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津克明鄭鳳芹||揉進歲月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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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UMN TOURISM
車間里的機器還在響著,那聲音我聽了許多年,早已分不清是轟鳴還是低語了。清晨的陽光從高處的窗子里斜斜地落下來,照在攪拌機的金屬外殼上,泛著一層淡淡的、溫柔的光。面團的氣息彌漫在空氣里,暖暖的,帶著糧食特有的質樸。一切都和平常一樣,平常得讓人安心,平常得讓人幾乎忘記了,這些沉默的鋼鐵巨獸,也有它們冷酷的一面。
我想起去年冬天的那件事。
那也是一個這樣的早晨,只是年關將近,車間里比往常更忙碌些。機器轉得飛快,仿佛也在追趕著什么。那位同事,我記得他平日里是個極仔細的人,動作麻利,話不多,總是埋頭做著自己的事。可那天,大約是心里著急吧?急著趕進度,急著完成任務,急著早一點回家過年。他在攪拌機還未完全停下的時候,將手伸了進去。
后來的事,我們都在新聞里看到了。那一聲慘叫,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卻刺穿了整個車間的嘈雜。緊急制動響起的時候,一切都已來不及了。血滴在面團上,白的更白,紅的更紅,觸目驚心。
我常常想,他在伸出手的那一刻,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呢?大約是想著“就這一次,不會有事”吧。這樣的話語,我們每個人都對自己說過。趕時間的時候,圖省事的時候,嫌麻煩的時候,那句話就會悄悄地從心里冒出來,柔軟而誘人,像一根細細的絲線,牽著我們的手,越過安全的界線。
可機器是不會講情面的。它們日夜不停地轉著,不知疲倦,也不懂寬容。和面機的攪拌鉤勻速地畫著圓,壓面機的滾筒緊緊咬合,切割機的刀片起起落落。它們只是按照既定的軌道運行著,安靜而執著。你若循規蹈矩,它們便是最好的伙伴;你若心存僥幸,它們轉瞬就成了最危險的對手。
傍晚下班的時候,我常常看見工友們三三兩兩地走出車間,有的說說笑笑,有的沉默不語。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一直延伸到廠區的大門口。我總會在那一刻想起他們的家人,或許正圍著餐桌等著,或許正站在窗前望著。一頓熱騰騰的晚飯,一句“我回來了”的招呼,一個平安的擁抱,這些最簡單的幸福,其實都系在我們每一次規范的操作里,系在我們每一次多看一眼的細心間。
機器的聲音還在響著,像一首長長的歌,唱了一年又一年。我愿這首歌里,永遠只有面團被揉搓的沙沙聲,只有面粉飛揚時的簌簌聲,只有平安歸家的歡笑聲。你的平安,是家里那盞永遠為你亮著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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