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竟會悄悄失明？別等看不見才知道青光眼！

看東西一直很清楚，卻查出視力缺損？任何年齡都可能患上青光眼？視力太好，反而可能增加青光眼風險？

這期節目，我專門請來了北京同仁醫院眼科楊迪亞教授，和我一起把關于青光眼的常見誤區、風險因素和治療方式聊清楚。被稱為“視力小偷”的它，往往沒有明顯癥狀，卻在一點點吞沒你的視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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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迪亞

首都醫科大學附屬北京同仁醫院

眼科

主治醫師

菠蘿：首先想問的是，啥叫青光眼？

楊迪亞教授：很多人一聽青光眼，顧名思義就以為眼睛會冒出青光來，其實這個理解并不準確。但要說它和顏色沒關系，那也不是——青光眼確實跟顏色有關。

所謂“青”，指的是一種青灰色。在很古老的時候，人們對青光眼的認知是：黑眼珠發灰色、青色之后，就叫青光眼。青光眼的英文叫glaucoma， “glau”這個詞根意思就是一種青灰色。而在古漢語里，包括現在日語對青光眼的稱呼，叫做“綠內障”或者“綠風障”。無論是西方還是東方，都不約而同地用青灰色或者綠色來命名這個疾病，就是因為人們看到的是黑眼珠變成了這種顏色。

當然，我們現在對青光眼的認知，和那個時候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今天醫學上說的青光眼，是指眼睛里面負責收集信號的視神經——它在眼睛里收集視覺信息，然后傳遞到大腦里去——這條傳遞信號的視神經受到損害，導致視野發生缺損的一種疾病。說白了，就是眼睛周邊慢慢看不見了，最后只剩下中間一點點視野，周圍一片黑暗，它是一種不可逆的致盲性眼病。

真正的確診標準是看視神經有沒有出現損害。神經受損了，就叫青光眼；如果神經沒受損，哪怕眼壓高，也不叫青光眼；反過來，如果神經已經受損了，哪怕眼壓是正常的，也照樣是青光眼。所以關鍵在神經，不單純在眼壓。

菠蘿：也就是說，不是眼壓高就是青光眼，只能說一些青光眼和眼壓增高是有相關性的。

楊迪亞教授：是的，因為眼壓是青光眼最主要的危險因素之一。視神經對于壓力是非常敏感的，眼壓高會導致視神經被壓迫到，進而出現神經的損害。但除了眼壓以外，還有別的因素，其中一個就是血壓太低了。因為血壓低了以后，流向視神經的血液就不夠，灌注不足，視神經會缺血、營養不夠，更容易受損，尤其是夜間血壓偏低的人，也容易得青光眼。還有一種情況是顱內壓過低。顱內壓和眼壓之間有一個正常的壓力差，如果顱內壓太低，這個壓力差就變大了，也會把視神經壓壞，帶來青光眼的風險。

菠蘿：日常體檢，能查出來視神經問題嗎？

楊迪亞教授：可以的。現在大部分的體檢都包含了一個叫“眼底照相”的項目，建議大家一定要去做——通過一張照片就可以看到視神經的形態是什么樣子的，篩查出來你是否可能有青光眼，那就能做到早發現、早治療，避免進一步損害。

菠蘿：您建議從多少歲開始做這種眼底檢查？每年查一次嗎？

楊迪亞教授：以前我們覺得青光眼是一個老年人才得的疾病，但現在發現青光眼是全年齡段都會得的疾病。不光有成年人青光眼，還有先天性青光眼、青少年性青光眼。所以我們建議每一個年齡段的人，每年都應該進行一次眼科的檢查，這其中就包括眼底照相。

有很多年輕人，在拍眼底照相的時候，就發現形態可能有些問題，然后到青光眼專科來排查。現在社會的競爭壓力越來越大，大家的情緒壓力都比較大。壓力本身也是青光眼的一個危險因素，所以現在越來越多的二三十歲的年輕人開始出現青光眼了。

當然，這些因素也不是絕對的。經常有年輕人問我：“大夫，我父母都沒有青光眼，祖上三代都沒這病，我怎么就得了？”這種情況，可能就跟你的生活作息有關系，或者運氣不太好，基因出現了新的突變。青光眼有遺傳傾向，但不完全是遺傳病，它可以是散發的。

菠蘿：如果視神經已經受損了，為什么平時感受不到呢？還需要去拍照才知道？

楊迪亞教授：因為青光眼的視覺損害是從周邊開始的，并不是說眼睛看不清了才叫青光眼。你眼睛可能看得依然很清楚，依然是1.0、1.2的視力，但是你眼睛看的范圍會越來越小。而且咱們有兩只眼睛，這只眼睛看不到了，另一只眼睛還會補償；有些眼睛看不到的區域，大腦會彌補和重塑，因此很難發現自己視野發生了缺損。

大部分青光眼患者等到自己發現視野缺損的時候，都已經是很嚴重的階段了。所以我們把青光眼叫做“竊取視力的小偷”。很多人是完全不知道自己有青光眼的，所以做眼科的篩查、尤其是眼底照相，就特別重要。只有通過篩查，才能做到早發現、早治療。

菠蘿：青光眼不一定是兩眼同時發生的吧？

楊迪亞教授：一般都是雙眼，但是兩個眼的進展速度不一樣，損傷的區域可能也不一樣，相互可能會彌補。

菠蘿：青光眼和視力有直接關系嗎？

楊迪亞教授：青光眼就是視野缺失，它最終會影響視力。以前說青光眼是一種老年人容易發生的疾病，是因為以前對于青光眼的檢測并不敏感，或者說眼底照相等技術并沒有普及，病人可能都是等到四十歲以后發現自己的視野有缺損才到醫院去看，所以以前有一種固有的印象是四十歲以上的人容易得青光眼。其實發病早在二三十歲就已經開始了，只是以前沒被發現而已。現在，越來越多的年輕人被早早篩查出來。

菠蘿：青光眼有不同類型嗎？

楊迪亞教授：我們把青光眼分為兩種：開角型青光眼和閉角型青光眼。

打個比方，眼睛里面的房水在循環，有產生水的地方，也有排出水的地方。在下水道前面有個門，叫做“房角”，如果這個門關閉了，水就被擋在外面，接觸不到下水道，這種我們叫閉角型青光眼。門一關，眼壓就會急劇升高，患者會感到劇烈疼痛。疼痛分級1到10級，它是類似于癌痛的9-10級的疼痛。如果及早去醫院看，大部分是能緩解的，也能夠挽救視力。但有些人是頭疼了去看神經科，或者惡心嘔吐了去看消化科，轉了一圈最后才到眼科，那時候眼睛已經看不見了，就挽救不過來了。這種致盲率是比較高的。

還有一種開角型青光眼，門是完全敞開的，水能接觸到下水道，但是下水道里面堵了——可能是里面有垃圾，或者下水道本身就不通。這種眼壓是緩慢升高的，你可能完全沒有感覺，或者說等到它升到一定程度，你的眼睛已經適應了，就更沒感覺了。這種其實是真正可怕的，因為它無聲無息地偷走你的視野。而這種，也正是我們鼓勵年輕人做篩查的意義所在。

菠蘿：白內障和青光眼的區別是什么？

楊迪亞教授：白內障和青光眼的區別就在于，青光眼是視神經的損害，是一種不可逆的致盲性眼病。但白內障不一樣，就好像我們透過窗戶往外看，窗戶變成磨砂玻璃了，如果把磨砂玻璃換成透明玻璃，就能看到了，所以白內障是可逆的。但青光眼是一個不可逆的疾病。

菠蘿：青光眼如果發現得早，是否能避免視力損傷或避免失明呢？

楊迪亞教授：是的。青光眼是很嚴重的疾病，但是它可防、可控、可治。只要早發現，我們就把它控制住。好比一輛車一直在往最黑的地方駛去，這輛車沒有倒車擋，它沒法往回開，我們能做的就是踩剎車。所以發現得越早，剎車踩得越早，離那個黑暗的終點就越遠，保住的視野就越多。但是隨著車越開越遠，坡會越來越陡，可能就剎不住了，治療也越困難。

菠蘿：除了壓力，還有什么是青光眼常見的風險因素？

楊迪亞教授：青光眼的風險因素其實很多，壓力當然是一個方面，還有就是高度近視。所謂的高度近視，就是眼軸增長到26-27毫米以上，導致眼睛里面視神經纖維可能會被拉斷一些，視神經對于壓力的易感性就增加了，所以對于高度近視的人來說，哪怕眼壓是正常的，他的視神經已經受不了了，照樣會出現視神經損害、視野缺損。這種一般進展相對比較緩慢，但同樣需要警惕。

還有些人從小眼睛特別好，一直是1.2、1.5的視力，覺得自己眼睛肯定不會出問題——其實也不能太樂觀。

這種人年輕的時候視力特別好，但到了40歲以后，反而可能出現另一個問題：閉角型青光眼的風險會增加。因為年輕的時候不近視的人，眼球結構跟正常的眼球不太一樣，正常成年人眼球前后徑平均是24毫米左右，而這種人可能在23毫米或者22毫米。因為眼球偏小，所以他們不容易近視。隨著年齡增長，眼睛里面的晶狀體會慢慢變大、變厚。本來眼球空間就偏小，晶狀體一變大，就會擠占里面的空間。這一擠，就把“下水道”前面的那個門——也就是房角，推得越來越窄了。門變狹窄了，有一天這個門可能就關閉了，慢性的或者急性的關閉，導致眼壓高起來，也會出現青光眼。

現在近視人群越來越多，但近視對于閉角型青光眼來說是一個保護因素。因為你一旦近視，眼軸拉長了，眼球的空間就大了，門反而不容易關上。

對于特別高度近視的人，每年去查一次眼底照相，看看有沒有青光眼的趨勢。同時也要提醒年輕時視力特別好的人，到了40歲以后也要去眼科查一查，看看那個門變窄了沒有。如果門窄了也很簡單，醫生會給你的眼睛打一個激光，也就是在這個門上打一個洞，讓前后的壓力平衡，至少門不會突然關上。所以也是可預防、可控的，也是需要早發現。

從預防青光眼的角度，其實適當近視是有好處的，200度近視是一個完美視力。

菠蘿：青光眼遺傳的概率有多高？如果父母有青光眼，子女是不是一定會中招？

楊迪亞教授：不一定的。青光眼是一個多基因的遺傳病，同時也是一個基因和環境交互作用的病。父母有青光眼的話，可能你得青光眼的概率相較于正常人來說會大一些，更需要去定期檢查；如果父母都沒有青光眼或家族里面沒有青光眼的話，也不是完全沒有風險，同樣要重視篩查。

菠蘿：長期看屏幕會對患青光眼的風險有影響嗎？

楊迪亞教授：長期看屏幕，會增加眼睛的疲勞程度。對于那些眼睛結構本身就容易得閉角型青光眼的人——比如眼球偏小、年輕時視力特別好的人，如果在黑暗的環境下長時間看手機，瞳孔會放大，就會把那個門擠得更窄，就可能誘發青光眼急性發作。對于高度近視的人來說，影響又不太一樣。一方面它會打亂你的生物節律，影響睡眠；另一方面，視神經持續受到光的刺激，本身對于壓力的易感性也會增高。雖然不一定馬上誘發急性發作，但對神經的負擔是實實在在的。所以我們還是建議要控制看手機的時間。

菠蘿：如果我去做檢查發現自己的眼壓偏高，但是視神經檢查、眼底照相都是好的。這種情況下我需要做什么嗎？

楊迪亞教授：對于我的病人來說，如果眼壓不超過28-30，視神經完全正常的話，一般是不建議用藥的，但是會建議提高隨訪頻率。比如以前一年查一次眼底，那現在就需要半年或者三個月查一次眼底，只要出現青光眼的可能性了，那就開始及時用藥。

也不排除有些人的神經就是很皮實。我見過一位患者一直是四十多的眼壓，但他的神經一直都很健康。這個病人我隨訪了十多年，最后選擇了手術，但并不是因為他得了青光眼做手術，而是因為他眼壓高到了五十多，角膜受不了，出現水腫看不清了，藥物也控制不住，但他的視神經依然很強壯。手術之后，眼壓控制住了，他也能看清了，但沒有任何神經的損害。

菠蘿：青光眼有輕有重，視神經受損也像腫瘤一樣有分期嗎？

楊迪亞教授：青光眼也分早期、中期、晚期，還有絕對期，就是已經失明了。不同分期的治療也是不一樣的，早期可能只是隨訪，先不急著用藥。如果判斷明確了、病情需要干預了，可能就要開始用藥物控制。藥物不行的話，再考慮手術。手術也控制不住，那就比較棘手了。

到了絕對期青光眼，也就是已經失明了，這時候眼睛還可能出別的問題，比如角膜水腫、角膜失代償等等，最后連眼球都可能保不住，需要眼球摘除。青光眼走到眼球摘除這一步，就是最末期的情況了。

所以如果不好好控制，青光眼的結局還是挺慘的。第一，失明是肯定的；第二，還可能失去眼球，對任何人來說都是難以接受的事情。

菠蘿：假設發現了早期青光眼，視神經稍微有點受損，眼壓也略高，這時候治療方案是什么？

楊迪亞教授：一般來說，還是從藥物開始。藥物有多種形式，最常用的是滴眼藥水，也有口服的藥，還有通過靜脈輸液的等等。不過口服和靜脈輸液的藥物，通常是在眼壓非常高的時候短期使用，快速把眼壓降下來，一般是在手術前需要進行一些控制。對于大部分青光眼患者來說，日常的控制主要還是靠滴眼藥水。有的人用一種眼藥水就夠了，有的人可能需要兩種，還有一些是已經把幾種成分加在一起的混合制劑，用起來更方便。具體用哪種、怎么搭配，要根據你的眼壓水平、生活習慣，還有醫生對不同藥物的理解和經驗，來制定個體化的方案，目的就是把眼壓控制在安全范圍內。

菠蘿：這些眼藥水大概的原理是什么？可以分成哪幾類？

楊迪亞教授：眼睛里面的水有產生的地方，有排出的地方。青光眼的藥物要么就是抑制水產生，讓水產生得少一點；要么就是促進水排出，讓水排得快一點。所以基本藥物大概就這兩類。

目前最一線的藥物，叫做前列腺素衍生劑，就是一個促進眼睛里面水排出的，開啟一些其它通道，把眼睛里面的水加速排出來。還有一些β受體阻滯劑、α受體激動劑等等，這些都是抑制水產生的，水產生得少一點，那眼壓也能夠控制住。但是不同的藥物可能還會產生一些副作用，要根據這個患者的全身情況來配伍使用。比如說β受體阻滯劑可能會減慢心率、降低血壓，有心臟問題的人就不能用。所以需要跟醫生進行溝通，判斷你具體應該用什么樣的藥物。

菠蘿：對于無法單靠藥物解決的情況，我們怎么來判斷他是否需要手術呢？

楊迪亞教授：第一個，看視神經損傷的嚴重程度。如果眼壓很高，視神經已經損害很重了，那就要直接手術。因為用藥達不到那么好的降壓效果，而手術可以把眼壓降到較低的水平。

第二個，對于大部分患者來說，一般是在觀察過程中發現藥物不能很好地控制眼壓了，再來考慮手術。還有一種情況：眼壓數值上看起來控制得還可以，比如降到了目標范圍，但是你的視神經還在不停地損害，視野還在丟失，這就說明你可能需要一個更低的眼壓，但藥物已經達不到這個效果了，就需要手術了。

第三個，藥物不耐受的情況。青光眼的藥物對眼表是有損害的，有些患者用了藥以后眼睛紅，甚至眼皮開始出現糜爛等，這種情況就是對于藥物不能耐受，也是一個手術指征。

菠蘿：青光眼手術常見的方式有哪些？

楊迪亞教授：對于閉角型青光眼，一般患者年齡都比較大，大部分至少五六十歲。對于早期發現的閉角型青光眼，很多時候打一個激光就能解決問題。還有一種情況，很多患者同時也患有白內障，那就可以在做白內障手術的同時，把下水道也處理一下。我們換掉那個變厚的晶狀體，空間一下子就出來了，門自然就打開了。這種患者，90%以上做完手術，白內障解決了，青光眼也好了，可能再也不用終身用藥了。對于這種閉角型青光眼，如果能早發現，它的治療效果是非常好的，而且可能不需要再終身用藥了。

但是開角型的青光眼就相對要麻煩一些了。這類手術，我們有幾個思路：

第一種，是最理想的方式——恢復自己的生理性下水道。

比如把下水道切開一點，或者放一個小支架給它撐開，或者插一根小管子讓它通一通——看看下水道能不能自己恢復功能。如果能通開，讓自己的下水道重新工作，眼壓就降下來了，這是最完美的方式。我們現在說的微創青光眼手術，很多就是集中在如何恢復這種生理性引流上。

第二種，如果恢復不了，就在眼睛里面開一條新路，把水引到外面去。

醫生會在眼睛里面開一個槽，把房水引流到眼球外面。但是水不能一直往外流，所以要在眼睛表面造一個小泡，讓水流到那個小泡里面去，然后被周圍的組織慢慢吸收。水引流出去了，眼壓就能降低。大家可能聽說過一個傳統的手術叫“小梁切除術”，就屬于這一類。現在這個手術也可以做得更微創了，手術時間很短。

第三種，就是通過手術減少水的產生。眼睛里在黑眼珠和白眼珠交界的地方，其實有一圈產生房水的“水龍頭”，一直在嘩嘩嘩地流水。我們可以用激光把這些產生水的細胞燒掉一部分，或者冷凍掉一部分，水龍頭少了，水就產得少了，眼壓自然也就降下來了。

菠蘿：這些不同的手術方法，價格差別大嗎？

楊迪亞教授：價格差別還是挺大的，主要體現在有沒有植入物。如果疏通患者自己的生理性引流，因為這個下水道很小，就幾個微米，就需要用一些很小的器械，那可能就牽扯到耗材費用，總體費用相對會高一些。而最基礎的青光眼手術，就是開一個槽讓水流出來，這就是醫生純手工操作，價格肯定是更低的。

菠蘿：青光眼手術做完以后需要住院嗎？還是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楊迪亞教授：現在眼科手術基本都是日間手術，不用住院，當天做完就可以走。其實眼科大多數手術是不需要病床的，除非是特殊情況——比如很小的孩子，需要全身麻醉才能做手術；或者特別高齡的老人；再就是全身有比較重的基礎疾病、身體狀況不太穩定、不適合來回移動的患者。這些情況我們可能會建議住院觀察一下。

菠蘿：做完手術以后，還能喝酒抽煙嗎？

楊迪亞教授：剛做完手術是不建議的。因為喝酒抽煙對全身的血循環是有刺激的，可能會引發炎癥等等。而且喝酒以后，意識也會下降，患者可能會無意識地用手去揉眼睛，造成感染。

對于青光眼患者來說，因為尼古丁會造成微循環的小動脈閉塞，青光眼的敏感性會增加，所以一定要戒煙。

菠蘿：手術后，在家庭護理的時候需要特別注意什么？

楊迪亞教授：第一，最重要的是安全問題，特別強調要避免發生感染，所以不能揉眼睛。術后十天之內，水不能進眼睛，所以洗澡要特別小心。

第二，復查很重要。建議至少在術后早期還是要規律來復查。

第三，對于開鑿引流、建個小池子這類手術，這個小池子的保護很重要。術后可能要配合一些按摩等等，我們會教患者如何去做，如果按摩不到位，池子可能就堵住了，水就流不出去了。

菠蘿：一般手術完多長時間，就知道手術是成功的？

楊迪亞教授：這個不好一概而論，因為每個人的反應不一樣。比如做完生理性引流這個手術以后，確實有一部分患者會有一個反跳期，眼壓會升高。因為原來眼壓高，突然眼壓下來了，眼睛自己會使勁加緊分泌，水龍頭自動開大，眼壓會反跳升高，但反跳期過了以后，很多人就穩定下來了。

所以手術后還是需要長期隨訪和觀察，有些患者術后可以完全不用藥；有些患者可能還需要配合一兩種藥物，但眼壓能控制在好范圍，也算成功；還有一部分患者，做完以后效果不理想——有的根本沒什么效果，有的可能需要再加藥，有的用著藥過幾年眼壓又高了，那可能就得考慮再次手術或者換別的手術方式。

所以手術之后也是需要一個很復雜的、跟患者去溝通、去并肩往前走的過程。

菠蘿：最后，請您分享一下您行醫多年的感悟吧~

楊迪亞教授：我覺得做手術這件事，其實是一種修煉，可能各種事業都是這樣。

前兩天看冬奧會，有個鏡頭讓我印象很深：谷愛凌在跳臺之前，閉著眼睛晃腦袋。她其實是在腦子里把動作復習一遍。我當時一看，覺得這跟我做手術是一樣的——遇到特別復雜的患者時，頭一天我會給他設計手術方案，晚上睡覺前，我就在腦子里反復演練：第一步怎么做，第二步怎么做。

我覺得在頭腦里的預演過程，遠比真正動手操作要重要。真正操作的時候，很多時候是靠肌肉記憶在完成。但你之前的分析和頭腦演練，其實比真正做的時候還要關鍵。這種反復的演練，最終才能成就一臺完美的手術。技術性的活兒，確實需要這方面的修煉。

另一方面，從精神層面來說，做醫生這件事，是人生的一個修行。我也經歷過看不清前路、覺得委屈、又累又不賺錢的階段。但到現在，當做的手術越來越多，越來越多的患者跟你成為戰友和伙伴的時候，你就越來越能從患者的角度去考慮事情。然后就會發現，我做這件事的意義在于——我在幫助患者，是在給自己的人生積福報。

以前聽過一位佛教大師說，人生有兩張卡：一張是銀行卡，你要賺錢，讓生活更好；另一張是福報卡，你通過做各種事情、完成你的事業，把福報積累起來。這兩方面需要平衡，人生才會有幸福感。反正現在我覺得自己挺幸福的，不是說成功，但確實有幸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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