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封建皇權里,最讓人摸不透的就是帝王心術?雍正剛剛即位的時候,把整個大清西北的兵權都交出去,還跟臣子說,咱們倆要做千古君臣的榜樣,怎么才過了三年多,就把這個人從一人之下的撫遠大將軍,逼得在城門當看守,最后還賜了一條白綾讓他自縊?這個人就是年羹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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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晚年九子奪嫡,各個阿哥拉幫結派搶皇位,原本不占優勢的四阿哥胤禛,手里除了一個步軍統領隆科多控制京畿防務,外面最硬的牌就是已經當了十幾年川陜總督的年羹堯,當時康熙屬意的皇位繼承人十四阿哥胤禵,領著十萬大軍在西北平叛,所有軍需糧餉都要從川陜調,年羹堯卡死了糧道,胤禵就算想帶兵回京搶位,也動彈不得,這才讓胤禛順利在暢春園接了皇位,成了后來的雍正皇帝。
剛登基那會,雍正對年羹堯好得,說出去都沒人信。西北的官員任免,年羹堯說用誰就用誰,吏部兵部一概不能插手,當時這些人還被叫做“年選”,只要年羹堯舉薦,雍正提筆就準。年羹堯在西北帶兵平叛羅布藏丹津,打了勝仗,雍正高興得,直接稱年羹堯是自己的“恩人”,還說自己要是不對年羹堯好,那就不是個好皇帝。為了讓年羹堯吃上新鮮的荔枝,雍正特意下令讓驛站快馬運送,從北京到西安兩千多里路,六天就送到,這待遇,跟當年唐玄宗給楊貴妃送荔枝沒兩樣。而此時,年羹堯的妹妹在宮里是雍正好幾次翻牌子的華貴妃,父親年遐齡封了一等公,連他未成年的兒子都封了子爵,滿朝文武誰不羨慕,都說年家這是要富貴傳十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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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人站得太高,就容易忘形,年羹堯也不例外。雍正二年,年羹堯平叛完西北,班師回朝覲見皇帝。進城那天,雍正特意讓京里的王公大臣都到城外迎接。滿街的紅地毯,文武百官都跪在路邊,年羹堯騎在高頭大馬上,順著街往前走,一眼都沒看路邊跪著的官員,直接就過去了。有幾個親王下馬站在路邊跟他打招呼,他才懶洋洋地點個頭,連馬都不下。這一幕,早就被雍正安排的人看在眼里,傳到了宮里。
進了宮見雍正,匯報工作,年羹堯往那一坐,說著說著就把腳伸了出來,靴子蹭著丹陛,晃來晃去,全然沒了君臣的樣子。雍正當時沒說什么,笑著聽完了匯報,轉頭就跟心腹大臣說,年羹堯這是把朕的恩寵當成了自己的資本啊。
不久之后,年羹堯給雍正上賀表。寫錯了一個詞。把“夕惕朝乾”寫成了“朝乾夕惕”。順序錯了,意思完全反了。雍正抓住這個由頭。發作了。免了年羹堯的撫遠大將軍。調去杭州當杭州將軍。走到半路,又貶了。貶成了杭州閑散章京。再后來,直接革了所有職務。鎖拿進京。群臣會審。整整列了九十二條大罪。其中夠殺頭的就有三十多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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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這一切,雍正在給朝臣的諭旨里說,朕本來也不想殺他,是百官都要殺他,朕沒辦法才下的手,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要是雍正不想殺年羹堯,就算有一百條大罪,也能留他一條命,那為什么雍正一定要殺當年自己最信任的恩人呢?
很多人說,年羹堯就是自己作死,驕縱跋扈,收受賄賂,結黨營私,哪一條擺出來都夠殺頭,可是當年這些事,雍正真的一點都不知道嗎?年羹堯收地方官的禮,一次就收幾十萬兩,雍正還說那是年羹堯辛苦,該得的,“年選”官員遍布朝野,雍正一句反對的話都沒有,反而說年羹堯識人準,為什么當年都能容,剛平定西北坐穩了皇位,就容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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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你翻一下當時的起居注就會發現,年羹堯不光是胤禛的舊人,早在康熙朝的時候,就跟八阿哥胤禩有過來往,九子奪嫡的時候,他腳踩兩只船,兩邊都留了后手,雍正即位以后,清洗八爺黨,八阿哥胤禩還在理藩院當著總理王大臣,外面手握重兵的年羹堯跟八爺黨有舊,換哪個皇帝能睡得香?
此外,雍正剛即位的時候,朝廷虧空嚴重,他要推行攤丁入畝火耗歸公,整頓吏治,滿朝上下反對的人一大堆,這個時候就得拿一個最大的出頭鳥開刀,年羹堯正好就是最大的權臣山頭,打下來年羹堯,整個官場都震住了,新政才能推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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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年羹堯到了杭州之后,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他覺得皇帝就是氣頭上,過段時間氣消了,肯定還會召他回去,所以他還帶著十幾個妻妾,一箱子珠寶,住在杭州城里的會館,每天頓頓有酒有肉,等著宮里傳旨。直到圣旨來了,讓他去看守杭州城的涌金門,每天坐在城門口檢查進出的人,他才傻了眼。哪怕到這個時候,他還心存幻想,居然天天穿著雍正當年御賜的黃馬褂坐在城門口,進進出出的老百姓都圍過來看,一傳十十傳百,整個杭州城都知道了,當年的大將軍現在穿黃馬褂看城門,這不就是說皇帝鳥盡弓藏殺功臣嗎?
消息傳到北京,雍正徹底斷了最后一點念想。雍正三年十二月,賜死的圣旨到了杭州。年羹堯拿著白綾,還對著傳旨的官員哭,說我畢竟是皇上的恩人,皇上不會真殺我的,能不能再給我點時間,我給皇上寫個謝罪折子,你幫我帶回去,皇上肯定饒了我。等來等去,沒有回音,最后只能上吊死了,終年四十七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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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如果當年年羹堯班師回朝,主動交出兵權,低調做人,像漢朝蕭何那樣故意自污名聲,能不能保住一命?如果雍正從一開始就沒有給年羹堯那么大的權力,年羹堯能不能安安穩穩告老還鄉,得個善終?歷史從來沒有回頭路,權力場上的情分,本來就帶著刀光劍影,昨天還跟你稱兄道弟說要做千古君臣,今天就能把你推到刑場上,你說,這到底是年羹堯自己作的,還是雍正本來就容不下他?
參考資料:
[1] 《清史稿·卷二百九十五·列傳八十二》
[2] 《雍正朝起居注冊》
[3] 《年羹堯奏折匯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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