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
《青蛇》中那一滴留不下來的眼淚，只因白蛇懷孕要獨守著不堪的許仙，不允許青蛇共享
寫在前面
我有了許仙的孩子，此生我都跟定他了。
白素貞說出這句話時，眼淚毫無征兆地落了下來。
這是她修煉千年、行走人間以來，第一次在青蛇面前流淚。
小青愣住了。
她從沒見姐姐哭，她們妖是沒有感情的。
如今姐姐，竟然學會了流淚，而這個技能，姐姐從未教過她。
小青被震住了。她不是被姐姐要趕她走這句話震住的，而是被那滴眼淚震住的。
她下意識地想要模仿。
她開始擠眉弄眼，使勁地皺起眉頭、抽動鼻子，試圖從眼眶里也逼出一滴淚來。
可是沒有。
無論她怎么努力，那張妖媚的臉上擠出的只有滑稽的表情，沒有一滴真正的淚水。
這個細節，道盡了白蛇與青蛇之間最深的鴻溝。
01
白蛇的眼淚是成為人的代價。
白蛇流淚，是因為她終于入戲了。
修煉千年，白素貞一直以來的目標都很明確：成為真正的人。
她學人走路、學人說話、學人戀愛，每一步都走得精準而用力。
她選許仙，不是因為有多愛，而是因為許仙是那個老實人，一個善良的、普通的、可以被掌控的書生，是她融入人間最合適的跳板。
可演著演著，她把自己演進去了。
懷上許仙的孩子，意味著她再也無法回頭。
她的身體里孕育著一個人的生命，這個生命將把她牢牢釘在人的位置上。
從此以后，她不再是一個可以隨時抽身的修行者，而是一個即將成為母親的女人。
她的眼淚，是認命的眼淚，是把自己徹底交付給這段關系的眼淚，也是面對小青時無法言說的復雜情緒的宣泄。
她愛小青嗎？
當然愛。
五百年的相伴，不是假的。
這份愛，在她選擇成為許仙的妻子和母親之后，就必須讓位于新的身份。
她的眼淚里，有不舍，有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種決絕，她選擇了人間，選擇了秩序，選擇了那個不堪的許仙，而放棄了那個與她同修五百年的姐妹。
這滴眼淚，是白蛇成為人的畢業證書。
她終于學會了人類最復雜的情感：為了一個選擇，犧牲另一個摯愛。
02
而小青呢？她看到姐姐流淚，第一反應是模仿。
這不是嘲諷，這是悲涼。
小青這一路走來，所有的人性都是跟姐姐學的。
姐姐怎么走路，她就怎么走路；姐姐怎么說話，她就怎么說話；姐姐怎么勾引許仙，她也怎么勾引許仙。
在她的認知里，做人就是模仿姐姐的一切。
姐姐會流淚，那她也應學。
可她不知道，眼淚不是擠眉弄眼就能擠出來的。
小青此時的擠眉弄眼，恰恰暴露了她與人之間最本質的距離，她懂形式，卻不懂內容；她會模仿動作，卻無法感受情感。
她不明白姐姐為什么要流淚。
在她的理解里，姐姐有了許仙的孩子，這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孩子意味著姐姐的修行更進一步，意味著姐姐離人更近了一步。
她更不明白的是，姐姐為什么要因為這件事趕她走。
她們是姐妹啊，有什么不能共享的？包括那個男人。
小青的困惑，是一種天真到殘忍的困惑。
她不知道人間有一種規則叫做一夫一妻，有一種情感叫做嫉妒，有一種痛苦叫做不得不割舍。
她只知道，姐姐流淚了，她也得跟著流淚，可她擠不出來。
此時的她，還在跟姐姐較真。
她較真的是：憑什么你要趕我走？憑什么你能做到的，我做不到？憑什么你有眼淚，我沒有？
這種較真，是一個孩子對母親的較真，是一個學生對老師的較真，是一個追隨者對引領者的較真。
小青還停留在我要證明給你看的階段，她不知道姐姐已經走入了另一個她無法抵達的境地。
03
電影的結尾，白蛇葬身雷峰塔，小青終于流下了眼淚。
那滴淚，不是擠出來的，不是模仿出來的，是從心底里涌出來的。
那一刻，她終于懂得了姐姐為什么要趕她走，懂得了姐姐那滴眼淚里包含著什么，懂得了什么是失去、什么是后悔、什么是再也回不去。
可一切都晚了。
小青的眼淚，是她成人的儀式。
她終于學會了哭，終于擁有了人類最復雜的情感體驗。
可是教會她這一切的人，已經不在了。
這是《青蛇》最殘忍的地方，白蛇用五百年的時間教導小青，用一生的修行給小青做示范，可小青真正畢業的那一刻，白蛇卻看不到了。
白蛇用自己被壓雷峰塔的代價，給小青上了最后一課。
04
很多人看完《青蛇》，感嘆女人之間的友情真脆弱。五百年修行，抵不過一個朝三暮四的許仙。
可我想說，不是友情脆弱，而是白蛇和小青被推入了兩種不同的生命軌道。
白蛇選擇了成為人，而人的規則是排他的、是有邊界的、是需要割舍的。
小青還停留在妖的混沌狀態，她的世界里沒有邊界、沒有獨占、沒有我的和你的之分。
這不是她們的錯，這是她們各自修行的階段不同。
白蛇的眼淚，是對過去的告別；小青擠不出的眼淚，是她還沒準備好告別；小青后來的眼淚，是告別已經發生、再也無法挽回。
現實生活中，有多少女性友情也經歷了這樣的階段？
那個先結婚生子的閨蜜，忽然跟你有了隔閡；那個先在職場上位的朋友，忽然跟你有了距離。
一萬塊錢就斷送了好閨蜜多年的同窗友誼；一個不堪的男人，就隔開了好姐妹之間多年的相知相惜。
是距離遠了，是感情變了，也是各自的軌道岔開了。
你用不上我，我也用不上你，微信可以刪了，郵件也可以斷了。
從此生活中沒有你，也沒有什么妨礙。
白蛇要守護她的家庭，養育她的孩子；小青要尋她的道，勾引值得的男人，誰都沒有錯，可誰也無法再并肩走下去了。
寫在最后
白蛇的那滴眼淚，小青擠眉弄眼也模仿不來；小青后來的那滴淚，白蛇永遠也看不到了。
女人之間的友情，著實脆弱，輕輕松松就被打敗了。
敗給時間差，敗給距離，敗給一萬塊錢，敗給一個不堪的男人……
這是《青蛇》留給我們最深的嘆息：我們曾用五百年修行相伴，卻終究在各自的眼淚里，錯過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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