牟平一中那個總是笑著點頭的何校長，走了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這話平時說起來，總帶著幾分文人的矯情。可當它真真切切地砸在心上時，才知道那里面藏著多少說不出的疼。

4月9日，牟平一中的何永安副校長走了。突發腦溢血，56歲。聽說消息的那一刻，我愣了很久。腦海里浮現的，是那個中等身材、說話溫和、見人總是微微點頭微笑的身影。因為工作關系，我和他只有過幾面之緣，談不上深交。但就是這有限的幾次接觸，讓我覺得——這個人，是真的把心掏給了教育。

如今，這笑容定格在了56歲，留給我們的，只有無盡的惋惜和懷念。

謙和得像一杯白開水

第一次去學校對接工作，我提前打聽了何校長的辦公室。推門進去，他正趴在桌上批改作業，紅筆還夾在指縫里。見我進來，他立刻站起來，一邊說著“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讓你跑一趟”，一邊手忙腳亂地收拾堆滿作業本的桌面。他給我倒了杯水，然后自己拉過一把折疊椅坐下——辦公椅讓給了我。整個交談過程中，他始終微微前傾著身子，認真聽我說的每一句話，不時點頭，偶爾插一句“這個事我記下了”“你放心，我來協調”。

后來我才知道，他不僅是副校長，還分管數學和物理兩個大組的教研工作，同時兼任班主任、教數學課，甚至參與助學金審核、招生宣傳這些瑣碎事務。一個副校長，硬是把自己活成了“全能打雜工”。有年輕老師私下跟我說，何校長辦公室的門永遠開著，誰有問題直接進，從沒見他有過不耐煩的樣子。

他去世后，有同事回憶：何校長不抽煙、不喝酒，生活自律得近乎刻板。

課堂不是灌輸，而是點燃

何校長常說一句話：“數學課堂不是灌輸，而是點燃與共鳴。”這話乍聽有點抽象，可你聽過他的課就明白了。

一位數學組的年輕老師告訴我，有次去聽何校長的公開課。那節課講的是函數，本來挺枯燥的內容，他卻從一個生活中的小問題切入——手機話費套餐怎么選最劃算。學生們一下子來了興趣，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然后他一步步引導，把生活中的問題抽象成數學模型，整堂課行云流水，沒有一個學生走神。下課后，有個男生追到辦公室問：“何老師，下次課還講這個嗎？太有意思了！”

他反對死記硬背、題海戰術。他說：“數學是思維的體操，不是搬運工的工作。”他要求自己班上的學生，每道題不光要做對，還要講出為什么這么做、還有沒有別的解法。他批改作業從不只看答案，步驟寫得亂的，他會把學生叫到跟前，一個一個步驟地捋。

這種“點燃式”的教學，讓他教過的學生真正愛上了數學。很多學生畢業多年后回來看他，還會說：“何老師，我現在工作中遇到問題，用的還是您當年教的分析方法。”

用數字說話，卻從不拿數字炫耀

何校長的教學成績，拿出來是相當“硬核”的。

煙臺市名師、煙臺市優秀教師、煙臺市教學能手、煙臺市高中教學先進個人、煙臺市高考突出貢獻獎……這些榮譽背后，是一個普通老師日復一日的堅守。他多年從事數學奧賽輔導，輔導的學生多人獲得省級賽區奧賽一等獎。據不完全統計，他先后培養了超過20名清華、北大學子。2002年，他帶的一個班，一個班就考上了7個清華、北大。

可這些數字，他從不在人前提起。有次媒體采訪他，想讓他談談這些成績，他擺擺手說：“那都是孩子們自己努力，我就是個搭橋的。”他更愿意聊的，是哪個學生從班級倒數逆襲到了中上游，哪個學生剛入學時膽小不敢提問、后來敢上臺講題了。

他說：“清北的學生是少數，更多的孩子是普通孩子。能讓普通孩子愛上學習、找到自信，這才是老師最大的本事。”

他把每個學生都當成自己的孩子

何校長把學生當什么？當自己的孩子。

有個細節我印象特別深。一次在學校門口，我碰到他正跟一個男生說話。那個男生低著頭，像是犯了錯。何校長沒有訓斥，而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平和地說：“我知道你最近壓力大，沒事的，慢慢來。晚上要是睡不著，隨時給我打電話。”男生抬起頭，眼眶紅了。

后來我才知道，那個男生父母在外地打工，一個人住校，高三壓力大，成績下滑嚴重。何校長不僅找他談話，還每天晚自習后陪他在操場走兩圈，邊走邊聊，像父親一樣。

他當班主任的那些年，班上每個學生的家庭情況他都摸得一清二楚。誰家里困難、誰父母離異、誰身體不好……他心里有一本賬。每年高考前夕，他都會自掏腰包給班上每個學生買一盒牛奶、一個雞蛋，說是“補補腦子”。有學生笑他“老土”，可那盒牛奶，很多人至今都記得。

他去世的消息傳開后，無數學生從四面八方發來悼念。有個已經工作的學生寫道：“何老師，您說等退休了要來北京看我，您怎么說話不算數啊……”看的人，沒有一個不掉淚。

草木有枯榮，精神永不朽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草木枯萎了，來年還會發芽。可人的生命只有一次，走了就是走了。

何校長走了，走得那么突然，突然到我們這些只有幾面之緣的人，都覺得胸口堵得慌。更何況他的學生、他的同事、他的家人。

可我知道，他留下了一樣東西——那是他在講臺上點燃的火種，散布在五湖四海的學生心里；那是他謙和做人、踏實做事的品格，烙印在每一個認識他的人的記憶里。

何校長，您太累了。好好休息吧。

您的學生，會記得您說的“點燃與共鳴”；您的同事，會接過您手中的接力棒；而我們這些與您有過幾面之緣的人，也會記得——在牟平一中，曾經有一位好老師，叫何永安。

愿天堂也有數學課，愿您在那里，繼續微笑著，點燃每一個孩子心中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