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賈淺淺事件看西北大學的落寞

從賈淺淺事件看西北大學的落寞

商中學人

賈平凹、賈淺淺父女涉嫌抄襲的風波激蕩了一個月，西北大學終于在4月9日發了通報，說將成立調查組，如有違規嚴肅處理。

這則聲明姍姍來遲，多少有些被動和無奈——事情鬧大了，網上沸沸揚揚，學校才不得不出來說句話。賈淺淺是文學院的教師，賈平凹是杰出校友，這層關系擺在那里，西北大學想不說話也難。

只是，看到這份通告，除了抄襲疑云，我還想到了這所百年老校在時代變遷中的落寞。

西北大學創立于光緒年間，是西北地區第一所近代高等學府，比很多省份的985高校更有資歷，現在也是211重點大學。

上世紀八十年代，西北大學的經濟系在全國是響當當的招牌。張維迎、魏杰這些知名經濟學家，都是從西大經濟系走出來的。當時東西部差距還沒有后來那么懸殊，西安也是全國經濟重鎮之一，西北大學的經濟學在那個年代還能出頭。但張維迎后來去了北大，魏杰去了清華，西北大學經濟系卻從此后繼乏力，再沒能培養出同等聲名的人物。

其實，張維迎們的成功，很大程度上是踩中了時代的節點。改革開放之初，西方經濟學理論涌入中國，他們那一代人恰好做了搬運工和布道者。現在回過頭看，張維迎的理論并不復雜，簡言之就是把理想化的市場模型拿過來，主張中國應該朝那個方向改。這種思路在當年是新鮮的，在今天看卻顯得過于簡單。

他們的成功離不開時代的機遇。比如張維迎當年高考本是落榜生，恰好碰上擴招、西北大學新增政治經濟學專業，臨時從落榜生里補錄了一批，他由此入學。智商未必超群，時勢造就了英雄。一個來自黃土，一個渡海而來：張維迎與林毅夫的經濟學人生

文學領域也是一樣。賈平凹的名頭夠大，大到西北大學至今還在借用他的光環。但這主要也是上個世紀的遺產了。進入二十一世紀以來，西北大學文學系也沒出過同等量級的畢業生。

西安高校林立，西安交通大學、西北工業大學、西北農林科技大學這三所是985，同為211的還有西安電子科技大學、陜西師范大學、長安大學、空軍軍醫大學，這些學校各有特色優勢學科，甚至西安外國語大學、西安音樂學院、西北政法大學也各有各的絕活。西北大學身處期間就有些尷尬，尤其曾引以為傲的經濟學和文學已泯然眾人。

這不全是學校不努力。經濟學天然跟著經濟活動走，沿海發達了，資金、人才、學術資源自然流向沿海的高校，西安難留人，是經濟地理的宿命。文學就更不必說了，在一個短視頻和算法支配的年代，有多少人還有耐心讀嚴肅文學？穿越逆襲的爽文正流行天下。

現在賈淺淺涉嫌抄襲的丑聞，不過是一個象征。一所以經濟學和文學為傳統驕傲的高校，如今前者風光不再，后者深陷爭議。那份調查通報反映出的，正是一個時代的落寞背影。

但落寞不等于末路。

西北大學要想破局，恐怕得換個打法。當代經濟學理論研究追不上沿海，索性不必追。陜西是能源大省、文物大省、一帶一路的陸上起點，不如扎進能源經濟、絲綢之路貿易、文化遺產經濟這些有地緣優勢的領域，做好特色研究。

西北大學的考古學和地質地理學，一直是全國頂尖的水平。這兩個學科不靠網紅、不靠熱搜，靠的是幾十年如一日的田野發掘和基礎研究。但在如今這個時代，能把冷板凳坐熱，本身就是一種稀缺的競爭力。有沒有哪位名師可以塑造成明星人物呢？

賈平凹的時代過去了，張維迎的時代也過去了。西北大學要做的，是在新的時代有新的旗手。

至于文學，隨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