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1992年的春天，我回到了闊別已久的家鄉縣城。深圳的生意上了正軌，我卻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憊。那些圍繞在我身邊的，究竟是看中我的人，還是看中我華宇電子董事長的身份？我決定給自己放個長假，以一個普通人的身份，回到起點，尋找一些真實的東西。
「阿默，又來幫我了？」趙姨從后廚探出頭，她是我母親的老朋友，這家「鄉味館」是我暫時落腳和躲避喧囂的港灣。
「閑著也是閑著。」我笑著拿起抹布擦桌子，享受著這份久違的平靜。
那天晚上，我正好去街對面的招待所給趙姨送東西，一眼就看到了她。她站在前臺，身姿筆挺，眉宇間有一股英氣，即便穿著便服，那股軍人的氣質也藏不住。
「對不起，我們這兒真的沒有空房了。」前臺小姑娘為難地說。
她只是點了點頭，沒有抱怨，拖著行李準備離開。那一刻，我竟有些莫名的失落。
就在這時，縣里有名的無賴張總帶著兩個醉醺醺的伙計闖了進來，污言穢語地調戲前臺小姑娘。
「小莉，來，陪哥哥們喝一杯！」張總伸手就要去拉扯。
我正準備上前，卻見她先我一步擋在了小莉面前，冷冷地開口：「先生，請你放尊重一點。」
「喲，哪來的小妞，敢管我的閑事？」張總的酒勁上來了，滿臉橫肉地瞪著她。
我心里一緊，這張總在縣里有些勢力，我怕她吃虧。不能再等了，我從門口走了進去，平靜地開口：
「張總，喝著呢？」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皺眉道：「陳默？你個打工仔別多管閑事！」他對我的印象，還停留在幫趙姨打雜的窮小子。
「剛剛碰到劉秘書了，他說市里的李局長找你，就在街口茶樓，好像是關于城南那塊地皮的款子。」我語氣平淡，說的內容卻半真半假。
一聽到「李局長」和「地皮」，張總的酒立刻醒了大半，臉色一變，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便帶著人匆匆離開了。
「謝謝你。」她對我點了點頭，眼神里帶著一絲探究。
「沒事，舉手之勞。」我笑了笑，然后轉向她，「你還沒找到住的地方嗎？」
「嗯，好像都滿了。」她看起來有些疲憊。
我的心不自覺地動了一下，一個大膽的念頭冒了出來。這或許是上天給我的機會。
「趙姨的飯館里有個干凈的小客房，平時不住人。」「如果你不嫌棄，我去幫你問問？」
她猶豫了一下，但最終還是點了頭。
在「鄉味館」，看著她小口吃著趙姨煮的面條，我隔著廚房的玻璃窗，心里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她就像一道光，突然照進了我刻意營造的灰色世界里。
第二天一早，我提前去車站，用「內部關系」（其實是車站站長欠我個人情）幫她買好了票。
「你不用這樣的。」她接過票，有些不好意思。
「順路，我正好來送貨。」我撒了個謊。
「你叫什么名字？」她臨上車前，突然回頭問我。
「陳默，沉默的默。」我笑了笑，「一個很普通的名字。」
「我叫蘇晴。」
「蘇副營長，你的車快開了。」我指了指即將啟動的火車。
她瞬間愣住了：「你怎么知道我的軍銜？」
「昨晚你訓斥張總時，那種氣場和姿態，可不是普通人能有的。」我笑著說，「何況，你的行李包上有部隊的標識。保重。」
望著她消失在車廂里的背影，我竟開始期待，我們能再次相遇。
蘇晴離開后，縣城的生活又恢復了平靜，但我的心卻亂了。我時常會走到招待所門口，想起她挺身而出的樣子，想起她問我名字時明亮的眼睛。
「阿默，想什么呢，魂不守舍的？」趙姨看出了我的不對勁。
我搖搖頭，沒說話。我無法告訴她，我，華宇電子的董事長，竟然對一個只見過一面的女軍官念念不忘。
就在我以為這只是一段插曲時，她竟然又回來了。那天我正在幫趙姨卸貨，一抬頭，就看到了站在飯館門口的她。我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陳默，你……你在這兒啊。」她似乎有些緊張。
「蘇副營長，你怎么來了？」我強壓住內心的狂喜，故作平靜地問。
「我……路過，順便來看看。」她的借口很拙劣，但我卻甜到了心底。
她沒有說實話，我也默契地沒有拆穿。接下來的幾天，她以各種理由留在縣城，而我則放下了所有「偽裝」的工作，專心陪她。我們一起逛了縣城的小巷，談天說地。我發現她雖然是軍官，卻毫無架子，聰明、善良，對一切都充滿好奇。
「你以前讀過書嗎？」她看著我，好奇地問。
「嗯，讀過幾年。」我含糊地回答，不敢多說。
我告訴她，我28歲，楓葉村人，家里條件不好，早早出來打工，現在給趙姨幫工，過一天算一天。我說的一切，都是我刻意編織的「人設」。
「為什么不去深圳那樣的大城市找個好工作？」她問我。
「習慣了這里，自由。」我望著遠方，心里卻在想深圳那間幾百平米的辦公室，「我也有我的計劃。」
「什么計劃？」
我神秘地笑了笑，反問她：「你呢？家里人肯定催你結婚吧？」
「是啊，都快煩死了。」她難得地露出一絲小女兒情態。
「那……有喜歡的人了嗎？」我凝視著她的眼睛，心臟砰砰直跳。
她躲閃著我的目光，臉頰微紅：「我……我不知道。」
機會來了。我深吸一口氣，鼓足了這輩子最大的勇氣：「那……要不要考慮一下我？」
她瞬間呆住了，像聽到了什么天方夜譚。
「你說什么？」
「我說，你愿不愿意考慮我？」我一字一句，無比認真地重復道，「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只是個鄉下小子，沒錢沒勢。但我是真心的。」
「你知道我的身份嗎？」她哭笑不得。
「陸軍副營長，前途一片光明，很快就能提正營。我知道。」我平靜地說出我私下打聽到的信息。
「那你還……」
「那又如何？」「我喜歡的是你這個人，和你的身份無關。」我的目光灼熱而坦誠。
那一刻，我在她震驚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絲動容。我知道，我的豪賭，已經開始了。我賭的，是她的心，是否真的能超越世俗的偏見。
蘇晴回部隊后，我們開始了漫長的通信。我不敢用我平時簽文件的龍飛鳳舞，只能一筆一劃，模仿著一個讀書不多的年輕人的字跡。我很少提我的「工作」，更多的是分享村里的趣事，描繪一種樸實無華的生活。
「你那個女軍官朋友又來信了？」趙姨看我拆信時臉上的笑，打趣道。
「嗯，朋友的信。」我嘴上應著，心里卻比談成一個億的合同還激動。
我知道，她一定在部隊里承受著巨大的壓力。她的閨蜜李莉，還有她身邊的那些優秀軍官，肯定都無法理解她的選擇。我感到深深的愧疚，但我停不下來。
三個月后，她再次請假，直接來到了我的老家——楓葉村。
那是我真正的家，一座低矮破舊的土坯房。我故意讓父母穿著最樸素的衣服，用最地道的方式招待她。我帶她去看我們家那幾畝薄田，去看村里泥濘的小路。
飯后，我帶她進了我的房間。那是我少年時住過的屋子，只有一個舊書架。我故意在上面放了一本英文版的《未來簡史》。
「你……你看得懂這個？」她拿起書，滿臉的不可思議。
「隨便翻翻。」我笑了笑，然后從抽屜里拿出一沓圖紙，那是我公司最新項目的草圖。
「這是什么？」
「我瞎畫的，就想著以后咱們的電話，能不能不用線，還能看到對方的樣子。」我用最樸素的語言，描述著視頻通話的未來。
我看到她眼中的光芒越來越亮。她沒有嫌棄我家的貧窮，反而對我的「奇思妙想」充滿了興趣。我知道，我賭對了。
她回部隊后不久，就遞交了轉業申請。當趙姨把這個消息告訴我時，我手里的杯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這姑娘，為了你，連那么好的前途都不要了！」趙姨感嘆道。
我蹲下身，撿起碎裂的瓷片，眼眶卻濕了。我贏了這場豪賭，贏得了她的真心。但我也欠了她一個天大的謊言，和一個她本該擁有的光明未來。
蘇晴辦完轉業手續，來到了縣城。我們租了個小房子，開始了婚前同居的生活。她放棄了軍裝，穿上了布衣，學著洗衣做飯，沒有一句怨言。
她越是這樣，我心里的愧疚就越深。我依然扮演著「陳默」，每天早出晚-歸。但我的目的地，不再是趙姨的飯館，而是縣城郊區我臨時租下的一個辦公室，那里有我的秘書和專線，遙控著深圳總部的運作。
「你到底在忙什么？」她終于忍不住問我，眼神里帶著一絲不安。
「跑點小生意，想多賺點錢，給你一個好點的婚禮。」我半真半假地回答。
「什么生意這么神秘？」
「等時機到了，我一定告訴你。」我吻了吻她的額頭，請求她的信任，「相信我，好嗎？」
她點了點頭，但眼中的疑惑并未完全散去。
隨著婚期臨近，我的行蹤變得更加詭異。我開始頻繁地和一些西裝革履的人見面，商討婚禮的細節，以及華宇電子在家鄉投資建廠的計劃。有幾次被她撞見，我都以「生意伙伴」為由搪塞過去。
我能感覺到她的懷疑。有一次，她在我包里發現了華宇電子的投資計劃書和一些復雜的技術圖紙。
「這些是什么？」她拿著文件，臉色嚴肅地質問我。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還是鎮定地回答：「一個朋友的公司文件，他不懂技術，讓我幫忙看看提提意見。」
「你懂這些？」
「以前在外面打工時，跟老師傅學過一點。」我笑著撒謊，心里卻在滴血。
婚禮前一周，我安排父母從村里搬進了縣城最好的小區。我告訴蘇晴，房子是租的，為了婚禮方便。
婚禮前一天，她的父母也來了。看著我們那套裝修精致的「婚房」，她父親的臉色很復雜。
「小蘇，這房子……不便宜吧？」她父親試探地問我。
「還行，租金我還能負擔。」我硬著頭皮回答。
我知道，我的謊言就像一個巨大的泡沫，看似美好，卻一觸即破。而婚禮那天，就是它破滅的時刻。
婚禮當天，蘇晴穿上婚紗的樣子，美得讓我窒息。我知道，為了嫁給我這個「窮小子」，她頂住了多少壓力，放棄了多少東西。而我，即將親手揭開我為她編織的這個「騙局」。
車隊緩緩駛向縣里最豪華的酒店，門口一排我從省城調來的豪車，讓蘇晴當場愣住了。
「這……這是怎么回事？」她拉著我的手，聲音在顫抖。
「別怕，有我。」我只能緊緊握住她的手，給她一點力量。
走進金碧輝煌的宴會廳，看著滿堂的賓客——他們都是我從全國各地請來的商業伙伴、行業精英，蘇晴的臉色徹底白了。
「陳默，這些人是誰？」她在我耳邊低聲問，聲音里充滿了困惑和不安。
「我的朋友，和合作伙伴。」我笑著回答，心里卻在說：對不起，蘇晴，對不起。
婚禮儀式開始了。證婚人是我大學時的恩師，也是國內知名的經濟學家。他緩緩走上臺。
「各位來賓，今天，我們共同見證陳默先生和蘇晴女士的幸福結合……」
我的心跳到了極點，我知道，最關鍵的時刻要來了。
只聽恩師清了清嗓子，用洪亮的聲音繼續說道：
「……新郎陳默，是我最得意的學生之一。他白手起家，創立了深圳華宇電子科技有限公司，并擔任董事長。在短短數年間，將公司打造成為了行業翹楚，目前資產估值已超過一億元人民幣……」
話音未落，全場嘩然。
而蘇晴，則猛地轉過頭，用一種我從未見過的眼神看著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