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盟向微軟低頭？保密條款照單全收，民眾無從知曉耗能真相

獨立新聞合作組織“調查歐洲”與“科技政策新聞”合作開展的調查發現，歐盟委員會將微軟和科技游說團體“數字歐洲”起草的一項保密條款納入了歐盟法律。此舉阻礙了公眾獲取有關數據中心環境影響的關鍵信息。

該保密條款被寫入歐盟《能源效率指令》2023/1791號指令的2024年實施條例中，向受影響社區、研究人員和記者隱瞞了能源和水資源消耗信息。

十名法律學者向“調查歐洲”表示，這可能違反了歐盟在《奧胡斯公約》下承擔的義務。該公約是一項保障公眾獲取環境信息的國際條約。

歐盟計劃在未來五年內將數據中心容量增加兩倍，歐盟委員會也因此開始收集各設施的能源效率和水資源消耗等關鍵指標。

在業界推動修改立法，將個別設施的環境足跡信息列為機密和商業敏感信息后，這些數據便被隱瞞了起來。

奧波萊大學環境法教授耶日·延德羅什卡曾在監督《奧胡斯公約》的合規機構任職19年。他表示，在過去二十年里，自己想不到有類似的案例。

他認為，這種情況顯然不符合公約精神。“調查歐洲”披露，歐盟成員國還被鼓勵拒絕公眾獲取相關信息的請求。在2025年初發送并分享給“調查歐洲”的一封電子郵件中，一位歐盟委員會高級官員向各國當局強調，他們有義務對個別數據中心的所有信息和關鍵績效指標保密。

“調查歐洲”發現，這項保密條款是業界推動加入歐盟法規的幾項有利于企業的豁免條款之一。歐洲正以驚人的速度建設數據中心，預計未來五年的投資額將達到1760億歐元。

這種熱潮引發了外界對污染、高耗能以及對社區和自然棲息地影響的廣泛擔憂。2023年對歐盟《能源效率指令》的修訂是監管該行業的一次嘗試，該修訂要求運營商報告能源和水資源消耗等關鍵績效指標的數據。

不久之后，歐盟委員會針對這些新義務起草了更詳細的指示。2023年12月分發的第一份草案規定，這些數據應以匯總形式公布。

隨后，歐盟執行機構按照標準的咨詢程序征求了利益相關者的意見。2024年初，微軟和“數字歐洲”提交了反饋意見。雙方以商業利益為由，建議增加一條完全相同的新條款，將數據中心的所有個別信息列為機密。

結果，只有寬泛的國家級數據被公開，而有關個別數據中心確切影響的信息，受影響社區、學者、記者和廣大公眾卻無法獲取。

布魯塞爾非政府組織“歐洲企業觀察”的研究員布拉姆·弗蘭肯表示，這是業界加大游說力度以影響歐盟立法的又一個例子。

他坦言，自己從未見過如此明目張膽修改歐盟法律的先例。弗蘭肯認為，歐盟委員會直接照搬微軟的修正案，這一事實令人震驚。

他質問，歐盟委員會究竟代表誰的利益，是科技巨頭還是公眾？法律專家指出，該條款違背了《歐盟基本權利憲章》和《奧胡斯公約》，后者賦予公眾獲取排放數據等環境信息的權利。

比利時憲法法院前院長、根特大學環境法名譽教授呂克·拉夫里森表示，這種一刀切的保密條款顯然違反了歐盟透明度規則和《奧胡斯公約》。

阿姆斯特丹大學信息法副教授克里斯蒂娜·伊里翁也得出了相同的結論。她指出，這種廣泛的保密推定錯誤地將企業利益置于公眾獲取至少部分數據的權利之上。

她認為，哪些信息會影響數據中心公司的商業利益并應作為機密受到保護，需要根據具體情況逐一判定。在被要求置評時，歐盟委員會表示，保密性一直是其提案的一部分，并拒絕給出公開回應。

微軟和“數字歐洲”未對置評請求作出回應。據知情人士透露，歐盟委員會的內部立場是，公開每個數據中心的信息可能會導致運營商無視義務，停止報告數據。

根據歐盟自身的數據，迄今為止只有36%的符合條件的數據中心約770個設施提交了報告。歐盟委員會補充說，在已報告的數據中，只有80%被認為是準確可靠的。

阿姆斯特丹自由大學研究員亞歷克斯·德弗里斯-高表示，業界確實有隱瞞這些數據的動機。德弗里斯-高曾發表多項試圖量化人工智能環境足跡的研究，但這些研究大多依賴于匯總數據。

他指出，公開信息極其有限，研究人員通常需要費盡周折才能得出一些數據。保密條款并非近期業界影響數據中心立法的唯一痕跡。

去年12月，歐盟委員會提出了一項法律草案，旨在加快歐盟強制要求的大型建設項目環境影響評估，其中涵蓋了許多最大的數據中心項目。

該提案是減輕企業官僚負擔的更廣泛舉措的一部分。目前正在審查的這項擬議法律為相關主管機構設定了嚴格的答復期限，將社區咨詢的時間限制在90天內，并可能讓高優先級申請在某些行政步驟中享受快速通道。

微軟在給歐盟委員會的一封電子郵件中寫道，他們將簡化審批程序視為關鍵的契機。該公司表示，他們與實地團隊一起，已經制定了一套具體的提案。

根據亞馬遜3月份的一份報告，該地區已成為歐洲主要的數據中心樞紐，僅在西班牙，亞馬遜就在人工智能和云基礎設施方面投資了330億歐元。

該地區新的親投資者規定遭到了當地活動人士的批評。他們認為，這些規定讓亞馬遜等運營商能夠在幾乎沒有公眾參與的情況下，重新劃分土地用途、避開稅收和期限。

亞馬遜和微軟均未對置評請求作出回應。非營利組織“地球客戶”的律師揚尼斯·阿加帕基斯警告說，縮減社區咨詢可能會導致公眾錯失發現嚴重問題的機會。

他指出，在最壞的情況下，這可能會讓存在程序或實質性違法的項目合法化。這些變化帶來的后果，將最直接地沖擊那些生活在歐洲不斷擴張的數據中心網絡附近的人們。

阿姆斯特丹自由大學的德弗里斯-高表示，整個社會都在為數據中心的碳排放和水資源消耗付出全部代價。歐盟委員會確實計劃發布涵蓋個別數據中心少數指標的可持續性評分。

這無疑是一個進步，但運營商報告的絕大部分內容仍將處于保密狀態，受到業界為自己量身定制的條款的保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