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文宏上紐大開講氣候變化與公衛風險，鼓勵年輕人“永遠不要悲觀”

4月20日，上海紐約大學邀請復旦大學感染與健康研究院院長張文宏來到前灘校園，圍繞氣候變化與公共衛生議題展開分享。當晚，學校當當大禮堂座無虛席，約600名師生員工及校外觀眾共同聆聽了這場兼具學術深度和現實意義的講座。

張文宏教授

此次講座是紐約大學全球公共衛生學院和上紐大共同創辦的“中美氣候與健康合作卓越講堂”（NYU Distinguished Lecture on US-China Cooperation on Climate and Health）的第二場。

致歡迎詞時，吳蓓教授表示，再過兩天就是世界地球日。在氣候變化日益嚴峻的背景下，圍繞氣候與健康開展深入探討和對話，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她指出，“中美氣候與健康合作卓越講堂”搭建了一個跨越國界、連接學術與實踐的平臺，推動圍繞氣候變化與全球健康等共同挑戰的交流與合作。面對日益復雜的全球性問題，跨學科、跨文化、跨國家協作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重要。

以“氣候敏感型傳染病的演變：通過全球合作塑造科學視野”為題，張文宏教授結合豐富的臨床與公共衛生實踐經驗，深入淺出地解析了這一復雜議題。他首先提出，氣候變化不應被視為一個遙遠而抽象的環境議題，它更像是一只“灰犀牛”，是一場已經逼近的公共衛生危機。氣候變化除了帶來人們肉眼可見的生態變化之外，也正在通過更隱蔽、更系統的方式“重塑”傳染病風險。然而全球社會至今仍更多“停留在口號”層面，尚未形成與風險規模相匹配的協作與應對機制。

隨后，他回顧了艾滋病、西班牙流感和SARS三次人類歷史上重大傳染病危機，強調許多災難的共同機制，都是自然界中的病原體不斷試圖突破物種屏障，進入人類社會。這些災難的根源往往與人類活動、環境改變和全球化進程密切相關。自然界與人類之間存在一道看不見的屏障，而病原體“叩門”從未停止。

“就像這個禮堂，我們不知道下一個進來的是誰，這個人有可能會影響到全世界。”

他借此提醒聽眾，真正值得警惕的并不是某一次單獨事件，而是這些看似分散的信號正在不斷累積，提示人類與自然之間原有的邊界正在變得更加脆弱。

講座中，張文宏教授特別強調了“生態閾值”這一概念：一旦氣候、環境和人類活動共同推動生態系統越過某個臨界點，原本局限于特定宿主、地區或媒介的病原體，就可能迅速獲得擴散條件。他用寨卡、登革熱、基孔肯雅熱等案例說明，氣候變暖、降雨模式變化、蚊媒棲息地擴張、城市化和人口流動疊加在一起，會讓一些原本主要出現在熱帶地區的疾病，逐漸向新的地區蔓延，甚至進入此前并不被視為高風險的區域。他指出，今天即便在較冷地區也已能看到登革熱等疾病的出現，這說明氣候變化正在改寫傳染病的地理邊界。

除了公共衛生危機，放眼未來，氣候變化帶來的風險不只是新發病毒，也包括更長期、更具“確定性”的健康威脅。他特別談到，例如到2050年前后，耐藥菌感染可能成為老齡化社會面臨的最嚴峻的健康風險之一。隨著人口老齡化、免疫功能下降，以及抗菌藥物暴露和耐藥傳播累積，細菌耐藥問題可能成為未來幾十年公共衛生領域最難回避的一大挑戰。換句話說，在他看來，未來的威脅并不只是下一場“大流行”，而是一個由病毒、細菌、生態變化、人口結構和醫療系統壓力共同構成的復雜風險網絡。

談及應對之道，張文宏教授再次回到“全球合作”這一核心主題。他認為，無論是病原體監測、早期預警、診斷能力建設，還是治療、疫苗研發與信息共享，單靠某一個國家、某一門學科或某一個系統都不足以應對未來風險。真正關鍵的是形成跨學科、跨國家、跨制度的協同能力，在危機真正到來之前把預警、準備和響應機制建立起來。面對下一場大流行，國際社會需要提前100天研發出診斷、治療和疫苗，并建立真正的全球監測與預警系統。

他呼吁，“如果今天仍在拒絕全球合作、拒絕攜起手來，危機終有一天會到來。“

講座最后，面對持續變化的人類與自然關系，張文宏教授表示，能否迅速識別風險、及時協作并作出反應，將決定誰能在未來的不確定性中更好地生存下來。他引用達爾文名言：

“能夠生存下來的不是最強大的，也不是最聰明的，而是那些可以做出最快的調整，對于改變能夠迅速作出反應的物種。”

在講座結束后的問答環節，面對現場聽眾的踴躍提問，張文宏教授也以一貫詼諧而坦誠的方式作答。在回應有關理想主義與現實壓力的提問時，他鼓勵年輕人保持積極的態度和面向未來的信心——“永遠不要悲觀，這是人類能夠活得久的最重要的信念。”

澎湃新聞記者 徐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