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學論文造假！國家衛健委公開通報典型案例

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 閆碩

4月9日，國家衛健委公開通報第一批科研失信行為，集中曝光10起涉數據造假、買賣代寫論文等典型誠信案件，覆蓋天津、遼寧、江蘇、山東、四川、陜西、甘肅等多地醫療衛生機構，并依據相關規則作出懲戒，釋放出對醫學科研不端行為零容忍、全覆蓋、嚴追責的鮮明態度。

科研誠信是科技創新的基石，是守護人民生命健康、實現醫學科技自立自強的核心保障。此次通報并非孤立整治行動，而是我國衛生健康領域科研誠信治理常態化、制度化的關鍵落地。

回望近年，從2017年《腫瘤生物學》期刊一次性撤銷107篇中國作者造假論文引發行業震動，到2021年國家衛健委通報309篇醫學學術不端論文并披露精準失信數據，再到多部門接連出臺頂層制度文件，全國范圍內針對醫學科研失信的專項整治持續加碼、層層深入。

當前，國家衛健委以3年專項治理為抓手，通過公開通報典型案例、從嚴處置失信行為、完善全鏈條監管體系等舉措，堅決斬斷論文造假黑色產業鏈，扭轉科研誠信不良風氣，為衛生健康事業高質量發展筑牢誠信根基。

本次國家衛健委通報的10起科研失信案件，均為各級衛生健康行政部門查實的“論文工廠”相關案件，違規行為呈現高度集中化、鏈條化特征，懲戒措施則堅持分級追責、全面糾偏，精準打擊核心失信行為，形成有力震懾。

從違規行為特征來看，此次通報案件直指醫學科研失信的重災區與頑瘴痼疾。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梳理發現，代寫、代投、買賣論文是最突出的失信行為，相關案例占比80%。部分人員還存在偽造通訊作者郵箱、違規獲取倫理審查批準等行為，完整暴露造假黑色產業鏈。

其次，數據造假、編造研究過程問題嚴重。山東省某醫院辛秉昌、許倩等人，四川省某醫院王超等人發表的論文，均存在相關問題，嚴重誤導臨床研究與學術判斷。

再者，違規署名現象普遍，無實質學術貢獻掛名問題突出。山東、四川等地相關案件中，部分作者未參與研究、未對論文內容負責，僅掛名獲取學術利益，違背科研署名規范。

此外，跨區域、跨機構協同失信顯現，江蘇省某醫院毛慶聯合廣西壯族自治區某醫院作者發表造假論文，反映出部分失信行為突破機構地域限制，呈現跨區域協作特征，治理難度進一步提升。

從懲戒處置特點來看，此次處罰堅持精準分級、全鏈條追責，形成全方位懲戒閉環。首先是核心處罰力度空前，部分主要責任人被處以10年禁止承擔財政性資金支持的科技項目等，部分人員還被撤銷職稱、取消導師資格。

其次，分級追責清晰化，嚴格區分主責與次責、失信與無責，比如天津某醫院論文案中，僅對通訊作者李萍作出嚴厲處罰，第一作者張敏僅作警示教育，其他作者無失信行為不予處理，避免“一刀切”追責。

此外，多案合并不重復處罰，對同一人員涉及多起失信行為的，按最重處罰執行，山東辛秉昌、陜西王瓊與馬曉穎均因多案合并被統一以最重處理為準，彰顯處罰的規范性與合理性。

長期以來，醫學科研領域學術不端問題屢有發生。

2017年《腫瘤生物學》集中撤稿107篇中國涉假論文，暴露出第三方機構虛假評審、批量造假的行業亂象，引發業內高度關注。2021年國家衛健委通報13批共309篇醫學學術不端論文，數據分析顯示，其中52.43%存在數據造假、44.66%涉及第三方代寫代投、32.69%編造研究過程，為靶向治理提供數據支撐。

近年來，我國接連出臺相關政策，逐步構建起全流程治理體系，2018年5月，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關于進一步加強科研誠信建設的若干意見》，確立全覆蓋、責權明晰的科研誠信責任體系，推動全流程制度化管理。

2021年，國家衛健委發布《醫學科研誠信和相關行為規范》，明確醫學科研人員行為準則，強化醫療機構監管責任；2022年，《科研失信行為調查處理規則》正式施行，統一了學術不端行為的調查處理標準。

醫學科研誠信治理并非一蹴而就，而是一項長期系統工程。今年2月，國家衛健委印發《加強醫學科研誠信專項治理工作方案》，啟動為期3年的專項治理，明確遏制論文造假突出問題、建立不敢失信長效機制的目標，提出17項舉措，為專項整治提供路線圖。而此次首批案例通報，正是制度落地、從嚴整治學術不端的具體體現。

國家衛健委表示，相關人員要深刻認識科研誠信底線意識的重要性，以通報的科研誠信違規案件為警示，切實增強遵守醫學科研誠信和相關行為規范的思想自覺與行動自覺，共同推動衛生健康領域科研作風學風建設。

需要指出的是，當前科研誠信建設仍面臨多重挑戰。有研究人員對上海某院醫務工作者及醫學生科研誠信認知進行了調查，發現偽造、篡改、剽竊等8種常見科研失信行為的知曉率為60%～75%，科研誠信認知水平仍需提高。

另一方面，我國科研誠信體系建設起步較晚，雖然相關規章制度正逐步完善，但與國際標準相比，科研誠信管理手段較為單一，且缺乏統一的法律執行框架。

對此，首都醫科大學附屬北京積水潭醫院研究團隊提出，需要采取構建全方位的科研誠信法律和制度體系、改革科研評價體制機制、深化科研誠信文化建設等綜合治理策略，進一步完善醫學科研誠信體系建設。同時，積極對接國際科研誠信規范，運用人工智能等新興技術提升科研誠信精細化管理水平，保障相關制度的有效執行，不斷推動醫學科技創新健康可持續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