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創作中保有“治愈”底色

本報記者 劉雅婷 陳麗華

《陽光女子合唱團》劇照

“我相信電影作為情感的載體，在兩岸文化交流中一定能夠起到橋梁的作用。”臺灣導演林孝謙在接受《環球時報》記者專訪時如此表示。由他執導的電影《陽光女子合唱團》近期正在大陸熱映。該片以女子監獄為背景，講述了一群背負過往傷痛的女性，從隔閡疏離到彼此依偎，在合唱排練中相互溫暖、彼此救贖的故事。“透過音樂和電影，我們能看到關于‘愛’的可能性。”在林孝謙看來，正是這種“愛人的能力”，“可以幫助我們跨越很多限制”。

“陽光公平地照在每個人身上”

環球時報：電影名《陽光女子合唱團》中的“陽光”有何寓意？

林孝謙：“陽光”是一種最公平的存在，它照耀在每一個人身上。對電影中那些曾深陷困境、一直“淋雨”的女生來說，這種陽光也象征著一種“被看見、被體諒、被原諒”的可能。只要我們愿意放下內心的成見，每個人都可以走進陽光之中。這也是我想通過《陽光女子合唱團》傳達給觀眾的，不要忘記我們依然擁有“愛人的能力”。不管面對何種處境——是在監牢中還是走入社會后，以及何種身份——是女兒、母親還是朋友，我們都仍然有愛他人的可能。

環球時報：從7年前的《比悲傷更悲傷的故事》，到如今的《陽光女子合唱團》，你的創作視角發生了怎樣的轉變？

林孝謙：我關注的話題更多元、也更深刻了。不過對我來說，這不算完全的轉變。我一直對與觀眾進行情緒上的互動感興趣，我很喜歡引導觀眾在故事里體會角色的喜怒哀樂，讓觀眾把這些情緒轉化成自己的情感并釋放出來。

林孝謙

《比悲傷更悲傷的故事》討論的是愛情中兩個人彼此扶持，甚至為了彼此去對抗這個世界，這是種非常強烈、極致的情感。而在《陽光女子合唱團》里，我選擇通過三對破碎的母女關系及情感變化，去呈現“愛”和“原諒”的可能。同時也希望讓大家看到，在不同環境之中，女性可以展現出堅韌以及彼此之間的互助情誼。

作品不需要依賴過度煽情

環球時報：對于這類“容易讓觀眾流淚”的作品，如何讓眼淚不止于煽情？

林孝謙：讓觀眾流淚本身就不容易，但更難的是，在哭過后還能讓他們產生一種“被理解、被原諒，甚至被提升”的感受。所以在我的創作里都會保有一種“治愈”的底色。

要做到這點，需要幾個要素。在創作方法上，我一直堅持讓觀眾和角色處在同一個“平視”的位置，當觀眾和角色共同經歷整個故事之后，就會產生一種“榮辱與共”的情感。在情節設計上，我也會盡量避免制式的批評或審判視角，而是把重點放在呈現角色的“苦衷”上。當一個人的處境和原因被看見后，他的表達就更容易被理解，也更有可能被原諒。這樣一來，作品不需要依賴過度煽情，也能自然地帶著觀眾走進角色內心。

環球時報：主創團隊花了3年時間走訪多地進行調研。電影上映后，觀眾哪些反饋讓你印象深刻？

林孝謙：在創作劇本時，我們前后花了將近3年時間做了大量田野調查。除了對（臺灣地區的）監獄體系的研究之外，也查閱了很多真實案例，尤其是女性受刑人的個案，對這些女性如何復歸社會的問題也進行了探討。

某種程度上，映后與觀眾的交流本身也是一種療愈的過程。有一次在臺北，一個年輕男孩看完電影哭得非常厲害。電影結束后他特地來告訴我，自己的經歷和片中的角色很像——他的親生父母是殺人犯，自己從小被收養，養父母一直沒有告訴他身世，但其實他早就知道。他說，在很長一段時間里，他非常怨恨自己的親生父母，但在看電影的過程中，想到自己和養父母之間20多年的情感，也慢慢愿意去理解生母，更主動地面對自己的身世。聽到這些，我非常感動。

環球時報：群像戲是本片亮點。如何選角并協調現場成為合唱團“一家人”的？

林孝謙：合唱最迷人的地方在于，它不要求每一個人的聲音都完美，而是這一群人彼此支撐、托住對方的聲音，最終匯聚成一首動人的樂章。角色也是一樣——不需要每個人都最突出、最完美，但只要各自完成自己的位置、彼此支持，整體就會變得非常動人。比如合唱團的指揮由翁倩玉飾演，她代表的是帶領大家向前走的力量；鐘欣凌飾演的角色承擔舞蹈與活力的部分；孫淑媚本身就是金曲歌后，所以在片中充分發揮了她的歌唱優勢；“眼淚女王”陳意涵很擅長調動情緒，帶動觀眾一起流淚。

在拍攝上，我刻意把拍攝順序打亂——先拍演員彼此還不熟悉、相對有距離感的戲，而把那些需要高度信任、更加親密的戲，放到最后10天拍。這樣一來，當他們真正建立起關系后再去拍那些情感更深的場面，就會變得非常自然、真誠。這種“時間上的培養”和“角色本性的釋放”，讓演員逐漸形成很強的凝聚力，也讓整部電影有了溫度和力量。

“觀眾一直都在，電影市場也還在”

環球時報：《陽光女子合唱團》在臺灣上映后，從“不被看好”到打破《海角七號》的票房紀錄，能具體談談在此期間你的心路歷程嗎？

林孝謙：在臺灣上映初期并不如預期，這讓我一度很擔心，思考還可以做些什么能讓更多人走近這部電影。我們沒有放棄，持續加大宣傳力度，進行路演和映后交流，盡可能地與觀眾面對面互動。大概在上映10天后，票房開始迅速上升。觀眾最強烈的反饋是“一定會哭”，但又能感受到一種被治愈的力量。

票房成績逐漸超出預期，這對我們來說更重要的不是數字本身，而是一種責任感和信心的回歸——觀眾一直都在，電影市場也還在。關鍵是如何拍出更好的作品，讓大家愿意重新走進電影院。

環球時報：電影在大陸上映后收到了哪些反饋？兩岸觀眾的情感需求有哪些相通之處？

林孝謙：《陽光女子合唱團》在很多地區都收獲了真摯而深刻的共鳴。在大陸上映時，我明顯感受到大家對“愛”以及“母親”這一主題的強烈情感共鳴。

我相信，電影作為情感的載體，在兩岸文化交流中一定能起到橋梁的作用。透過音樂以及電影中的臺詞和角色面對世界的方式，我們能看到各種關于“愛”的可能性。我認為，正是這種“愛人的能力”可以幫助我們跨越很多現實層面的限制，在精神層面建立起一種超越物質與差異的共同連接與存在。

環球時報：接下來有哪些新的拍攝計劃？有和大陸演員合作的意向嗎？

林孝謙：新的拍攝計劃還在規劃中，我也在思考是不是可以繼續探討更多不同的女性題材，以及拍出能讓觀眾“心有所感”的作品。我也很期待未來有機會能夠和大陸優秀的電影人合作。之前我和林一、趙今麥合作過，也和陳飛宇、周也合作過，如果有機會，也希望能和他們再次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