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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身影的溫暖
羅 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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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一張張罩著白色床單的病床上,整齊地擺放著白色薄被,如晴空里的一卷卷白云。這白色讓患者及家屬卸下內心的緊張與不安,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寧靜和放松,而正是這白色的薄被,曾一度讓我心生厭煩……這一切,都要從父親患病住院那年講起。
父親因病入院后,家中一時沒了主心骨,好在堅強的母親不失冷靜,在關鍵時刻站了出來,從容地安排家內各種瑣事,挑起了照顧家庭的重擔。姐姐在外地工作,而剛辭職的我,當時便是陪護父親的最佳人選。
誰知接下這個“任務”的當天夜里,我就忍不住暗自后悔了。
陪著父親住進醫院,才知醫院的“真面目”。醫院里人來人往、嘈雜煩悶,空氣中充斥著各種藥味與消毒水味混在一起的刺鼻味道,讓一向喜歡安靜的我,感到有些不適應。而這些與熱飯時的緊張狀況相比算不上什么。住院的病人,有的等家里送飯菜,有的則從醫院食堂打飯。而這些飯菜在食用前幾乎都要加熱,可醫院的每層樓只有一臺微波爐供大家使用。于是,每到飯點,大家就要耐著性子排隊。這時,總有些不自覺的人不想守規矩、企圖插隊,隨之而來的便是爭吵,有些急性子的人甚至還試圖掄拳頭,所幸被旁邊的人勸阻下來。更讓人難以忍受的是,醫院的洗手間人流量也很大,有些人來去匆匆總是不沖水,把洗手間弄得臭氣熏天。負責清潔的大姐,總會一邊打掃一邊旁若無人地抱怨,讓原本糟糕的洗手間更添幾分哀怨。而一天當中最煎熬的還要數夜晚。晚上,病房里不能關燈睡覺,我帶著白天的疲憊對抗著明晃晃的燈光,掙扎許久,剛要入睡,臨近病房中病人痛苦的呻吟聲又驅散了我所有的睡意。我垂頭喪氣地躺在病床上,白色的床單、被罩在白天看上去還那么干凈、舒服,可現在蓋在身上,卻好像有一股怪味兒。這股怪味兒隨著夜越來越深而愈加濃郁,加上外面不時響起的按鈴聲和凌亂的腳步聲,我翻來覆去,怎么都睡不安穩。就這樣,自告奮勇擔起陪護重任的我,在陪護的第一晚就失眠了。
翌日,醫生查房的時候,我詢問父親需要住院多久。醫生回復說,短則半月,長則數月,病情因人而異,具體還要看病人自身的恢復情況。想到可能要在這樣的環境中待那么長時間,我瞬間感到一陣絕望。但看著躺在病床上,頭發花白、臉色蠟黃的父親,我于心不忍,強忍著心里的煩悶與牢騷。
那天熱飯的時候,我排在隊伍的最后,那位負責清潔的大姐端著飯盒站在了我的身后。出于禮貌,我請她先加熱,她也沒怎么客氣,順勢站到了我的前面。在漫長的等待中,這位大姐跟我聊了起來。原來她和我一樣也來自農村,在這家醫院打零工已有三年時間。一開始只是她一個人,去年她的丈夫也成了這家醫院的臨時工。她丈夫除了干些醫院的雜活外,還負責將過世的病人背上車。大姐告訴我:“可別小瞧這‘背人’的活兒,一趟就能掙五十元呢。”聽罷,我嘴上雖沒說什么,可心里難免有些不適,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大姐跟“背人”的丈夫一起生活的情景,不禁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隨著時間的推移,我發現這位大姐縱然習慣對不沖廁所的人嘮叨片刻,但平日里臉上總掛著淡然又和善的表情。上下樓層的醫生、護士,包括一些常住病人及家屬,幾乎都認識他們夫妻二人。據他們說,大姐的丈夫除了愛喝點兒小酒之外并無其他不良嗜好,有時還因貪杯被大姐口頭教訓幾句,不過一旦有活兒,他干活既熱情又麻利。
這位大姐也很熱心,在得知我父親的病情后,她告訴我根治這病還是要靠日常調理,少干繁重的體力活,就如俗話所說——養病貴在養,得了病就得好好“養”。大姐還提到,有個和我父親患同樣病的病人,前后只住了半個月,就康復出院了。她相信,我父親也會很快好起來的。就這樣,我與大姐熟絡起來,她帶有安慰和鼓勵的話語,逐漸驅散了我對父親病情的擔憂。
不過,漫漫長夜依舊如期而至,揮之不去的間歇性失眠,仍令我感到不快。母親沒有時間給我送被子,晚秋時節,氣溫驟降,清冷之意趁著夜色悄悄侵襲至病房。為了御寒,我只得蓋著那看似潔白的薄被。不知是心理原因,抑或是慢慢習慣了,我感覺被子上那難聞的氣味在一點點地淡化,隨之睡眠也逐漸安穩了下來。
一天晚上,我起夜上廁所,躺下后感覺悶熱,就沒蓋被子。早上醒來,卻發現被子蓋在我的身上。還有一次,我在夢中不慎將被子踢落在地。半睡半醒間,有一個人輕輕走進病房,撿起地上的被子,小心翼翼地蓋在我身上。我瞇著眼看到這個人走出病房的背影,竟是那位清潔工大姐。后來幾天夜里,我悄悄起身在病區觀察這位大姐的舉動,發現幾乎每個夜晚,她總會挨著病房查看,只要看到有人睡著了沒蓋被子,她就輕輕地進去給人家蓋上,然后再輕輕地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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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實在想不通,這位大姐的主要工作就是打掃衛生,為何還要在深夜替人蓋被子。直到有一次與大姐閑聊,聽到她感嘆病人所遭受的痛苦和家屬的不易,我似乎有了一些領悟。她意味深長地說:“病人承受著病痛之苦,家屬承擔著照顧之憂,離開醫院時有人獲得了希望,有人卻要和親人永別。生活就是這樣,充滿未知,可即便這樣,我們也要堅強面對,并努力對他人伸出援助之手。”聽罷,我終究還是將蓋被子的事埋在了心底,這也許就是這位大姐在醫院目睹生死別離后甘心為他人付出的方式吧。
正如大姐所說的那樣,父親恢復得很快,住院僅二十天就收到了可以出院的好消息。離開醫院前的那一晚已是初冬,我又一次失眠了,蓋著半邊被子,回味這半個月的所見所聞和自己的感悟。半夜那熟悉的身影又進來了,輕手輕腳地將被子重新蓋在我身上,在我肩頭旁壓了壓,防止涼風從被子的空隙鉆進來。隨著房門合上,“啪”的一聲,白熾燈光熄滅了。那一刻,我竟無由來地感覺到春天般的溫暖。
后來父親出院了,我們的生活又回到了正軌。從那以后,每當看到或者想起醫院的白色床單、白色被罩,眼前總會浮現出那位大姐的身影,在一個又一個寒意襲來的深夜,為需要溫暖的陌生人輕輕地掖緊被子,暖意不由蔓延開來……即使十年后的今天,依舊如此。
——轉載自《內蒙古婦女》雜志2025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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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內蒙古婦女媒體網絡工作中心
編輯:張裹裹
校對:陳威威、王曉霞、劉紅艷
審核:包文榮、賈永來、特古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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