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市醫(yī)院的住院部上夜班,從晚上十一點到早上七點,負(fù)責(zé)三樓的病房。夜里的醫(yī)院很靜,只有走廊的感應(yīng)燈一直亮著,偶爾能聽到監(jiān)護儀規(guī)律的滴答聲,或是護士站打印機斷斷續(xù)續(xù)的出紙聲。大多數(shù)病人都睡得很沉,除了例行查房,夜里基本不會有人呼叫,這份工作倒也安穩(wěn)。
可從上周開始,307 病房的呼叫鈴,總會在凌晨三點準(zhǔn)時響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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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聽到的時候,我以為是病人不小心碰到了呼叫器。我拿著體溫槍跑過去,推開門,病房里很暗,月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冷白的光。呼叫器好好地放在床頭柜上,線也沒纏在病人的手上,床上的病人睡得很沉,眉頭微蹙,根本沒動過。我問陪護的家屬,家屬說老人夜里很安靜,從來不會按鈴,大概是機器故障吧。我沒多想,檢查了一下呼叫器,確認(rèn)沒松,就回去了。
第二天凌晨三點,鈴聲又響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還是同樣的病房,同樣的場景。病人睡得安穩(wěn),呼叫器安安靜靜地躺著,連一點晃動的痕跡都沒有。我又問了家屬,家屬也一臉茫然,說老人昨天夜里一直沒醒過,連翻身都很少。我只能跟護士長說了這事,護士長嘆了口氣,說 307 之前住過一個獨居的老太太,去年冬天走的,走的時候也是凌晨三點,之后就沒出過這種事,讓我別多想,可能是線路老化了,回頭讓維修的人來看看。
可我知道不是線路的問題。
第三天,我特意在凌晨兩點五十分就守在護士站,盯著監(jiān)控里的 307 病房。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兩點五十九分,病房里安安靜靜的,一點動靜都沒有。可剛過三點,呼叫鈴 “叮鈴鈴” 地響了起來,監(jiān)控畫面里,病房的燈閃了一下,呼叫器自己動了一下,就像是有人輕輕按了一下。我嚇得手一抖,手里的筆掉在了地上。
我深吸一口氣,走過去,推開門,看見病床邊坐著個老太太,穿著洗得發(fā)白的病號服,背對著我,手里拿著呼叫器,正一下一下地按著。我嚇得腿一軟,差點跌坐在地上,可再一眨眼,她又不見了,床上的病人還在睡覺,呼吸均勻,好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我不敢說,只能每次鈴響就過去,把呼叫器放回原位,順便幫病人掖好被角。
第四天,307 新來了一個病人,是個和我差不多大的姑娘,剛做完手術(shù),臉色蒼白,她媽跟我說,姑娘最近總是失眠,總說夜里有人坐在她床邊,盯著她看,嚇得不敢睡。我心里一緊,只能安慰她說,剛做完手術(shù),精神有點緊張,過幾天就好了。
夜里三點,鈴聲又準(zhǔn)時響了。我推開門,看見那個老太太坐在姑娘的床邊,枯瘦的手搭在她的被子上,姑娘睜著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天花板,卻沒發(fā)出一點聲音,眼淚順著眼角流了下來。我沖過去,一把把呼叫器拿走,對著空無一人的病房,聲音有點發(fā)抖:“阿姨,您別嚇?biāo)耍齽傋鐾晔中g(shù),經(jīng)不起嚇。您要是有什么事,您跟我說,我在這兒呢。”
話音剛落,老太太的身影就消失了,病房里的燈閃了一下,再也沒響過鈴。
第二天,姑娘醒了,說昨晚睡得特別香,夢里有個老太太,穿著病號服,坐在她床邊,跟她說,她終于不用再等了,有人能聽見她說話了。她還說,老太太跟她說,她走的時候身邊沒人,疼得厲害,想按鈴叫人,可護工只當(dāng)是誤觸,沒人理她,她就一直坐在床邊,等著有人能聽見她的聲音。
我后來才知道,那個去世的老太太,無兒無女,住院的時候也沒人陪,她不是想害人,只是想找個人陪她說句話,只是想確認(rèn),這個世界上還有人能聽見她的聲音。
從那以后,我每次值夜班,路過 307 病房,都會輕輕敲一下門,說一句:“阿姨,我來看看您。”
夜里的醫(yī)院還是很靜,走廊的燈還是一直亮著,監(jiān)護儀的滴答聲依舊規(guī)律。可我再也沒聽到過那陣凌晨三點的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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