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絡媽媽”杜素娟：好的愛情，是有人偏愛你，支撐你丨青聽

一邊高喊“愛自己”，一邊陷入親密關系恐懼；一邊渴望愛情，一邊害怕受傷。這屆年輕人在情感世界里反復糾結。而當父母的催婚遭遇兩代人截然不同的婚姻理解，親子裂縫又該如何彌合？杜素娟，被年輕人稱為“網絡媽媽”，面對這些困惑，她從不會直接給出答案，而是用溫和通透的方式，幫助年輕人印證自己內心真實的想法。本期《青聽》專訪華東政法大學文伯書院教授杜素娟，一起聊聊愛情、婚姻與自我，在這個觀念劇烈調整的時代，學會先愛己，后愛人。

杜素娟：華東政法大學文伯書院教授、文學博士，主要從事文學倫理學研究。在華政，她是選課季被兩千多人爭搶的老師，連續17年獲評“我心目中的最佳教師”，并曾獲校首屆“杰出教學貢獻獎”“教學名師”等榮譽。著有《市民之路：文學中的中國城市倫理》、《現代性倫理的設想》、《歐美文學簡史》等專著。新書《允許愛情消失》將文學經典化為年輕人理解自我與關系的鑰匙。在社交平臺上，年輕網友都叫她“網絡媽媽”，因為她總會用文學的視角，包容的思想，幫助年輕人在不確定的世界里找到自己的坐標與堅定。

“愛我老己”

“你先學會愛自己，不光是給自己買包包、吃好吃的，更要把精神層面照顧好。”面對“愛自己是否等于自私”的時代困惑，杜素娟給出了清晰有力的回答。在儒家利他文化中成長的年輕人，常因將目光投向自身而產生道德焦慮。而她反復確認：尊重自己的感受、探索自己的需求，是一個人最基本的權利，不是自私。

但愛自己并非及時行樂。杜素娟看到，這一代年輕人比任何前輩都更謹慎地處理親密關系，正因為他們意識到——了解自己是一生未竟的功課。我們常常不知道自己真正需要什么樣的人，便匆匆進入關系，而后又因體驗不對而痛苦徘徊。“對自己缺乏了解”是許多情感困局的起點。真正的愛自己，是敢于直面精神層面的迷茫，是在不確定的世界中先站穩自己的腳跟。

愛是支撐

“向往愛情不叫戀愛腦，出了問題沒有能力分析、沒有能力解散，沉浸其中損耗自我，才叫戀愛腦。”杜素娟一語道破當代年輕人對愛情的矛盾心態：既渴望又恐懼，在“極度渴望愛”和“極度恐懼愛”之間反復橫跳。她認為，這恰恰說明我們缺乏的不是愛的沖動，而是駕馭愛的能力。

什么是真正的愛情？是轉賬嗎？是念念不忘的單向想象嗎？杜素娟的答案樸素卻有力：生活中有一個人偏愛你、支撐你，當你需要傾訴時有一雙耳朵愿意聽，當你面對未來時他愿意與你一同規劃——這才是愛人的模樣。她不相信愛情能戰勝一切，魯迅筆下的《傷逝》早已證明，貧窮與現實的磨損會讓愛人眼里變質。“生活不下去不是因為愛情薄弱，而是因為能力薄弱。”愛情不是萬能的救贖，它需要理性的辨認、清醒的選擇，以及在必要時刻解散關系的勇氣。

婚姻這門課

“婚姻本身就是平淡的，但平淡不是問題，冷漠才是。”杜素娟一針見血地指出許多中年婚姻的問題。我們太在意單位里同事的評價，卻把最需經營的家庭關系視為無需琢磨的避風港。在外面小心謹慎一整天，回到家沙發一躺手機一刷，任憑關系在“千里之堤毀于蟻穴”的模式下慢慢崩塌。

婚姻是一門需要學習的功課，而非愛情的終點站。杜素娟提醒，我們熱衷于研讀職場厚黑學，卻從未學過如何與沒有血緣關系的人共度一生。好的親密關系需要邊界感，愛與控制往往一線之隔；婚姻需要分享欲，且分享的內容能被對方在同一層面接住，而非單方面傾倒垃圾情緒。在婚姻里，那杯水不會一直是甜水，考驗的是兩個人如何將平淡的柴米油鹽，烹飪出獨屬于彼此的小滋味。而面對催婚等與父母輩三觀不合的困局，她甚至向年輕人給出了“陽奉陰違”的柔性智慧——年輕人退一步，表面同意，內心卻守護著自己的選擇，做到先愛己，后愛人。

從辨認自我到清醒去愛，從拒絕“贗品戀愛”到學習婚姻的經營之道，杜素娟以知識分子的理性與“網絡媽媽”的溫情，為我們拆解著這個時代最柔軟也最堅硬的命題。當信息浪潮將無數刻板答案推到眼前，她教會我們的不是躲避關系，而是在關系的漲落之間，不斷長成更高處的自己。這份直面困惑、允許調整、永遠相信成長可能的治愈力，正以一種溫潤的赫茲，抵達每一位在親密關系中摸索前行的心靈。

大象新聞記者：杜青林、田穎、葛松松、牛雯、張洋、陳思潼、馬子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