府對當前國際格局的震蕩與重塑有著較為清醒的認知。歐美跨大西洋關系受到持續沖擊，歐盟及許多歐洲國家仍在艱難適應這一重大變化。在歐盟內部，西班牙一貫主張通過對話而非對抗來處理分歧。對西班牙這樣一個中等強國來說，所謂“風險”不僅來自過度依賴某個伙伴，更來自失去增長的機會。對西班牙而言，國家利益始終是其對外交往的首要考量因素，問題不在于與哪個國家合作，而在于如何以增強自身經濟韌性以及國際競爭力的方式開展合作。

從深陷歐債危機到成為“經濟黑馬”
多邊主義政策對西班牙自身發展形成支撐，并拓展了該國的對外合作空間。西班牙是歐元區第四大經濟體。該國政府今年1月底發布的數據顯示，西班牙經濟在2025年實現了2.8%的增長率，是歐元區同期平均經濟增速（1.5%）的近兩倍。

對外經濟貿易大學法國經濟研究中心主任、全球價值鏈研究院研究員趙永升曾多次前往西班牙調研，主要考察其產業轉型和發展等。他在接受《環球時報》記者采訪時表示，在歐債危機之后的多年，西班牙長期與葡萄牙、意大利和希臘一道被歐美媒體諷刺，而現在西班牙已經成為歐洲“經濟黑馬”。馬德里之所以能夠成功逆襲，與該國的戰略自主、務實多元外交密切相關。

趙永升對《環球時報》記者分析說，相比歐盟一些成員國，西班牙具有較高的戰略自主，這表現在對本國和歐盟是否應該參與美以伊沖突上，西班牙與北約以及美國分歧明顯。路透社援引美國官員的話報道稱，美國正考慮暫停西班牙北約成員國資格，以此懲罰“未在美以對伊朗軍事打擊中支持美軍行動”的北約國家。更重要的是，與一些西方國家動輒強調價值觀至上且將所謂的“中國威脅論”時刻掛在嘴邊不同，西班牙將中國視為合作伙伴，而非所謂“威脅”。

西班牙的對華政策取得顯著成績。2025年全年，前往西班牙旅游的中國游客數量接近80萬人次。除了人文交流的升溫之外，中國與西班牙之間的雙邊貿易總額去年突破550億美元大關，中國繼續保持西班牙在歐盟以外的第一大貿易伙伴地位。西班牙出產的橄欖油、葡萄酒及豬肉等商品在中國市場上備受青睞。與此同時，來自中國的電動汽車及儲能領域的企業持續增加對西班牙的投資規模，為當地創造了可觀的就業崗位，并帶來了產業升級的新契機。與此同時，中國企業積極參與西班牙光伏、風電項目建設，提供技術支持、融資服務等，不僅為西班牙的能源轉型提供動力，還幫助該國對沖了能源風險。

據美國“政治新聞網”近期報道，在美以伊沖突爆發后，不少歐盟國家面臨能源短缺的問題。一些歐盟國家領導人警告說，如果危機不能盡快結束，這些國家的工業和民生將面臨巨大問題。西班牙政府則表示，可再生能源的繁榮正在保護其公民免受化石燃料價格飆升的影響。自2019年以來，西班牙的風能和太陽能裝機容量翻了一番。在綠色能源革命之前，西班牙曾是歐洲電價最高的國家之一，但到2025年，其電價已比歐洲平均水平低32%。有分析人士表示，其他歐洲國家可以參考學習西班牙的能源政策，無論是通過建設北海的風電產能，還是開發中歐的地熱潛力。

?西班牙與越南的務實合作也已經開花結果。有西班牙資深官員近期表示，越南已成為西班牙在東盟最大的貿易伙伴，2025年雙邊貿易額達到64億歐元。與拉美的合作也為西班牙經濟發展增添助力。目前，有超過600家拉美企業在西班牙運營，創造了3.2萬個直接就業崗位，總投資額達457億歐元。
除了經濟層面的好處外，西班牙奉行多邊主義外交，在重大國際議題上頻繁發聲，顯著提高了該國的外交能見度，提升了該國在國際上的形象。“不以站隊大西洋陣營為傲，西班牙正走向一個擁有自己聲音的獨立空間。”《西班牙人報》這樣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