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朝陽資本論,作者 | 沙華
AI行業的競爭,已經從模型技術之爭,演進為算力、人才、產品與生態的全面戰爭。
在這場戰爭面前,任何試圖獨善其身的“技術烏托邦”,都走進了圍城之中。
2026年4月,國內AI明星公司DeepSeek被曝出啟動首次外部融資,計劃以不低于100億美元的估值籌集至少3億美元資金。
消息一出,市場震動。
“不差錢”的DeepSeek開口要錢了。
這一舉動,打破了創始人梁文鋒此前“拒絕融資、保持獨立性”的理想主義敘事。
但耐人尋味的是,100億美元的估值,放在智譜AI和MiniMax港股上市后動輒數千億港元的市值面前,簡直“便宜得離譜”。
3億美元的募資規模,放在今天的大模型賽道里,甚至比不上同行一輪融資的零頭。
況且,DeepSeek賬上并不缺錢,幻方量化每年數億美元利潤持續輸血,梁文鋒也曾公開表示“VC的錢是負擔”,為什么突然在這個時間點,以這樣一個金額和估值,擁抱資本市場?
技術理想國的困境
2025年春節,DeepSeek憑借R1模型以560萬美元的訓練成本炸穿了中美AI圈對大模型研發的常識。美國風投家馬克·安德森稱之為AI領域的“斯普特尼克時刻”。
比技術突破更讓市場記住的,是梁文鋒對資本的拒絕。
騰訊、阿里的入股邀約被他一一回絕,市面上幾乎每一家頂級風投都在他的閉門羹列表里。他的理由很直白:VC都是幫LP管錢的,都得賺錢,所以談不到一塊去。
在梁文鋒的理想里,DeepSeek不應該被任何人的商業化時間表綁架,要追AGI、做開源,讓技術本身說話。
這份底氣來自母公司幻方量化。
據私募排排網數據,2025年幻方量化平均收益率高達56.6%,管理規模超700億元。有業內人士估算,僅2025年一年幻方就為梁文鋒帶來了超過7億美元的收入。這就是DeepSeek的“無限彈藥”。
DeepSeek不需要向任何外部資本低頭,不需要在任何一個季度交出一份漂亮的商業化報表。
可到了2026年春天,這個故事續寫不下去了,變化最先出現在產品端。
DeepSeek已有15個月沒有大版本更新,突然踩下了剎車。原計劃于2026年2月春節前后發布的旗艦模型V4,發布時間從1月傳到4月,一次次把開發者吊到嗓子眼。同期,OpenAI和Anthropic卻進入了“月更模式”。
比產品節奏放緩更致命的是人才的流失。
據公開資料,2025年下半年至今,DeepSeek至少有5名核心研發成員確認離職。第一代大語言模型核心作者王炳宣去了騰訊;V3核心貢獻者羅福莉被雷軍千萬年薪挖至小米;R1核心研究員郭達雅以傳聞近億元總包入職字節跳動Seed團隊;OCR系列核心作者魏浩然和多模態成果核心貢獻者阮翀也先后離開。
DeepSeek總共不到200人,核心研究團隊100多人,基模架構團隊僅小幾十人。在這個極度依賴個人能力的小團隊里,每一個核心研究員的流失都意味著整條技術線的停頓。
DeepSeek的內困,在外部壓力下被放大。
被捧上神壇的公司,正在被時間一點點拉回地面。
智譜和MiniMax已在港股上市,市值分別站上4000億港元和2700億港元。在海外,Anthropic更是憑借智能體產品年化收入突破300億美元、一舉反超Open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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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thropic、智譜和MiniMax的ARR狂飆,揭示行業競爭進入圍繞算力、人才、產品和生態的商業化競速階段。
純粹的技術理想,已不足以支撐一家AI公司在產業化進程里持續領跑,更無法讓頂尖人才堅定留下來的信心。
DeepSeek需要一個錨點,為“理想”標價
人才為何流失?
薪酬數字的賬最直白。
DeepSeek的絕對薪資在同業中并不低,但競爭對手開出的條件“翻2到3倍問題不大”,部分甚至給出八位數總包。比如,羅福莉的出走背后,雷軍以千萬年薪親自下場加碼招募。
這背后是AI行業正在經歷的一場深刻的人才通脹。獵聘2025年報告指出,中國AI人才缺口已突破500萬。麥肯錫曾預測,2030年中國對AI專業人員的需求將增至2022年的6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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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獵聘2025年度人才供需趨勢報告
資本巨頭們正在以近乎瘋狂的速度為頂級大腦定價,用經過驗證的人才對沖自身的研發不確定性。
但巨頭高薪搶人還只是第一層原因,比薪酬數字更致命的是期權本身“無法定價”帶來的不確定性。
DeepSeek面臨的挑戰并不僅僅是基數差距,更關鍵的是其期權缺少一個可對標的市場化價格基準。
DeepSeek從成立至今從未接受過任何外部融資,員工手中的期權完全依賴內部估值。在沒有外部機構以真金白銀確認價格之前,這種賬面財富在頂級AI人才眼中缺乏足夠的流通性和溢價錨點。沒有上市預期、沒有股權變現通道、沒有可對標的估值錨點,這紙期權就是一張無法兌現的期票。
梁文鋒或許不需要VC的錢來維持公司運轉,但他缺一個經過市場驗證的“價格錨點”。
有了這個錨點,DeepSeek的期權就從一個虛無縹緲的概念變成了一個有公允價值的金融資產,組織激勵機制也從理想主義落地為市場邏輯。
3億美元,放在今天的AI賽道里,不是什么大數字。對于DeepSeek更是僅僅付出3%的股權,換取市場價值認可,重構DeepSeek的人才激勵機制。在AI行業“人才即一切”的鐵律下,這可能是比任何技術突破都更務實的一步。
除此之外,梁文鋒把這筆錢花在哪兒,比融資本身更能說明問題。
從研究機構到生態玩家,V4與國產算力的賭注
V4延期的真正原因,從來不是技術瓶頸。
此前,路透社報道披露了一個細節:DeepSeek R1發布后,有關部門鼓勵公司采用華為昇騰處理器。
一位知情人士對媒體表示,過去幾個月,DeepSeek的工程師們一直在做一件吃力不討好的事,即把V4從英偉達的CUDA生態,整體遷移到華為昇騰的CANN架構。
為此,DeepSeek要重寫底層代碼,調整通信庫和訓練框架,對模型在不同硬件上的輸出做精度對齊。但這是一次不得不做的戰略轉向。
為什么非做不可?
從產業鏈的邏輯看,在美國對高端芯片實施出口管制的情況下,這是長期安全穩定發展的保證。
英偉達CEO黃仁勛在近期采訪中直言不諱:“基于國產硬件平臺的新模型對美國而言可能是一個糟糕的結果。”他擔心一旦頂尖AI模型被優化到在國產芯片上表現更好,英偉達多年構建的生態護城河將不再牢固。
美國不斷加碼出口管制,導致英偉達在中國高端AI芯片市場的份額,從曾經的95%直接跌至零。
如果V4成功跑通,它將成為全球首個不依賴英偉達的前沿大模型。
值得一提的是,光有前沿模型還不夠,今天的AI競爭早已不是“誰參數最大誰贏”的單點游戲。
一位業內人士用一句話概括了當下的格局:誰能在應用層構建完整的生態閉環,誰才能真正活下來。
對此,字節跳動的打法是把AI能力拆解為可復用的“積木”,嵌入抖音、即夢、飛書等產品線,形成“產品矩陣+AI中臺”的積木式布局。而騰訊直接把手伸進坐擁12億用戶的微信,推出ClawBot插件,用戶無需跳轉即可調用AI智能體。就連智譜AI也在Coding賽道上實現了規模化收入,GLM-5.1發布后,配套的Coding Plan訂閱一度“瞬間斷貨”。
相比之下,DeepSeek的短板清晰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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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epSeek缺乏一個像抖音或微信那樣的超級應用入口,也缺乏一個被大規模驗證的商業化閉環。強大的模型和開源社區的聲望是它的護城河,但在終端產品、多模態能力和Agent生態上,它明顯滯后。
換句話說,DeepSeek仍在用模型時代的思維去打生態時代的仗,這不只是慢半拍,而是跑錯了賽道。
從長期競爭的角度考慮,融資的深層戰略意圖,是宣告DeepSeek正式加入AI生態的“下半場”競爭。
引入外部資本,意味著DeepSeek的公司治理結構將走向規范化,成為一個要面對市場檢驗、要向投資人交代的商業主體。
這一步,是DeepSeek從研究機構轉型為產業級玩家的入場券。
V4能否在國產算力上證明自己,融資能否撬動它補齊應用層的短板,將決定它從一匹“技術黑馬”蛻變為一個“生態玩家”的可能性。而這場蛻變,需要的遠不止3億美元。
新的風暴,剛剛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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