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智林：表演，是對角色生命的“閱讀”｜“書”適圈

封面新聞記者 張杰 荀超 實習生 熊佚逍

世界讀書日

閱讀這件事，從來不止一個模樣、一種方式。讀文字，是閱讀。讀一幅畫、一段旋律、一出戲，也是閱讀。在川劇名家陳智林這里，閱讀更不只是捧起一本書那么簡單。作為四川省文聯主席、國家級非遺代表性項目川劇代表性傳承人，他在舞臺上摸爬滾打了四十多年。聊起表演和閱讀的關系，陳智林有一套自己的說法——“表演，是一種通過肢體語言對他人生命的閱讀。”“演古人，更是一場跨越時空的閱讀。”在陳智林看來，劇本是靜態的，躺在紙上，是一行一行的文字。演員要先把它讀進去，讀透、讀懂，再用自己的聲音、身段、表情，把它“一筆一畫”地演出來。這個過程，就是從靜到動，從紙面到人心的“閱讀”過程。

2026年4月中旬，在世界讀書日來臨之際，陳智林接受了封面新聞記者獨家專訪。談及閱讀，陳智林說自己沒有固定的閱讀范圍。只要有字，他就先翻翻。不預設今天要看什么，也不給自己設限。他相信開卷有益，任何一本書都可能帶來意料之外的收獲。

陳智林

讀書沒讀書，臺上瞞不住

當然，作為川劇領軍人物，陳智林平時看得最多、最仔細的，還是戲文，以及從戲文延伸開來的圖書、資料。“川劇戲文很有文學性，有不少文言文，不是隨便念念就能過關的。”每看完一個劇本，他總會發現很多自己不懂的地方。為了弄懂這些東西，他就得去找大量的書來解釋——這段歷史是怎么回事，這個人物有什么背景，這句話在當時是什么意思。

“很多人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在陳智林看來，一個演員要表演、要表現，如果自己都沒弄明白“所以然”，那傳遞出去的東西就是不準的。“所以必須先自己搞透徹。搞透徹了，才有資格站在臺上，把準確的信息交給觀眾。”陳智林說，“一個演員對角色有沒有自己的理解，有沒有下過功夫去讀、去查臺詞背后的東西，觀眾是能看得出來的。讀書沒讀書，臺上瞞不住。”

陳智林《夢回東坡》劇照

也許有人會覺得“看戲就是看熱鬧”，但觀看一部完整的川劇，包括欣賞它的視覺、它的聲音，還有唱腔，還有文本，也是一次深度的“閱讀”。作為一名專業的川劇演員，陳智林有自己的深刻體會。“川劇其實是一種用唱念做打、用音樂幫腔來承載的‘閱讀’。看文字、品臺詞、聽聲腔，三樣東西合在一起，文字就立體了，就‘走心走形’了。”

陳智林《巴山秀才》劇照

表演是閱讀的延伸，閱讀是表演的根

什么叫“走心走形”？陳智林解釋：“它不再只是紙上的一行字，而是能讓你心里動一下、身體跟著晃一下的東西。這時，觀眾和演員就形成了一種共識、共振、共情。”說著，他舉了個很生動的例子：“音樂就像是阿拉伯數字，單個看沒什么，但用旋律把它們組合起來，就有了情感，有了思想，有了能傳遞出去的力量。演員要做的，就是讓文字信息變得更形象、更容易被接受、更方便傳播。演員把劇本里的道理，轉化成觀眾能一起感知、一起認同的東西，這才是真正的文化傳遞。這是一種多感官的閱讀。讀書是用眼睛看文字，看戲是用全身心去感受。文字躺在紙上，演員用生命把它立起來。”

陳智林《易膽大》劇照

《臥虎令》《夕照祁山》《巴山秀才》《草鞋縣令》《夢回東坡》……陳智林多次在川劇扮演古代人物。在他看來：“演古人，就像是古代和今天的一次握手。古人說話有古人的方式，甲骨文時代有甲骨文的語感，八股文時代有八股文的節奏。但今天的演員，得找到一種讓當下觀眾能聽懂、能接受的表達，把古人的精神傳遞出來。”

陳智林《塵埃落定》劇照

想達到這種目標，“就需要扎進去讀，讀古人的想法，讀古人的表達。然后再跳出來，結合今天的認知，把它升華成一種新的表達。”陳智林用舞臺實踐證明了這件事——表演是閱讀的延伸，閱讀是表演的根。

正是像陳智林這樣的川劇人，對閱讀的較真、對藝術的執著，助推川劇觀眾透過鑼鼓絲竹，讀懂了戲文背后那些沉甸甸的東西。

（圖片由受訪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