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1月10日,在加沙地帶加沙城海岸的一處巴勒斯坦人流離失所者營地,一名兒童從臨時搭建的帳篷里向外張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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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加沙,困住人們的不僅僅是牢房。針對出行、公共服務、通訊以及基本生活起居的日常限制,讓這里的每時每刻都像是一座沒有圍墻的集體監獄。在這里,哪怕是最簡單的決定也會受到無休止的掣肘,生活由此淪為一場持續不斷的求生之戰。
今天一睜眼,那種熟悉的壓迫感便撲面而來:整個加沙仿佛就是一間囚室。這不僅僅是因為我和家人擠在逼仄的帳篷里,也不僅僅是因為帳篷外滿目瘡痍的廢墟。
加沙的每一寸土地,都讓人感覺是一座巨大無形監獄的一部分。外界分析指出,以色列的占領政策正在全方位限制著當地人的行動,從生活瑣事到人生抉擇,無一不在其掌控之中。
自從被迫離開家鄉拉法,搬進難民營生活以來,哪怕是最簡單的日常起居也成了一種挑戰。帳篷里擁擠不堪,個人隱私蕩然無存,而“自由”僅僅是人們在閑談中才會提及的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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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我仰望天空,感覺每一縷陽光都像是在監視著我們,規定著我們何時能夠出門,何時必須歸來,以及何時才能與外界聯系。甚至連在帳篷里睡覺都會感到壓抑;帳篷外傳來的每一絲聲響都在提醒你,每時每刻都有雙眼睛在盯著你,而你只能蜷縮在這頂帳篷之下。
每一天,我還沒睜開眼,就會被偵察機的轟鳴聲喚醒。那刺耳的聲音響徹云霄,仿佛在宣告新一天的全天候監控又開始了。
它如同一個從不合眼的守衛,每時每刻都在我們頭頂盤旋,記錄著我們日常生活中最細微的舉動。它無時無刻不在提醒我們:即便是在最稀松平常的時刻,我們也毫無自由可言。
我13歲的弟弟穆罕默德,正在經歷著遠超其年齡的苦難。自從我們在營地安頓下來,他每天都不得不提著水桶,在200多米的路上來回奔波。
“每天我都要走很遠的路。不是去上學,背的也不是書包,而是沉重的水桶,”他無奈地表示。“回到帳篷后,一切又要重新開始。我覺得自己就像電影里的礦工,但這并不是電影,這就是我們的日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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齋月期間,我作為志愿者走訪了加沙南部最大的流離失所者營地之一。在那里,我遇到了形形色色的人,他們每個人的故事都在印證同一個事實:加沙就是一座沒有圍墻的監獄。
通過這些講述,我深切感受到了每個人在日常生活中所承受的重重掣肘,以及他們生命中的每分每秒是如何演變成一場持久的考驗。
那天,我遇到了哈穆達·哈拉津。他是一名學生,此前已經獲得了前往土耳其攻讀工程學的獎學金。高中畢業后,由于外界所指控的種族滅絕行徑,他的學業被迫中斷了兩年多。
一直以來,他的夢想就是出國深造,遠離戰火與禁錮,過上普通人的生活。我們在營地的一個狹小角落里坐下,我詢問了他當下的感受。
“我一直夢想著拿到獎學金的這一天。2025年8月,當我被土耳其的大學錄取時,邊境口岸卻始終處于關閉狀態,”他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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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在破壞行動結束、停火協議宣布了150多天之后,他們才終于在2026年2月短暫地開放了口岸。我當時覺得夢想就要成真了……但沒過幾天,道路再次被封鎖。”
“我內心的喜悅瞬間化為烏有。在這里,通往自由的每一步都取決于遠方他人的意愿,我們自己根本無能為力。”
哈拉津形容,出行就意味著要穿越一張布滿紅線的地圖。不僅對他而言如此,對其他學生和病患來說也是一樣。在這里,每一次走動都需要精心籌劃,而每一個決定都可能在瞬間被推翻。對他來說,加沙不僅僅是家園或街道;它是一座禁錮著每一個舉動、扼殺著每一個夢想的監獄。
隨后,我見到了阿邁勒·沙班。這位年輕女子已經訂婚兩年,部分家人居住在加沙之外。她一直夢想著能與家人團聚,能隨時見到遠在比利時的未婚夫,或者至少能與他暢通無阻地交流。
她向我講述了自己的日常生活。“我無法離開營地,也沒法出國去見我的未婚夫,”她坦言。“甚至連和家人打視頻電話都受到限制,只能在有電和有網的特定時段進行。我感覺自己的生活被徹底束縛住了。”
“有時候我覺得自己活得像個囚犯,”沙班補充道,“不僅僅是被困在營地里,而是我邁出的每一步、做出的每一個決定都受到了限制。哪怕是和家人通電話這樣本該極其簡單的事情,如今也成了每天都要面對的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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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26歲的青年優素福·阿布·扎卡爾來說,“這里的馬瓦西就像是巨大監獄中的一座‘獄中獄’。人們的每一次行動都受到限制,每走一步都必須在破敗的道路、成堆的瓦礫、發臭的死水以及無處不在的污染中艱難穿行。”
“即便我只是想去拜訪朋友或者買點東西,我也得先確認冬天的沙路是否還能走,能不能找到交通工具,以及道路什么時候可能會被封鎖,”他補充道。“就好像我們生活的方方面面,都在按照占領方強加的時間表在運轉。”
在難民營里,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在提醒你身處牢籠。街道上滿是瓦礫,車輛寥寥無幾,房屋淪為廢墟。甚至連買新衣服都成了一項挑戰:在帳篷里和風沙漫天的環境下,黑色是最實用的顏色,而淺色幾乎成了一種遙不可及的奢侈。這讓我們看起來就像是同處一間牢房、穿著統一囚服的犯人。
我和營地里的一位婦女阿拉·賈巴爾坐在一起交談。“我兒子買了一件其他顏色的襯衫,但我不得不退掉,換成黑色的,因為淺色衣服太難洗了,”她告訴我。“這里的一切都受到了限制,甚至連挑選一件襯衫這樣微不足道的自由都被剝奪了。”
保持衛生同樣是每天都要面對的難題:沒有洗衣機,水資源匱乏,加上全面停電,使得洗衣服和維持個人清潔變成了一場持久的拉鋸戰。
在加沙,電力供應已被切斷,太陽能電池板成了主要的電力來源,互聯網連接也受到了極大限制。如今,就連與他人聯絡也需要精準掐算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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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我覺得一切都要看天意。無論是聯系家人還是獲取信息,所有事情都必須嚴格遵守特定的時間節點,”賈巴爾無奈地表示。
如今的加沙,已經不再需要實體圍墻或守衛了。這里遍布著帳篷、破敗的街道、清一色的黑衣以及無休止的日常限制,儼然就是一座沒有圍墻的監獄。
從無法出國的學生,到見不到家人和愛人的未婚妻,再到長途跋涉打水的人——我們每個人邁出的每一步都處于持續的禁錮之下。那些空洞的口號和所謂的“停火協議”,卻依然在我們頭頂盤旋。
韌性和適應能力依然深深扎根于我們的日常生活之中。在重重限制中尋找微小的歡樂瞬間,證明了即使在最殘酷的環境下,我們依然能夠忍受苦難并堅持抵抗,因為我們是這片土地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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