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長吐槽數學題堪比閱讀理解，小學數學成了文科？

文匯報資料圖

這到底是數學考題還是語文閱讀理解題？”近日，浙江杭州一位一年級家長的吐槽，引發全網家長共鳴。這位家長發現，孩子的數學題中，題干動輒五六十字，還有“小鳥飛行方向”“超市購物場景”等生活化描述，夾雜大量非數學干擾信息，讓識字量有限的孩子頻頻卡殼。

網絡上，不少小學生家長都表示，自己的孩子曾遇到類似窘境。記者了解到，為應對這類“長文本”數學題，部分幼升小家庭還自發加練，甚至捧熱了相關的校外輔導班和教輔。一場關于低年級數學命題尺度、素養導向與認知規律的討論，正從家長群蔓延至教育界。

長文題成“攔路虎”，小學數學成了文科？

杭州家長陳女士曬出的一年級數學卷頗有代表性：“清晨，公園的大樹上停著8只小鳥，先有3只朝著東邊的樹林飛去，過了一會兒，又有2只朝著西邊的花壇飛去，此時樹上還剩下幾只小鳥？”短短一道題，包含時間、地點、動作、方位等多重信息，文字量超過60字。

“孩子10以內加減法算得很熟，可一碰到這種題就發懵，不是不會算，是讀不懂、理不清。”陳女士坦言，自己每天輔導數學作業要花一小時，反復幫孩子拆解題意，即便如此，孩子仍常因漏看條件、誤判方向做錯。回想自己上學時，數學傳統同類題目僅是數字和數學符號組成，何曾有現在這么復雜？

陳女士的吐槽，獲得不少小學生家長的回應。有家長表示，如今數學題“文字越來越長、場景越來越雜、陷阱越來越多”，大量非數學信息成了解題第一道坎。

小學生數學題目究竟閱讀量有多大？

記者采訪了多位家長。多位低年級小學生家長向記者展示的數學題，題目一般1-2行文字，多以圖文并茂的形式出現；部分地區家長亮出的小學數學試題題干有3-5行文字，達到五六十字；甚至還有部分地區的小學數學題以文言文形式出現。此外，還有家長吐槽，即便文字量不太多，有些題目在理解上也容易出現歧義。

某地小學數學題目

焦慮之下，不少家長被迫“自救”。

記者發現，部分家長給幼兒園的孩子報名“低年級數學輔導課”或是思維班，主要學習內容就是教孩子拆解長題干、篩選有效信息。在此基礎上，更要搭配識字班，目的是“掃清”升入小學后的做題障礙。

還有部分尚處于幼兒園階段的家庭，每天“猛攻”所謂的“應用題”，家長先研究題目、總結套路，再教給孩子。記者發現，在售賣教輔的店鋪中，所謂的“幼小銜接應用題”“小學數學題目高頻詞”“一年級考試常用字”等資料銷售火爆，多家店鋪銷售額顯示可達到6000冊至6萬冊不等。

上海一位2年級小學生家長直言，自己每天在家也會帶著孩子額外加練5-10道長文字應用題，“不是想卷，是怕孩子跟不上，明明會數學，卻栽在閱讀上”。

情境化命題是方向，培養學生高階思維

數學題有必要出得這么復雜嗎？

“數學試卷中所謂‘閱讀量’提升，或者說數學題中出現場景描述，數學教學和命題更重視情境化的方式，是當下數學教育與學習的趨勢。”上海市黃浦區教育學院教研室副主任、初中數學教研員顧躍平解釋說，數學新課標要求數學教學從“知識本位”轉向“素養本位”，其核心就是要求與真實生活深度融合，引導學生發現生活中的數學，并且也將數學知識應用到生活中。從而讓小學低年級學生了解到，數學并非想象中那么抽象、枯燥，而是有趣的學科。

靜安區教育學院附屬學校教導處副主任、數學教師朱曉晨也說，從培養學生數學素養的角度來看，這是一種“進步”。傳統的純計算、純符號題目，容易讓學生陷入機械刷題，而立足真實情境的問題，能倒逼學生從復雜信息中剝離無關內容、抽象出數學關系，本質是考查“信息篩選、邏輯建模、解決真實問題”的高階能力，而非單純地考察計算能力，更不是考察語文閱讀。

事實上，不少小學低年級的數學課，往往會通過圖文并茂的方式，帶學生了解生活中的數學，激發學生對于數學的興趣；到高年級，則通過教會學生分析真實生活中復雜場景，從中提取數學問題，從而培養學生的數學思維和能力。

其實，對于數學試卷中出現的情境化題目，不少家長的看法也比較客觀。有家長在接受記者采訪時就直言：“過去很多人認為學數學比較枯燥，和生活距離遠。如今課程改革后，老師變著法子告訴學生數學應用場景非常豐富，卻又有家長提出質疑”；還有家長表示，語文本來就是所有學科的基石，學好數學必須先學好語文，數學題的閱讀量考驗學生從文字中提取有效信息的能力，提高了思考的深度，遠離了死記硬背……

理念超前但不能與認知錯配

中小學數學新教材主編、中國科學院院士、復旦大學數學系李大潛教授曾經在接受采訪時提到，情境化教學的初衷雖好，但是如果一味強調情境化教學，而忽略學生的認知能力和數學思維培養的核心，會使數學課堂看似熱鬧，但離真正的數學教育卻越來越遠。

市面上教輔材料中小學二年級的數學題

上海財經大學附屬楊浦區國安路小學教研室主任、上海市數學特級教師張麗直言，現在小學數學部分題目過度堆砌生活場景，很多細節無關數學，有些知識甚至超出低年級學生的認知，或者是在低年級學生常識的盲區，這很容易讓學生陷入“先學常識、再解數學”的被動局面，偏離數學練習的核心。

那么，情境化教學或者情境化命題的度究竟如何把握？

多位從事教育研究的學者提到，素養導向命題必須貼合學生認知規律，小學階段尤其要把握“適度”——情境要真實但不繁雜，文字要簡潔但不簡略。不能為了情境化故意制造過多干擾項，沖淡數學教學的本質。

張麗建議，要考慮低年級學生的識字量、閱讀能力，以及生活常識的積累。“在同一套練習題目中，類似情境化的題目占比10%-20%比較合適。”而且，低年齡段學生的數學題目，可以將部分數學信息以圖文的形式呈現，更貼近小學生的真實生活，幫助并吸引孩子用心理解。避免學生在閱讀較多文字題目的過程中，容易丟失關鍵信息。

不過，不論是高校學者還是小學教師，他們共同的看法是，從“重計算”到“重應用”，小學數學改革的步伐，需要以科學尺度不斷校準，但重要的是，家長千萬不必過于焦慮，更沒有必要迷信培訓機構專門教孩子應對這些長題的輔導班或者教輔。家長要相信即便孩子遇到暫時的困難，也是學習生活中必經的過程，尤其是家長不要越俎代庖主導孩子的學習。朱曉晨說：“幾乎所有的學校都會以解決真實問題為目標，通過實踐、探究的學習方式，幫助學生提升數學核心素養。”以家校協同化解焦慮，才能真正培養孩子的素養，讓教學改革真正惠及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