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的夏天,日頭毒得能把人烤化。
我叫朱春明,那年二十四歲。
在此之前,我的人生里,沒有溫暖,沒有牽掛,只有數不盡的坎坷和顛沛。
母親在我出生才三個月的時候,就因為一場疾病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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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的那天,天陰沉沉的,村里的婦人圍著我哭,我卻不懂,只是一個勁地找奶吃。
父親是個沒擔當的人。
母親下葬的第二天,他就收拾了家里僅有的幾件像樣的東西,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村子。
沒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沒人再提起他。
從此,我成了村里無父無母的孤兒。
好在村里的人都心善,你一口我一口,把我喂大。
張家大娘給我縫過補丁衣服,李家大叔給我留過白面饅頭,王家嬸子夜里會起來給我蓋被子。
我吃百家飯,穿百家衣,在旁人的接濟下,跌跌撞撞長到了二十四歲。
二十四歲,在村里,早已是成家立業的年紀。
同村的伙伴,有的已經生了娃,有的已經蓋了新房,唯有我,依舊孑然一身,一無所有。
我長得不算丑,個子也挺拔,就是性子有些內向,不愛說話。
加上沒爹沒媽,家境貧寒,村里的姑娘,大多對我避之不及。
直到我遇見了陳桂芳。
陳桂芳是村里長得最周正的姑娘,皮膚白凈,眼睛水靈,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梨渦。
第一次見她,是在村頭的水井邊。
她提著水桶,裙擺被風吹起,陽光灑在她的發梢,晃得我眼睛都看直了。
從那天起,我就像著了魔一樣,滿腦子都是她的身影。
我知道自己配不上她,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村里的人都說,朱春明,你別癡心妄想了,陳桂芳那樣的姑娘,不會看上你的。
我沒說話,只是在心里暗下決心,一定要好好賺錢,讓她過上好日子,讓她愿意嫁給我。
當時,鄰村有個磚廠,招搬運工,管吃管住,一天能掙五塊錢。
五塊錢,在當時,已經算是不少的收入了。
我毫不猶豫地報了名,收拾了一件破舊的褂子,就去了磚廠。
磚廠的活,苦得超出了我的想象。
三伏天,太陽炙烤著大地,磚窯里的溫度更是高得嚇人。
我光著膀子,扛著沉甸甸的磚坯,來回穿梭在磚窯和場地之間。
每一塊磚坯,都有十幾斤重,扛在肩上,壓得肩膀生疼,喘不過氣來。
一天下來,渾身都是汗水和灰塵,累得倒頭就睡,連飯都不想吃。
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血泡,血泡破了,又結出厚厚的繭子。
有人勸我,別干了,這活太苦了,你扛不住的。
我搖了搖頭,咬著牙堅持。
我想著陳桂芳,想著能給她買新裙子,想著能讓她對我另眼相看,所有的苦,就都不算苦了。
我在磚廠,一干就是兩個月。
這兩個月里,我沒回過一次村,沒花過一分錢,把所有的工資,都小心翼翼地攢了起來。
兩個月后,我領了三百塊錢工資。
拿著那疊皺巴巴的錢,我心里樂開了花。
我先去了鎮上的供銷社,給陳桂芳買了一條粉色的連衣裙。
那條裙子,花了我八十塊錢,是供銷社里最漂亮的一條。
然后,我又領她去了鎮上唯一的一家飯店,點了她愛吃的紅燒肉和炒青菜。
飯店里人不多,燈光昏黃,陳桂芳穿著我買的新裙子,坐在我對面,臉蛋染上了淡淡的紅暈。
她低著頭,小聲說:“春明,你不該花這么多錢的。”
我撓了撓頭,笑著說:“沒事,只要你喜歡,就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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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我們一起走在鄉間的小路上,晚風輕輕吹著,帶著青草的香氣。
走到村口的老槐樹下,陳桂芳停下腳步,轉過身,羞澀地拉住了我的手指。
她的手指軟軟的,暖暖的,我的心,一下子就跳得飛快。
“朱春明,”她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你會一輩子對我好嗎?”
我當時高興得都懵了,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我活了二十四年,從來沒有人問過我這句話,從來沒有人這樣依賴我。
我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把雙手放在哪里,只能一個勁地點頭:“我會,我一定會,我這輩子,都對你好。”
陳桂芳笑了,笑得眉眼彎彎,像天上的月亮,溫柔又明亮。
那天晚上,我一夜沒睡。
我躺在床上,一遍遍回想陳桂芳的笑容,回想她拉著我手指的溫度,心里滿是甜蜜。
我暗暗發誓,一定要好好努力,讓她成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從那以后,我更加拼命地賺錢。
磚廠的活,我搶著干,哪怕多加班,多受累,只要能多掙一點錢,我都愿意。
開了工資,我第一時間就去鎮上,給陳桂芳買她喜歡的東西。
她喜歡吃水果,我就給她買蘋果、梨;她喜歡頭繩,我就給她買五顏六色的頭繩;她喜歡雪花膏,我就給她買上海牌的雪花膏。
每次買東西,我都花掉大半的工資。
我自己,依舊穿著破舊的衣服,每天吃饅頭就咸菜,可我一點都不覺得苦。
只要看到陳桂芳高興的樣子,只要她能對我笑一笑,我就覺得,所有的付出,都值得。
我以為,只要我一直對她好,只要我一直努力賺錢,我們就會一直這樣下去,然后結婚,生子,相守一生。
可我錯了,錯得一塌糊涂。
人的欲望,是永遠填不滿的。
陳桂芳漸漸變了。
她不再滿足于我給她買的小零食、小頭繩,她開始羨慕別人的生活。
村里有個姑娘叫小英,她的對象在城里打工,每次回來,都會給她買漂亮的衣服,還給她家里買了一臺黑白電視。
陳桂芳每次看到小英,眼神里都充滿了羨慕。
有一次,我們一起在村頭散步,她突然停下腳步,語氣帶著不滿:“朱春明,你看看人家小英的對象,多有本事。”
“前兩天,又帶小英進城買衣服,還給她家買了電視,多風光。”
我低著頭,不敢說話。
我知道,我沒本事,我賺的錢,只能給她買些小東西,根本買不起電視,也帶她進不了城。
“你也別整天就知道在磚廠搬磚,有空也琢磨一下咋賺錢,別總找我,我跟著你,一點盼頭都沒有。”陳桂芳的語氣,越來越不耐煩。
聽著她的話,我心里像被針扎一樣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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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每天起早貪黑,累死累活,不就是為了讓她過好日子嗎?
我把所有的錢都花在她身上,自己省吃儉用,可她不僅沒有一句安慰,反而這樣貶低我,這樣嫌棄我。
心里的委屈和不滿,像潮水一樣涌了上來,可我還是忍住了。
我太渴望有個家了,太渴望能有一個人,真心實意地陪著我了。
我以為,只要我再努力一點,只要我再多賺一點錢,她就會滿意的。
可我沒想到,她越來越過分。
她開始花錢沒有節制,我給她的錢,她很快就花光了。
有時候,她還會去村里的小賣部賒賬,買一些沒用的東西。
我勸她,省著點花,我們以后還要過日子,還要攢錢結婚。
可她根本不聽,反而跟我吵架。
“朱春明,你真沒用,連點錢都賺不到,還敢管我?”
“我跟著你,已經夠委屈了,花你點錢怎么了?”
我們的爭吵,越來越頻繁。
每次吵架,她都把最難聽的話甩給我,把我的付出,貶得一文不值。
我心里的委屈,一點點積累,像一座快要噴發的火山。
直到有一天,我去小賣部買東西,老板攔住了我。
“春明,你趕緊把桂芳賒的賬結一下吧,都快一百塊了。”
我愣了一下,心里咯噔一下。
一百塊,在當時,可不是一筆小數目,相當于我在磚廠干二十天的活。
我問老板,桂芳賒了什么,怎么會花這么多錢。
老板說,都是些零食、化妝品,還有一些零碎的小東西,一天天賒下來,就這么多了。
我心里一下子涼了。
我每天累死累活,省吃儉用,她卻拿著我的錢,肆意揮霍,還偷偷賒賬,一點都不為我們的未來考慮。
那一刻,我終于明白,我們之間,也許真的不合適。
我不是不愛她,只是我養不起她的欲望,也滿足不了她的野心。
那天晚上,我找到了陳桂芳。
月光很暗,照亮了她臉上的不耐煩。
“桂芳,”我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咱們分手吧。”
陳桂芳愣住了,她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驚訝和憤怒。
“朱春明,你說什么?你居然敢甩我?”
我低著頭,聲音有些沙啞:“我給不了你想要的生活,希望你能找到更適合你的人,能給你好日子過的人。”
話剛說完,“啪”的一聲,一個響亮的耳光,扇在了我的臉上。
火辣辣的疼,從臉頰蔓延到心底。
陳桂芳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你個沒良心的東西!我跟著你這么久,你居然敢甩我?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你等著瞧,我不會放過你的!”
我捂著臉,沒有說話。
我知道,是我對不起她,可我真的沒辦法再繼續下去了。
我轉身,慢慢離開了,留下陳桂芳一個人,在原地歇斯底里地咒罵。
我以為,事情就這樣結束了。
我以為,陳桂芳只是一時生氣,罵過之后,就會知難而退,從此,我們各自安好。
可我萬萬沒想到,她真的說到做到,她真的沒有放過我。
陳桂芳有個表哥,叫李建國,長得人高馬大,性格暴躁,在村里,沒人敢惹他。
那天晚上,我剛回到自己破舊的小屋,還沒來得及開燈,門就被一腳踹開了。
李建國帶著兩個年輕小伙,闖了進來,二話不說,就朝著我打了過來。
他們下手很重,拳頭落在我的身上,疼得我蜷縮在地上,動彈不得。
我想反抗,可我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
李建國一邊打,一邊罵:“你個小兔崽子,居然敢甩我表妹?我看你是活膩歪了!”
“今天,我就教訓教訓你,讓你知道,什么話該說,什么事不該做!”
一頓拳打腳踢之后,他們停了下來。
我躺在地上,渾身是傷,鼻青臉腫,嘴角流著血,連動一下,都覺得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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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國蹲下身,一把揪住我的頭發,惡狠狠地說:“朱春明,記住了,以后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你要是再敢靠近我表妹一步,我就打斷你的腿!”
說完,他松開我的頭發,帶著那兩個小伙,揚長而去。
屋里,只剩下我一個人,還有滿地的狼藉。
我慢慢爬起來,靠在墻上,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
我從小就沒有父母,吃百家飯長大,受盡了別人的白眼和委屈。
我以為,我找到了自己的幸福,找到了可以相守一生的人,可到頭來,卻落得這樣的下場。
談個戀愛,不僅被分手,還被打得鼻青臉腫,受盡了羞辱。
那一刻,我心灰意冷。
我不知道自己活著,還有什么意義。
我不知道自己的人生,還有什么希望。
我甚至想過,就這樣結束自己的生命,也許,就不用再受這么多的苦了。
我渾渾噩噩地過了幾天。
這幾天里,我沒有去磚廠上班,也沒有出門,就一個人待在小屋里,不吃不喝,任由自己消沉下去。
村里的張大伯,是看著我長大的,他最心疼我。
他聽說了我的事,就主動來看我。
看到我渾身是傷,形容枯槁的樣子,張大伯嘆了口氣,拍了拍我的肩膀。
“春明,我知道你心里苦,可你不能就這么消沉下去啊。”
我低著頭,沒有說話,眼淚又掉了下來。
“留在村里,確實沒什么希望了,”張大伯坐在我身邊,語重心長地說,“你還年輕,有手有腳,不如外出打工,去城里闖一闖,興許,還能走出自己的路,還能遇到真正珍惜你的人。”
外出打工?
我愣了一下,抬起頭,看著張大伯。
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還能去城里。
在我的印象里,城里是有錢人待的地方,像我這樣無父無母、一無所有的人,去了城里,也只能流浪街頭。
“大伯,我去城里,能干什么啊?我沒文化,沒手藝,又渾身是傷。”我小聲地說,語氣里充滿了自卑。
“傻孩子,”張大伯笑了笑,“城里的機會多,只要你肯吃苦,肯努力,總能找到一份活干,總能混口飯吃。”
“你總不能一直待在村里,被人笑話,被人欺負吧?出去闖一闖,哪怕混得不好,也比在村里消沉下去強。”
張大伯的話,像一盞燈,照亮了我灰暗的心底。
是啊,我不能就這么消沉下去。
我才二十四歲,我的人生,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我不能因為一次失敗的戀愛,因為一次羞辱,就放棄自己的人生。
我要出去,我要去城里,我要好好努力,我要活出個人樣來,我要讓那些看不起我、欺負我的人,都刮目相看。
那天晚上,我一夜沒睡。
我收拾了自己僅有的幾件衣服,還有張大伯偷偷塞給我的二十塊錢。
二十塊錢,不多,但卻是張大伯的一片心意,也是我外出打工的全部盤纏。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我就背起行囊,離開了村子。
沒有告別,沒有不舍。
這個村子,給了我生命,給了我溫暖,但也給了我太多的委屈和羞辱。
我只想盡快離開這里,開始新的生活。
我徒步走了兩個多小時,才趕到鎮上的火車站。
1990年的火車站,不算大,但人卻很多。
到處都是背著行囊、準備外出打工的人,他們臉上,有迷茫,有期待,也有不舍。
火車站的廣場上,有賣包子的、賣油條的、賣礦泉水的,吆喝聲、叫賣聲、說話聲,混雜在一起,格外熱鬧。
我走到售票窗口,問售票員,去城里的車票多少錢。
售票員頭也不抬地說:“去縣城,十五塊錢一張;去市里,三十塊錢一張。”
我愣了一下,手里緊緊攥著那二十塊錢,心里一下子涼了。
三十塊錢,我根本不夠買一張去市里的車票。
就連去縣城的車票,十五塊錢,買完之后,我就只剩下五塊錢了,根本不夠吃飯、住宿。
我站在售票窗口前,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怎么辦。
我本來打算,先去市里,找一份活干,慢慢立足。
可現在,連車票錢都不夠,我該去哪里?
我背著行囊,漫無目的地在火車站廣場上走著。
身上的傷,還在隱隱作痛,肚子,也餓得咕咕直叫。
我已經一天沒吃東西了,昨天晚上,就只吃了一個冷饅頭。
我看著廣場上賣包子的小攤,看著那熱氣騰騰的包子,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可我口袋里,只有二十塊錢,我舍不得花,我還要留著買車票,還要留著吃飯、找工作。
我找了一個角落,蹲了下來,抱著膝蓋,看著來往的人群,心里充滿了迷茫。
我想在鎮上找一份活干,先賺點錢,再去城里。
可我渾身是傷,臉上青一塊紫一塊,人家一看,就不愿意找我。
我去了鎮上的幾個工廠,去了幾個飯館,都被人拒絕了。
“你渾身是傷,能干什么活?別耽誤我們做生意。”
“我們這里不招你這樣的,你還是去別的地方看看吧。”
一句句拒絕的話,像一把把刀子,扎在我的心上。
我又回到了火車站廣場,蹲在那個角落,絕望一點點吞噬著我。
身上的錢,很快就花光了。
我買了一個饅頭,啃了兩口,就舍不得再吃了,留著,餓到不行的時候,再吃一口。
就這樣,我在火車站廣場上,蹲了三天。
這三天里,我每天就吃一個饅頭,喝幾口涼水,渾身的傷,越來越嚴重,臉色也越來越蒼白。
我看著廣場上的包子攤,看著那熱氣騰騰的包子,心里的欲望,一點點滋生。
我太餓了,我真的太餓了。
我甚至想,就算是偷,就算是搶,我也要吃一個包子,我也要活下去。
我觀察了很久,廣場上,有一個包子攤,攤主是個姑娘。
那個姑娘,長得眉清目秀,皮膚白凈,扎著一個馬尾辮,說話也很溫柔。
她的包子攤,生意很好,每天都有很多人來買包子。
但她一個人,又要包包子,又要收錢,有時候,會忙不過來。
我觀察了她三天,發現她每次給客人遞包子的時候,都會低頭找錢,注意力不集中。
而且,每天下午,都會有一段時間,廣場上的人比較少,她會坐在攤子旁邊,休息一會兒。
那天下午,天有點陰,廣場上的人,果然少了很多。
那個姑娘,坐在攤子旁邊,揉著肩膀,看起來有些疲憊。
我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慢慢走了過去。
我的心跳得飛快,手心,全是汗水。
我知道,偷東西是不對的,是丟人的,可我實在太餓了,我沒有別的辦法了。
“姑娘,給我來一個包子。”我聲音沙啞地說,低著頭,不敢看她的眼睛。
姑娘抬起頭,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一絲疑惑,大概是覺得,我看起來太憔悴、太狼狽了。
但她還是沒有多問,點了點頭,拿起一個熱氣騰騰的包子,遞給我。
“一塊錢。”她的聲音,溫柔又好聽。
我接過包子,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包子的香氣,撲鼻而來,我恨不得立刻就咬一口。
但我沒有。
我趁著姑娘低頭,準備找錢的間隙,轉身,就往人群里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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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跑得很快,心里只有一個念頭:跑,趕緊跑,不能被她抓住。
“哎,你還沒給錢呢!”姑娘的聲音,在我身后響起,帶著一絲驚訝。
我沒有回頭,只顧著往前跑。
可我萬萬沒想到,那個看起來溫柔柔弱的姑娘,居然跑得那么快。
她很快就追上了我,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
“你站住!你偷我的包子,還想跑?”她的聲音,不再溫柔,帶著一絲憤怒。
我心里一慌,用力掙扎,想掙脫她的手。
可她抓得很緊,我越是掙扎,她抓得越緊。
拉拉扯扯之間,“嗤啦”一聲,清脆的聲音,在空氣中響起。
我低頭一看,只見姑娘的衣袖,被我硬生生拽了下來,露出了里面白皙的胳膊。
那是一件淺藍色的襯衫,衣袖被拽下來之后,看起來格外刺眼。
姑娘愣住了,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衣袖,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我也愣住了,我沒想到,自己會把她的衣袖拽下來。
我心里很害怕,想趁機掙脫她的手,繼續跑。
可我還沒來得及動,姑娘就徹底憤怒了。
她松開我的胳膊,轉身,從包子攤旁邊,拿起一個空酒瓶,朝著我就沖了過來。
“你這個小偷!你不僅偷我的包子,還扯壞我的衣服!我今天非要教訓你不可!”
她一邊喊,一邊拿著酒瓶,追著我打。
“抓小偷啊!抓小偷啊!”她的聲音,很大,傳遍了整個火車站廣場。
周圍的人,都被吸引了過來,圍在一起,指指點點。
“你看,那個小伙子,偷人家姑娘的包子,還扯壞人家的衣服。”
“真是太不像話了,年紀輕輕的,不學好,居然偷東西。”
“姑娘,加油,好好教訓他一頓,讓他知道,偷東西是不對的。”
一句句指責的話,像針一樣,扎在我的心上。
我低著頭,狼狽地跑著,不敢看周圍人的眼神。
姑娘拿著酒瓶,在我身后緊追不舍,酒瓶時不時地擦著我的肩膀過去,嚇得我魂飛魄散。
我以為,她只是個弱女子,很好拿捏,只要我跑得快,就能甩掉她。
可我錯了,我這是捅了馬蜂窩。
她跑得很快,而且很有毅力,不管我跑多快,她都能追上來。
火車站廣場不大,我跑了幾圈,就被她追上了。
她一把抓住我的后領,用力一拽,我踉蹌了一下,摔倒在地上。
她拿著酒瓶,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里,滿是憤怒和失望。
“你跑啊,你怎么不跑了?”她的聲音,冰冷刺骨。
我躺在地上,渾身是土,臉上的傷,又被碰疼了,疼得我齜牙咧嘴。
我低著頭,不敢看她,嘴里不停地道歉:“姑娘,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