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前幾天，表妹讓我給她寫篇作文，題目是“我最崇拜的人”。我脫口而出“王小波啊”。她歪著頭，馬尾辮一甩，用那雙清澈又愚蠢的眼睛看著我：“他是哪個平臺的網紅？抖音還是小紅書？帥嗎？”
那一刻，我感覺自己就像揣著一盤絕版CD興沖沖跑向廣場舞大軍的傻子。不僅沒接上頭，還差點被震耳欲聾的《科目三》音樂震碎三觀。
王小波是誰？在我們70/80/90后的暗號體系里，他是“浪漫騎士”，是那只“特立獨行的豬”，是教會我們“愛你就像愛生命”的祖師爺。但在05后的世界里，他甚至不配擁有一個百度詞條的停留時間。他們的書架被“長矛老師”和“付費短劇”塞得滿滿當當，他們的精神偶像是隨時隨地能給他們提供情緒價值和變現路徑的人。
我們憤怒嗎？不，我們更多的是一種巨大的、空洞的失落感。我們突然意識到，那個我們視若珍寶的、充滿智識優越感的“精神家園”，在下一代眼里，只是一座沒人掃碼的廢棄游樂場。
這真的只是代溝嗎？不，這是閱讀邏輯的徹底坍塌。我們那個年代，讀書是為了尋找答案，是為了在無趣的現實中開辟一片有趣的精神飛地。而現在的孩子，生下來就被算法喂養，遍地都是答案，遍地都是短平快的多巴胺。他們不需要那個長得丑、說話損、總讓你費腦子的“王小波”。
說到底，我們懷念的不是王小波，而是那個還能沉下心來感受黑色幽默、還能因為一段文字顱內高潮的自己。05后不認識王小波不可怕，可怕的是，我們這代人自己，也已經很久沒有翻開那本落灰的《沉默的大多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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