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晴晴今年32歲,三月下旬和陳明遠徹底斷了聯系,這個人由張姐介紹,自己經營公司,在城西有住房,父母是退休干部,他研究生畢業,按理說條件挺靠譜的,第一次見面在一家本幫菜館,他主動結了賬,說話不急不慢,顯得穩重,晴晴當時只回了句還行,沒有多夸也沒有否定,算是給自己留了余地。
后來又約了三四次,吃飯看電影散步都安排上了,流程走得挺順暢,但兩人之間總覺得隔著一層紗,她說話時他安靜聽著,等她說完他就接自己的事,說公司最近接了個新項目,父親血壓有點高,結婚的事還得再等等,她講自己加班到九點,地鐵坐過站,貓打翻了花瓶,他點點頭說嗯,接著繼續聊他的項目進度,她開始感覺不對勁,不是這個人不好,而是他從來不真正接住她的話。
她回家問媽媽,自己是不是太挑剔了,那個男生其實挺好的,媽媽說男人都這樣,讓她別想太多,晴晴沒再爭下去,但她心里明白,問題不在他態度冷淡,而是他沒打算聽她說話,她不是要他哄她,只是希望他說一句那天你一定很累了吧,而不是直接跳到下一個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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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媽后來在廚房洗碗,水龍頭沒關緊,水珠一顆顆落進池子里,她忽然想起四十多年前剛結婚的時候,腳疼得走不動路,對丈夫說了這事,他頭也不抬地回了一句“穿雙好鞋就行”,那時她不覺得這話有什么不對,只覺得男人天生不懂體貼人,現在才明白,原來這一輩子都沒人認真聽過她說話,她沒有怪丈夫,只是突然懂了女兒為什么離開——不是因為陳明遠這個人不好,是因為女兒終于懂得,自己應該得到回應。
陳明遠一直很忙,也很努力,他覺得解決問題就是最好的關心方式,晴晴說工作壓力大,他就建議換個工作,晴晴說睡不好,他就讓她吃點安神的東西,他沒明白晴晴需要的不是解決辦法,而是有人能懂她,后來晴晴遇到一個新認識的男生,這人收入不高,還租房子住,但有一次晴晴隨口提到樓下煎餅攤換了老板,過了兩周,這男生帶她去嘗嘗,說記得她說過想試試,晴晴沒多說什么,可那天晚上她睡得特別踏實。
現在很多人找對象,不再光看對方有沒有車和房,而是看他愿不愿意為你停下腳步等一等,90后和00后不是變得更嬌氣,是更明白自己心里想要什么,以前結婚就圖個安穩日子,現在圖的是在對方眼里自己是個活生生的人,綜藝節目里那些夫妻吵來吵去,觀眾看著心里難受,其實大家不是愛看吵架場面,是想知道有沒有人真的在聽對方把話說完。
她前男友的父親,當年也是這樣對待妻子的,不是不愛,而是根本沒學過怎么表達關心,老一輩男人在成長環境里,覺得情緒就是軟弱的代名詞,家里出事,他們只負責扛著,不愿意多聊,于是這種習慣一代傳一代,沉默就成了默認模式,現在有些中年男人坐在咨詢室里,手攥著衣角說,我知道她難過,可我一開口,就說出別想那么多這樣的話。
水龍頭還在滴水,她站起來走過去把它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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