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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萍代表的是體制化的、主流認可的溫情雞湯,葉傾城代表的則是市井的、包裝成人生智慧的心靈雞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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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一個67歲的前央視主持人在選秀直播中,因心疼選手而三度打破規則,最后只能向觀眾道歉時,這場面荒誕得讓人心酸。
另一邊,一個百萬粉絲的女作家,在飛機上把水瓶遞給陌生男大學生,不說訴求,等他擰開,未遂,便在心里給人打上“沒上過班”“當領導累死”的標簽,然后把這段經歷發到網上,期待共鳴,未料迎來群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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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初的這兩個熱搜,看似風馬牛不相及,一個是娛樂事件,一個是個人作風。
但剝開表層,倪萍和葉傾城,她們是同一條藤上結出的兩枚果實,都指向同一個問題:
一種深入骨髓的、由資歷、名氣或話語權構筑的理所當然的規則豁免感,以及她們曾賴以生存并仍在輸出的,那種充滿人情味卻背離基本事實與規則的劣質奶制品。
而我們,正是喝這種劣質奶長大的一代。
1
倪萍在《乘風2026》的舞臺上,貢獻了年度最矛盾的一幕。
她想給哽咽的闞清子一次機會,被選手本人以“尊重規則”婉拒。
她把自己的10分票掰成兩半,試圖“端水”,結果攪亂了整個評分標準。
她為低票的代斯現場呼吁“雙留”,導致節目組被迫臨時取消淘汰機制。
她的動機或許包裹著“心疼孩子”“不忍心”的溫情外衣,但結果是把一個競技舞臺,硬生生變成了充滿人情債的居委會調解現場。
當專業運動員出身的王濛因此當場黑臉時,那種對規則發自本能的敬畏,與倪萍們“法理不外乎人情”的文盲大姐邏輯,形成了最劇烈的價值觀對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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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傾城的飛機事件,是這套豁免邏輯在私人空間的微縮版。
她下意識地把鄰座年輕人預設為“應該能領會意圖并樂于效勞”的服務者,當對方沒有上道時,她不是檢查自己的溝通方式(先說“請幫忙”),而是迅速給對方貼上“沒上過班”“不靈光”的標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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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種典型的、由社會閱歷與文化資本堆砌出的心理優勢,她默認了自己的需求應該被優先理解與滿足,而陌生人的個人邊界與意愿是可以被忽視的。
這被網友精準吐槽為“重生之我在飛機上當慈禧”,本質上,和倪萍認為自己的不忍心可以凌駕于節目賽制之上,是同一種思維。
她們的錯,首先錯在身份認知的嚴重混淆。
倪萍忘記了自己從主持人轉型為綜藝評委后,核心職責是依據專業標準維護比賽公平,而不是繼續扮演那個在春晚舞臺上撫慰人心的雞湯大姐。
葉傾城則混淆了作家、情感專家的虛擬話語權,與現實生活中陌生人之間平等的社交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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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都試圖用自己舊身份的特權,去覆蓋新場景下最基本的公共契約——比賽規則、社交禮貌。
2
倪萍的爭議,遠不止一場綜藝。
如果把她的事件線拉長,你會發現一條清晰的、由溫情代言滑向責任缺失的軌跡。
2008年三聚氰胺事件震動全國,倪萍代言的三鹿“杏仁多”雖非奶粉,但國民主持人與問題企業品牌的深度綁定,讓公眾對她所代表的放心、可靠形象產生第一次深刻懷疑。
當食品安全的天塌了,曾為它“代言”的信任基石也隨之崩裂。
從2017年到2025年,她長達八年代言“和也”“河野”等屢遭查處、涉嫌虛假宣傳、專盯老年人的健康品牌。
當品牌方用“高科技”“磁療”的話術收割著老人的養老錢時,作為代言人的倪萍,那句“用著好我才推薦”,是盡責的審查,還是流于形式的背書?
這是在利用累積的國民信任進行商業消耗。
2010年,作為政協委員,她說舉手表決時“我從來都是贊成,沒有反對和棄權”。
這句話將她溫情敘事的背面暴露無遺:一種放棄獨立思考與監督職責的、不容置疑的尸位素餐。
這與她后來在綜藝中的表現,內核一模一樣:都是用表面的、高姿態的情感,取代了復雜的、需要承擔責任的理性判斷。
如果說倪萍代表的是體制化的、主流認可的溫情雞湯,那么葉傾城代表的則是市井的、包裝成人生智慧的心靈雞湯。
她的代表作《奇跡的名字叫父親》,堪稱中文雞湯界的生化武器:一位父親在船上被水果刀刺穿心臟,竟能隱瞞傷情,像沒事人一樣照顧女兒三天,直到船靠紐約,女兒安全下船,他才倒地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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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學專家在故事結尾淚流滿面,稱此奇跡為“父親”。
這篇被《讀者》反復轉載的文章,曾是無數中小學作文的素材,是“父愛偉大”的經典論據。
然而,稍微具備生理常識就知道,心臟貫穿傷會瞬間導致心包填塞或大出血死亡,絕無可能活動如常長達三天。
這不是文學夸張,這是用反智的煽情,對醫學、邏輯乃至父愛本身進行最粗暴的褻瀆。
它迎合的,是一種拒絕面對真實世界的復雜性,渴望用極端、虛假的“奇跡”來感動自己、簡化人生的惰性思維。
葉傾城在飛機上的傲慢,與她在文章里編造醫學奇跡的心態一脈相承:
在文字世界里,她可以隨意安排人物的命運,用父親二字抹平一切科學邏輯;
在現實世界里,她也下意識地認為,可以隨意安排陌生人的行為,用“我是為你好”“你該懂”來抹平基本的社交禮儀。
倪萍和葉傾城,她們一個用話筒,一個用筆桿,都在生產同一種產品:一種讓人放棄追問真相、放棄思考規則、沉溺于被安排好的廉價感動的精神奶制品。
3
我們這代人,或者說過去幾十年的幾代人,某種程度上都是喝著這樣的奶長大的。
小時候,喝的是葉傾城式的奇跡牌雞湯,相信父愛能創造醫學不可能,相信努力就一定有奇跡,相信世界非黑即白,好人一定好報。
這種奶,甜膩,能提供短暫的情感能量,但營養單一,長期服用會導致真相貧血和邏輯軟骨病。
長大了,看的是倪萍式的溫情牌主流敘事。
在電視里,她為苦難者落淚,為團圓者歡欣,營造出一個充滿人情味、沒有根本矛盾、大家最終都能被愛治愈的世界。
這種敘事,溫暖,能提供穩固的安全感,但久而久之,會讓人喪失對不公的尖銳感知和對規則的嚴格恪守,誤以為人情可以潤滑一切,“心是好的”就能解釋所有過錯。
于是我們看到,倪萍所代表的那套“以情代理”“以資歷代規則”的舊話語體系,在當今這個越來越看重程序正義、專業精神和個體邊代的輿論場中,所表現出的強烈不適與茫然失措。
觀眾不再滿足于一個奉獻假愛心的奶奶,他們要的是一個公平裁判。
葉傾城在熱搜上翻車了。她的翻車,不僅是擰瓶蓋的溝通問題,更是她所擅長的那種居高臨下、充滿預設的人生導師姿態,在一個人人強調平等、厭惡說教、警惕爹味、媽味的時代,遭遇的必然反噬。
年輕人不再接受被隨意定義和安排,哪怕是以為你好的名義。
4
倪萍與葉傾城的困境,是舊日喂養者在新時代的集體失落。
問題不在于溫情不對,而在于當溫情變得不容置疑,當關懷變得越界,當個人感受凌駕于公共規則之上時,這種溫情就異化為了特權,這種關懷就變成了綁架。
倪萍沒錯在她有同情心,她錯在把個人同情心置于職業規則之上,錯在幾十年如一日地用溫情人設覆蓋了作為公眾人物更復雜的責任——對代言產品的審慎,對政治身份的責任,對比賽公平的捍衛。
葉傾城錯在把文字世界的虛構霸權帶進了現實關系,錯在把違背基本常識的煽情,包裝成人生真理販賣多年。
我們喝下的這些劣質奶,讓我們中的許多人,在很長時間里,失去了對規則嚴肅性的敬畏,對事實復雜性的認知,以及對獨立、平等的人際關系的實踐能力。
一個健康的成年人,不能永遠活在奇跡的幻覺和溫情的襁褓里。我們需要學會在規則內釋放善意,在尊重邊界的前提下表達關懷,在熱愛真相的基礎上建構感動。
倪萍的眼淚或許真誠,但比賽的公平更珍貴。
葉傾城的瓶蓋或許難擰,但陌生人的尊嚴無價。
是時候,從被喂奶的嬰兒,長成能自己覓食、消化、明辨是非的成年人了。
我們只是不想再喝那種劣質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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