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一個已經(jīng)被軟禁八年,連宮門都出不去,日常吃喝都靠人送的過氣太上皇,居然能靠著一千多個烏合之眾,一夜之間重新奪回皇位?這不是說書人的段子,這是明朝中期實打?qū)嵃l(fā)生的奪門之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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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這事放在任何人身上,都覺得不可能。八年前,當朝皇帝明英宗朱祁鎮(zhèn)腦子一熱,聽了太監(jiān)王振的攛掇,親征瓦剌,幾十萬大軍毀在土木堡,自己也當了俘虜,京城一片混亂,不少人都收拾東西準備南逃,是兵部侍郎于謙站出來,力排眾議穩(wěn)住了局面,為了防止瓦剌拿朱祁鎮(zhèn)要挾明朝,直接把朱祁鎮(zhèn)的弟弟,當時的郕王朱祁鈺扶上了皇位,也就是后來的明代宗。之后明軍打贏了北京保衛(wèi)戰(zhàn),瓦剌見留著朱祁鎮(zhèn)沒用,干脆把他放了回來,這一下子就難住了朱祁鈺,皇帝位置坐上去了,哪有再還給哥哥的道理?
而此時,朱祁鈺索性尊朱祁鎮(zhèn)為太上皇,直接把他關(guān)進了南宮,還把南宮的圍墻加高,門鎖灌了鉛,甚至連南宮周邊的樹都砍得干干凈凈,就怕有人偷偷爬進去和朱祁鎮(zhèn)聯(lián)系,這一關(guān)就是八年,八年里朱祁鈺廢了朱祁鎮(zhèn)兒子朱見深的太子位,立了自己的兒子當太子,擺明了要把皇位留在自己這一脈,所有人都覺得,朱祁鎮(zhèn)這輩子就算完了,死在南宮都是輕的。
可是誰也沒想到,命運拐了個大彎。景泰八年,朱祁鈺得了重病,連下床都費勁,本來預定的郊祀大典,他根本去不了,只能讓貼身的武將石亨代行禮節(jié)。石亨去探望朱祁鈺,出來看見皇帝氣若游絲,連話都說不利索,心里瞬間動了心思。他回去找了太監(jiān)曹吉祥,又找了被貶斥多年一直想翻身的政客徐有貞,幾個人夜里躲在徐有貞家商量,說現(xiàn)在皇帝沒兒子也快死了,要是我們現(xiàn)在幫太上皇復位,那就是擁立之功,這輩子的榮華富貴就到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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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有貞爬上房頂看了半天星象,下來拍了桌子:時機到了,動手。正月十六的夜里,他們帶了不到一千人,偷偷開了長安門進了皇城,直奔南宮。南宮的大門鎖得死死的,撞了半天撞不開,徐有貞干脆讓士兵抬了一根幾人粗的大木頭,幾十個人抱著木頭使勁撞,撞了十幾下,大門沒開,圍墻先塌了一個大洞。一群人順著洞鉆進去,找到了朱祁鎮(zhèn)。
朱祁鎮(zhèn)那時候正坐在燈下看書,八年軟禁,他早被磨得草木皆兵,聽見外面鬧哄哄的,聽見腳步聲,嚇得趕緊站起來,握著桌子角問:你們是什么人?要干什么?石亨曹吉祥幾個人“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高聲喊:請?zhí)匣蕪臀弧?/p>
朱祁鎮(zhèn)愣了三秒,呼吸一下子亂了,他盯著面前跪得整整齊齊的人,手指都在抖,問了一句:你們是真心的?這事能成?徐有貞趕緊磕頭:臣等萬死,就等陛下一句話。朱祁鎮(zhèn)深吸一口氣,往前走一步,說:好,那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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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動靜早就驚動了南宮的守衛(wèi),幾個侍衛(wèi)抽著刀撲過來要攔,石亨帶來的親兵直接圍上去,刀光一閃,幾個侍衛(wèi)當場倒在地上,血濺了半墻。而此時,天色已經(jīng)蒙蒙亮,按照規(guī)矩,文武百官都在午門外的朝房等著,準備今天議立太子的事,誰都不知道南宮那邊出了這么大的事。徐有貞帶著朱祁鎮(zhèn)直接進了奉天殿,命人敲響了上朝的鐘鼓,打開了午門。
鐘鼓一響,百官都懵了,這不是皇帝病重嗎?怎么突然敲鐘了?大家整理著朝服往里走,剛進大殿,就看見龍椅上坐了一個熟悉的人,不是病懨懨的朱祁鈺,是八年沒見的朱祁鎮(zhèn)。徐有貞站在丹陛上,高聲喊:太上皇復辟了,諸位大臣還不跪拜?
百官你看我我看你,腳都釘在地上動不了,過了半分鐘,才有人反應過來,率先跪下去磕頭,緊接著滿殿的人都跪了,山呼萬歲。就這么著,不到一個時辰,天下?lián)Q了主人,朱祁鈺還在后宮躺著,聽見鐘鼓聲,第一句話就是:是于謙造反了嗎?等聽見說是朱祁鎮(zhèn)復位了,他連著說了三聲好,躺回去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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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這事奇怪不奇怪?當時于謙是兵部尚書,整個京城的兵權(quán)都在他手里,石亨那點人滿打滿算不到一千,于謙要是想調(diào)兵平叛,分分鐘就能把這伙人全殺了,為什么他什么都沒做?
其實早在奪門之變發(fā)生之前,就有人給于謙報過信,說石亨這幫人要搞事,讓于謙先下手。可是于謙沉默了一夜,最后什么都沒做。為什么?因為他心里清楚,朱祁鈺已經(jīng)沒幾天活頭了,又沒有親生兒子,皇位本來就得還給朱祁鎮(zhèn)一脈,他那時候已經(jīng)和幾個大臣商量好,第二天就要上書,重新立朱見深為太子,要是他這時候動手殺了石亨這幫人,那朱祁鎮(zhèn)就是反賊,到時候必然血流成河,京城亂了,蒙古人再趁機南下,剛剛安定沒幾年的明朝,又要重蹈土木堡的覆轍。所以,為了江山社稷,于謙選擇了不懂,哪怕他知道,自己肯定活不了。
而此時,朱祁鎮(zhèn)坐穩(wěn)了皇位,第一道圣旨就是把于謙抓進了大牢,沒幾天就判了謀反,押去西市處斬。據(jù)說處斬那天,京城百姓都哭了,連劊子手都覺得對不起于謙,砍了頭之后自己也自殺了。朱祁鈺沒過半個月,就死在了西宮,有人說是被勒死的,也有人說是病死的,最后只按親王禮埋在了北京西郊,連明十三陵都沒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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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個幫著朱祁鎮(zhèn)奪門的功臣呢?徐有貞當上了內(nèi)閣首輔,沒一年就和石亨曹吉祥內(nèi)訌,被流放云南,最后老死在老家。石亨封了忠國公,把持朝政,囂張跋扈,沒幾年就被朱祁鎮(zhèn)以謀反罪抓了,死在牢里,滿門抄斬。曹吉祥當了司禮監(jiān)掌印太監(jiān),一看石亨完了,干脆自己帶兵造反,結(jié)果沒半天就被平定,凌遲處死,滅了三族。當初抱著擁立之心要榮華富貴的三個人,沒一個落得好下場。
不過話說回來,朱祁鎮(zhèn)真的不知道于謙是冤枉的嗎?他當然知道,沒有于謙打贏北京保衛(wèi)戰(zhàn),他連回來的機會都沒有。可他必須殺于謙,因為他要是承認于謙無罪,那奪門之變就是謀逆,他這個重新坐上來的皇位,就名不正言不順,所以哪怕知道是冤殺,他也得動手。
這場一夜之間就完成的權(quán)力反轉(zhuǎn),從頭到尾,沒有大規(guī)模的流血,沒有像樣的抵抗,就是幾個投機分子賭了一把,居然就成了,改變了整個明朝的走向。朱祁鈺在位八年整頓吏治、發(fā)展經(jīng)濟的成果,被這場政變打回了原形,之后好幾年明朝都在忙著平定曹石之亂,整頓朝局,一直到成化年間才慢慢緩過來,而于謙的冤屈,一直過了好幾年才被平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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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歷史上的權(quán)力游戲,什么時候不是這樣呢?投機者踩著好人的尸體上位,最后也把自己埋進去,真正一心為國的人,就算死了,也永遠被人記在心里。
參考資料:
[1]《明史·英宗前紀 英宗后紀》
[2]《明史·于謙傳》
[3]《明英宗實錄》
[4] 談遷《國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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