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貓”傳說：PBY卡特琳娜，二戰最傳奇的水上飛機

二戰期間，在各大洋的蔚藍海天之間活躍著一群獨特的剪影。它們不像噴氣式戰機那樣擁有流線型的機身，也不像轟炸機那樣充滿壓迫感，它的傘翼像海鷗一樣高高揚起，機身上鑲嵌著巨大的舷窗，船底劃過海面激起千層浪花。

它能在海面上起降，能反潛巡邏、炸沉潛艇、千里搜救，甚至消防滅火，它就是“PBY卡特琳娜（Catalina）”水上飛機，一艘會飛的船，一個能救命的“笨家伙”，也是二戰中使用最廣、產量最大、服役時間最長的水上飛機，是無數士兵心中的“海上守護神”。

它的故事始于1930年代，那時美國海軍面臨著一個巨大難題：太平洋太遼闊了，如果發生戰爭艦隊需要在數千公里的海域上尋找敵人，而傳統陸基飛機受限于跑道根本無法覆蓋廣闊的海域。于是海軍向各大飛機公司發出招標，尋求一種遠程水上巡邏轟炸機，不用跑道、能長時間留空、能偵察也能攻擊。

1933年10月聯合飛機公司、馬丁公司、道格拉斯公司等同臺競標，聯合飛機公司的方案脫穎而出，這就是后來的“PBY卡特琳娜”。PBY這個名字藏著它的身份，按照1922年美國海軍飛機命名規則，PB代表“巡邏轟炸機”，Y是聯合飛機公司的代碼。在加拿大服役時它叫“坎索”，美軍陸航稱它OA-10，英國皇家空軍沿用“卡特琳娜”（來自加州圣卡塔利娜島）。在太平洋戰場上夜間執行任務的“卡特琳娜”通體涂黑，被士兵們親切稱為“黑貓”。

大型中央支柱和附加支柱

“卡特琳娜”長得確實不算漂亮，最大速度只有每小時280多公里，比很多戰斗機慢了一半多。但它的長處是能飛很久，一次任務動輒十幾二十個小時。起初它只是個單純的巡邏兵，誰也沒想到后來會成為二戰中最全能的“瑞士軍刀”。

1939年戰爭的陰云籠罩歐洲，“卡特琳娜”迎來了大展身手的機會。1941年5月，德國戰列艦“俾斯麥”號在大西洋上橫沖直撞，擊沉了英國“胡德”號戰列巡洋艦。英國皇家海軍氣得發瘋，派了大半個艦隊去追，但茫茫大海上要找一艘船談何容易。就在大家快要放棄時，26日一架空軍的“卡特琳娜”從北愛爾蘭起飛，飛行員倫納德·史密斯少尉從云層縫隙中看到了一個巨大的黑影——正是“俾斯麥”號！他立即發回電報：“發現敵艦，位置……”英國艦隊隨即圍上來擊沉了這艘德國巨艦，“卡特琳娜”一戰成名。

在大西洋上，“卡特琳娜”最累、最危險的任務就是反潛。1942年到1943年德國U艇在大西洋上瘋狂獵殺盟軍商船，“卡特琳娜”的任務就是反過來獵殺這些狼群。它們掛著深水炸彈，低空慢悠悠地飛在船隊上空，用雷達搜索水下通氣管。一旦發現潛艇就俯沖下去投彈，U艇們不甘心挨打紛紛裝上高射炮，雙方經常在低空對射，戰況異常激烈。

1944年，英軍飛行員約翰·克魯克香克在一次任務中駕駛“卡特琳娜”猛攻一艘U艇，身負重傷仍堅持將潛艇擊沉，榮獲維多利亞十字勛章。同年，加拿大飛行員戴維·霍內爾也在類似的戰斗中陣亡，也被追授勛章。整個戰爭期間，“卡特琳娜”共擊沉了40多艘U型潛艇，護送眾多船隊安全抵達港口。

太平洋戰場上同樣慘烈，1941年12月7日就在日軍偷襲珍珠港的同一天，馬來亞戰場上英國皇家空軍第205中隊的一架“卡特琳娜”在搜索日軍登陸艦隊時被五架日軍戰斗機圍攻。機長帕特里克·比德爾和7名機組成員全部犧牲，成為盟軍在太平洋戰爭中的第一批殉難者。

但是“卡特琳娜”們沒有退縮。1942年4月，加拿大空軍中校倫納德·伯查爾駕駛一架“坎索”在印度洋上巡邏，突然發現日軍航母艦隊正悄悄逼近錫蘭（今斯里蘭卡）。他立刻發報預警，皇家海軍緊急疏散避免了一場大災難，丘吉爾后來稱他為“拯救錫蘭的人”。

同年6月中途島海戰前夕，又是幾架“卡特琳娜”率先發現了日本艦隊，為美軍贏得了寶貴的準備時間?？梢哉f沒有這只“笨貓”，太平洋戰爭的走向可能完全不同。

如果說白天的“卡特琳娜”是偵察兵，那么夜晚的它就是幽靈。為了在夜間攻擊日本運輸船隊，美軍將部署在太平洋的“卡特琳娜”全身涂成了黑色。這些神出鬼沒的“黑貓”中隊在沒有月光的夜晚低空掠過海面，用雷達鎖定目標然后投下炸彈，讓日本船隊聞風喪膽。

VPB-34黑貓中隊在水面滑行

澳大利亞空軍的“卡特琳娜”飛行員們想出了更損的招數，由于缺乏重型炸彈，他們執行了一種名為“騷擾轟炸”的任務。他們在深夜飛抵拉包爾等日軍占領港口，投下各種“恐怖炸彈”——空啤酒瓶、破銅爛鐵，甚至是瓶口插了刀片的瓶子。這些東西下墜時發出刺耳的尖嘯聲，讓地面上的日本士兵整夜無法入睡，神經瀕臨崩潰。

在無數關于戰爭的敘述中，“卡特琳娜”最動人的篇章是救援。二戰中很多飛行員迫降在海上，如果沒有救援他們將面對溺水、脫水或鯊魚的襲擊?！翱ㄌ亓漳取眰儾恍枰艿溃梢灾苯釉诤Ｃ嫔掀鸾?，于是便成了盟軍最重要的搜救飛機，飛行員們給它起了個溫暖的外號：“小飛象”（Dumbo，迪斯尼那只大耳朵小飛象）。

可收縮浮筒放下狀態

最著名的救援行動發生在1945年，美國 “印第安納波利斯”號重巡洋艦被日軍潛艇擊沉。上千名水兵在海面上漂浮，每分鐘都有大量人員死亡。由于通訊故障救援遲遲未到，阿德里安·馬克斯少校駕駛一架“卡特琳娜”率先趕到現場，看到海面上密密麻麻的人頭和鯊魚鰭。

面對這種情況，他違反了“禁止降落海面”的安全條例，毅然將飛機降落在波濤洶涌的海面上。機艙太小裝不下那么多人，馬克斯一咬牙：把人綁在機翼上！于是56名水兵被拉上飛機，有的坐在機艙里，有的用繩子拴住躺在機翼上。由于重量太大飛機已經飛不起來了，只能像救生艇一樣在海面上漂浮了30多個小時，擋住烈日和鯊魚直到救援船趕來。后來這架“小飛象”被收藏在國家海軍航空博物館，至今仍在講述那個驚心動魄的故事。

戰爭結束后，“卡特琳娜”們沒有退役。它們散落世界各地，有的被改裝成“飛行游艇”，有的成為亞馬遜雨林的運輸船（巴西空軍用它直到1982年），更多的則穿上橙色戰袍成為森林消防的“水彈轟炸機”。

1950年代，澳大利亞的澳航用“卡特琳娜”飛珀斯到科倫坡的航線。一次要飛28到32個小時，乘客能看到兩次日出所以叫“雙日出航班”。1960年代，法國海洋學家雅克-伊夫·庫斯托把一架“卡特琳娜”改裝成科考飛機，支持他的潛水探險。

直到今天，世界上還有幾十架“卡特琳娜”在飛行。它們大多數穿梭在加拿大、美國西部的山林間，從湖里吸水再灑向熊熊大火。這些近百年的“老貓”依然在拯救生命。

從二戰的反潛巡邏到如今的滅火救災，從獵殺潛艇到拯救生命，這架被飛行員戲稱為“鐵鳥”的老飛機，用它那緩慢卻穩健的翅膀飛越了近百年時光。它們是海上的老兵，是天空的老友，更是二戰歷史上永不褪色的藍色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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