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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春風又綠江南岸,熙寧八年二月,王安石被恢復相位,奉詔回京,這意味著宋神宗仍有推行新法的決心。
王安石也想借著這股東風,繼續開創變法新局面,故急舟飛渡,行至瓜州渡口時,還寫下著名的《泊船瓜州》。
可是,重歸朝堂,卻是舉步維艱,變法派內部分歧嚴重,政策難以落實,百姓怨聲載道,連一心求變的宋神宗也動搖了。
第二年秋天,在變法難以為繼、愛子王雱英年早逝的雙重打擊下,王安石“累表乞退”,第二次罷相返鄉。
離開京城時,秋風已高,重返江寧的官船也少了來時的輕快,行至江寧夾口,已是黃昏時分,泊舟過夜,他寫下《江寧夾口三首》。
今天,與您分享的是組詩中的第三首,知道了此詩背后的故事,和他彼時的心境,你就會明白,這絕非是一首簡單的紀行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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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帆江口月黃昏,小店無燈欲閉門。
側出岸沙楓半死,系船應有去年痕。——宋 王安石《江寧夾口三首 其三》
簡譯:
黃昏時分,月色朦朧,我在江口落帆停船,江邊的小店沒有點燈,看樣子就要閉戶打烊了。
一株楓樹斜斜地長在沙岸旁,半枯半榮,我仔細看樹干,應該還留著去年停泊時的舊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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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析:
江寧夾口在今南京三汊河附近,是古時秦淮河入長江的咽喉要地?,王安石南上北下多次泊舟此處。
與以往不同,此次途經此地,他的心情格外沉重,愛子病故,變法失敗,一生事業付諸東流,怎是一個落寞可形容。
“江清日暖蘆花轉,只似春風柳絮時”,雖是秋天,可陽光依舊暖暖的,江水澄澈,雪白的蘆花在微風中搖曳,看上去和暮春時節的柳絮沒什么兩樣。
可這是白天的景色,對于失意之人而言,最難過的是當是日落時分,月色昏黃暗淡,天地間一片沉寂,萬般思緒都上心頭。
彼時,王安石恰恰就置身如此蕭瑟之中,而且,岸邊的小店也早已沒有了燈火,看樣子是準備關門打烊了,與其而言,何其冷清。
這也像極了他人生的下半場,昔日位極人臣,躊躇滿志,而今繁華落盡,只剩一身蒼茫,置身暗夜,周遭沒有一點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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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棵斜長在沙岸上的楓樹,枝葉零落,幾近枯竭,不復曾經的繁茂,想起去年泊舟系于此樹,詩人不由得發出”系船應有去年痕”之問。
看似自言自語,卻最觸動人心,這棵半死的楓樹,何嘗不是他自身命運的寫照?昔日為理想傾盡心血,而今壯志消磨,身心俱老。
一年之前,他還懷著最后一絲希望,奉詔復相,從這里北上汴梁,滿心以為可以重整變法,實現富國強兵的理想。
可世事翻轉,不過一年,他再度罷相,徹底退出政治舞臺,望著那棵老樹,下意識地覺得,去年系船的繩痕,應該還留在樹干上吧。
“應有”二字,輕得像一聲嘆息,卻重得壓人心頭,樹已半死,人事全非,就算痕跡還在,也早已被歲月的風雨磨得模糊不清了吧。
王安石此句,像極了唐人皇甫松《浣溪沙》中的名句“宿鷺眠鷗非廠舊浦,去年沙嘴是江心”,去年還是沙洲水岸,今年已成江水中央。
滄海桑田,這世上哪有什么亙古如斯,一切都在悄無聲息地改變,江水推移了沙岸,歲月改寫了人生,即便去年的系舟處還在,可系舟人的心境卻已非同往昔。
前后不過一年的時間,再度歸來,卻已是天差地別,世事無常,人力終究有限,所以,又何必這一時的榮辱得失、境遇起落呢?
王安石是公認的“拗相公”,他堅信變法的正確性,縱然頂著滿朝反對之聲,也要以一己之力扛起改革大業,絕不妥協和退讓。
可在這個秋天的傍晚,他站在江口月色下,看著那棵半枯的楓樹,對照著江水流轉、岸址變遷,忽然就釋然了,并決定放下。
他終于明白,人生不是只要拼盡全力,就一定能得償所愿,有些事,再執著也無法強求,有些理想,再堅持也未必能圓滿。
人生總有缺憾,既然無力扭轉乾坤,那何不獨善其身,從容回到鐘山,寄情山水,讀書著述,安度余生,又有什么不好呢?
去年泊船瓜洲時,望著兩岸綠草如茵,曾發出“明月何時照我還”的殷切希望,而今歸來,也正是心愿得償,如此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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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記:
王安石這首小詩,淺白如畫,短短二十八個字,寫盡了他一生的起落、悲歡、掙扎與釋然,深沉又動人。
縱觀全詩,并沒有驚天動地的感慨,只有歷經滄桑后的平靜和釋然,這就是通透,看清世事無常之后,適時懂得放下。
時光回溯,撩起歲月的面紗,我們仿佛看到,曾經鋒芒畢露的拗相公,終于在那一刻放下執念,尋得了屬于自己的平靜歸途。#優質圖文扶持計劃#?
參考資料:
《臨川先生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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