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望·政策解碼 | 堅持社會互濟 加快建立長期護理保險制度

　　用3年左右時間基本建立適應我國基本國情的長護險制度，是我國社會保障史上新的系統性工程

　　我國在“十四五”期間試點的基礎上已完成長護險制度設計，這不僅是落實積極老齡觀、健康老齡化理念的具體舉措，更是通過社保支付與監督夯實制度基礎、提升有效支付能力，對促進建立健康、可持續的銀發經濟運行機制，具有多重社會價值

　　此次出臺的長護險制度相關文件，體現出長護險覆蓋全民、統籌城鄉、社會互濟、規范發展、市場參與的鮮明特點

　　文 | 楊燕綏 妥宏武

　　3月25日，《中共中央辦公廳 國務院辦公廳關于加快建立長期護理保險制度的意見》（下稱《意見》）發布。3月26日，國家醫保局、民政部、財政部等八部門聯合發布《加快建立長期護理保險制度實施方案》（下稱《實施方案》），對資金籌集、待遇保障、管理服務等方面進行細化。

　　長期護理保險（下稱長護險）是為失能人員的基本生活照料和與之密切相關的醫療護理提供服務或資金保障的社會保險制度，是我國社會保障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是實施積極應對人口老齡化國家戰略的重要內容。

　　《意見》提出的主要目標是，用3年左右時間，統籌城鄉的制度安排基本確立，責任共擔的資金籌集機制、公平適度的待遇保障機制逐步健全，科學規范的管理運行機制基本形成，適應我國基本國情的長期護理保險制度基本建立。

　　用3年左右時間基本建立適應我國基本國情的長護險制度，是我國社會保障史上新的系統性工程。如期實現這一目標，需要堅持黨的領導，堅持社會互濟原則，有力有序推進改革實施。

老人們在山東省淄博市張店區馬尚街道金石社區日間護理中心測量健康數據（2025 年 10 月 23 日攝） 朱崢攝 / 本刊

　　長護險釋放多重價值

　　長期護理看似是家庭內部事務，實則是關乎國計民生的重要社會議題。

　　2021年，我國65歲及以上老年人口占比突破14%，正式步入中度老齡化社會；預計到2030年左右，這一比例將超過20%，邁入高度老齡化階段。在此背景下，高齡、失能老年人的照護需求將從家庭負擔轉變為全社會需要共同應對的剛性挑戰。

　　抓住2021～2030年的關鍵窗口期，加快構建適配的保障體系至關重要。我國在“十四五”期間試點的基礎上已完成長護險制度設計，這不僅是落實積極老齡觀、健康老齡化理念的具體舉措，更是通過社保支付與監督夯實制度基礎、提升有效支付能力，對促進建立健康、可持續的銀發經濟運行機制，具有多重社會價值。

　　一是彌補照護服務短板。通過建立長護險制度，在居家養老和基本醫療服務之間系統嵌入長期護理服務，可緩解失能人員“醫院難進、居家難養”的現實困難，有效提升失能人員生活質量。我國十年來多地的長護險試點經驗表明，通過長護險購買服務，由長期照護師為重度失能人員提供常規換藥、快速血糖測定、吸痰、灌腸等醫療護理類服務和協助進食、洗發等生活照護類服務，有利于解決居家養老難題，對獨生子女家庭更加重要。同時，失能人員還可選擇機構或社區照護服務，長護險按規定支付。

　　二是助力就業轉型。長期護理領域正成為吸納就業、提升勞動力價值的重要賽道。一方面，隨著我國人口老齡化程度持續加深，對專業化、職業化的長護服務呈現出龐大而剛性的需求，將催生長期照護師等大量新的就業崗位；另一方面，智能照護設備的研發、制造、調試及運維等，也離不開真實的照護場景支撐、豐富的實操經驗積累和高素質專業人才加持，進而帶來就業機會。

　　三是推動相關產業轉型和AI適老化發展。長期護理服務的推廣落地，將持續釋放多元化照護需求，倒逼養老服務、人工智能、支持性輔具等相關產業加快轉型步伐，推動產業資源向適老化領域聚集。比如，可通過智能傳感器等技術模塊，實現對老年人身體狀況的實時監測、數據的精準歸集和智能管理，為制定個性化照護方案提供科學依據，進而為智慧養老產業創新發展開辟空間。

　　五大制度亮點

　　此次出臺的《意見》和《實施方案》，體現出長護險覆蓋全民、統籌城鄉、社會互濟、規范發展、市場參與的鮮明特點。

　　一是覆蓋全民。《意見》明確，各地建立長期護理保險制度可先從覆蓋單位職工、退休人員、靈活就業人員等人群起步，逐步將未就業城鄉居民納入保障范圍。同時，長護險制度起步階段保障重度失能人員，隨著經濟發展和制度完善，國家層面統一研究逐步擴大保障對象范圍。這意味著，長護險通過漸進式、包容性的制度設計，既尊重各地發展實際，又確立了“全民參保”“全民共享”的底層邏輯，為構建公平、可持續的長期照護體系奠定堅實基礎。

　　二是統籌城鄉。《意見》提出確立統籌城鄉的政策制度，表明失能人員無論身處城市還是鄉村，都能公平享有參保待遇。同時《意見》明確，長期護理保險從市地級統籌起步，市地級統籌地區制度政策統一、基金統收統支、管理服務一體，有條件的省份可探索按照政策統一規范、基金調劑平衡、完善分級管理、強化預算考核、優化管理服務的要求推動省級統籌。這一安排旨在通過提升統籌層次，做大基金池子，增強抗風險能力，同時確保參保繳費、待遇支付、失能評估等核心環節的規范統一。

　　三是社會互濟。《意見》要求建立穩定可持續的籌資機制，包括建立穩定籌資渠道，合理設置籌資標準及分擔機制。這是長護險發揮社會保險互助共濟功能的核心支撐，彰顯“人人終身繳費、長期照護風險共擔”的共同富裕制度內核。長護險籌資渠道多元，由單位、個人、政府、社會多元籌措，費率則統一控制在0.3%左右，未就業城鄉居民費率起步為0.15%左右。

　　考慮參保能力差異，長護險還對單位職工、退休人員、未就業城鄉居民、靈活就業人員、符合條件的困難人群、18周歲以下人員等不同群體的籌資政策做出具體安排。這既有利于保障籌資機制的穩定可持續，又有助于避免參保負擔不均，通過統籌歸集各方資金形成長護險“資金池”，實現健康參保人向失能參保人、繳費能力強者向弱者的互助共濟，切實減輕失能家庭照護負擔，筑牢長護險制度運行根基，彰顯制度公平與民生溫度。

　　四是規范發展。《意見》規定，“基金納入社會保障基金財政專戶，單獨建賬、單獨管理、專款專用。”這是保障長護險基金安全、規范、高效運行的核心舉措。“單獨建賬、單獨管理”可避免資金混用、挪用風險，并為基金的收支、結余及使用績效提供清晰可追溯的基礎，便于審計監督和政策評估。“專款專用”，則進一步強化了基金使用的精準性，確保基金切實用于失能人員的護理服務和待遇支付。

　　《實施方案》還提出長期護理服務機構實行定點管理，加強定點長護服務機構內部運行、服務提供、基金使用、信息化支撐等方面的規范化管理。通過協議管理、支付機制、監督激勵等，打造一批優質護理機構，為制度可持續發展筑牢根基。

　　五是市場參與。《實施方案》明確提出，“長期護理保險與基本醫療保險共同繳費。完善社會力量參與經辦管理服務機制，指導各地依法依規通過公開招標等競爭性方式有序規范引入社會力量參與經辦管理服務，相關費用依協議約定按比例或按定額從基金中支付。”這一要求明確了社會力量參與的核心路徑。一方面，長護險與基本醫保共同繳費，實現管理服務平臺的資源共享、銜接協同；另一方面，有序引入社會力量參與經辦管理服務，充分發揮市場和社會的專業能力、運營經驗等。

　　邁向老有善護

　　用3年左右時間基本建立適應我國基本國情的長護險制度，既體現了我國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理念和制度魄力，同時在推進過程中，也需要充分研判可能的挑戰，確保這項重大民生工程蹄疾步穩。

　　一是照護需求龐大。1963年中國出生人口接近3000萬，此后陸續出生的“63嬰兒潮”約有3.7億人，他們將在2033年起陸續進入70歲年齡組。屆時會出現50歲孩子、70歲父母和90歲祖父母，還有孫輩在成長的家庭結構，對長期護理的供給能力提出較高要求，獨生子女家庭更是如此。

　　二是穩妥提升繳費意愿。我國低收入人口養老資產準備不足，繳費能力較為有限。《實施方案》考慮了各種情況，也提出了多元籌資措施，但長護險作為一項新的社會保險制度，還需做好政策宣傳解讀，增加群眾對制度的理解和認同，增強群眾參保意愿。

　　三是統籌優化服務布局。“十四五”期間，我國已積極推動長護服務向鄉鎮、村延伸，但在廣大農村地區，尤其是中西部偏遠山區、人口空心化嚴重的村落，真正實現長護服務網絡的有效覆蓋，仍需在資源整合、模式創新和政策協同等方面加大探索力度。

　　四是加快完善管理和征繳體系。當前，我國稅務征收系統尚未實現對全體居民全覆蓋，社會保險費的征繳很大程度上仍依賴鄉鎮、街道等開展動員和催繳，存在效率低、成本高等短板。與此同時，長護險經辦管理服務與制度落地實施、群眾享受待遇直接相關，亟需完善長護險的經辦管理和服務能力。 （作者單位：清華大學醫院管理研究院、清華大學醫療服務治理研究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