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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兩個星期,北京飛巴黎,飛機(jī)上沒有網(wǎng),我就捏著手機(jī)清照片,視覺時代,內(nèi)存多大都不夠,影像總是太多,把手機(jī)占滿。
理著理著,我發(fā)現(xiàn)了一段去年夏天,我們在科西嘉島度假的視頻,只有短短十幾秒鐘。
在視頻里,我跟盧先生,完全就是神同步,舉杯碰杯,看左看右,沒有錯過任何一個環(huán)節(jié)。
在暗暗的機(jī)艙里,我看了也就二三十遍,從最初的勃然大笑,到后面的滿心柔軟,每一步心路,走得都是明明白白的。
1
我分明記得,拍這個視頻前,我們剛剛吵了一架,正在別扭著。
當(dāng)時,我們在一個叫做Calvi的海濱小鎮(zhèn)上,要待兩天。
第一天下午,我們趁著給孩子們買手鏈的機(jī)會,跟店主攀談了一陣子,店主推薦了碼頭上的一間海鮮餐廳:“家里有漁船,龍蝦和魚都是現(xiàn)打的,很新鮮”。
正當(dāng)我們興致勃勃的時候,店主又說:“但我覺得價格有點虛高,你們考慮看看。”
小鎮(zhèn)不大,碼頭更小,我們很快就找到了那間餐廳,龍蝦按個賣,但19.5歐100克,真挺貴,堪比巴黎市區(qū)了。
我一向是沉沒成本的支撐者,來都來了,那就嘗嘗吧,盧先生說:“時間尚早,咱們?nèi)タ纯磩e家。”
我們又轉(zhuǎn)了一圈,找到另一個餐廳,龍蝦68歐一只,還可以切開,配兩份意面,真的好有性價比。
我們在這里吃了晚餐,分量很大,味道不錯,大家都挺開心的,可回去的路上,走過第一間餐廳,里面外面都坐滿了人,燈影綽綽,明顯更高級。
2
第二天,我跟盧先生說:“咱們?nèi)コ缘谝婚g餐廳吧,那么多人吃,想必貴有貴的道理?”
他不同意:“昨天的龍蝦,也挺好的呀,沒必要去那個貴的。”
然后我們就杠起來了。
他是堅決的價值導(dǎo)向性消費者,沒有為情緒買單的事兒,每一分錢在他那里,都得被解釋清楚。
而我呢,我總覺得,人生苦短,如果錢能買來快樂,何必為難自己?年輕時手頭緊,自己尚能約束自己,現(xiàn)在常常為情緒買單,開心就可以。
然而我這些話,到盧先生那兒,就變成了:“我可從來沒覺得為難,我只是不想當(dāng)冤大頭而已。”
很明顯,我們這就叫三觀不合,而且不合得很徹底!
3
其實,我們不合的豈止是消費觀啊,根本就是非黑即白,哪兒哪兒都不合。
我們吃不到一塊兒去。
我喜歡吃中餐,他喜歡吃西餐,我喜歡吃甜點,他幾乎不吃甜點,我每餐都要吃蔬菜,他也不咋愛吃菜。
我們玩不到一塊兒去。
度假時,我只想在酒店里,看著海景,好吃好喝好躺著,我甚至不喜歡躺在沙灘或泳池旁,因為太曬,有風(fēng),會吵,還無法避免沙子、蚊子這種自然物質(zhì)。
而他呢,生命不息,運動不止,劃船、浮潛、爬山、徒步……完全就是永動機(jī),一刻也不能休息。
我們做事的方式,也不一致。
我向來是大大咧咧,稀里糊涂,不求甚解,差不多就好了,主打一個放過別人,就是饒過自己。
而他向來是一絲不茍,精益求精,若能算到小數(shù)點后兩位,絕不算到后一位,樁樁件件,都要搞搞清楚。
為此,我們真沒少摩擦,爭吵,冷戰(zhàn),也曾摔過盤子,離家出走……
4
年輕的時候,我以為,只要在一起,越磨合就會越契合,時間過去,身上的犄角都磨順了,兩個人就可以順滑無比,相安無事地在一起。
一晃20年了,我才明白,愛情磨合的理論,只限于表層而已,事實上,每個人都是一顆洋蔥,隨著時間,越深入越了解,就會一層一層的剝皮,每剝一層就會出現(xiàn)新問題,而越往內(nèi)心里去,越辛辣多汁,還全是些根深蒂固、無法和解的陳年舊傷和致命問題。
所以婚姻破裂時,大家總愛說:“你變了……”
事實上,變的不是他,而是我們自己的立場和視角,因為時間讓我們看到更多之前,被遮掩住的盲區(qū)。
總之,掰扯了幾個回合,后面我惱了,我說:“你不去就算了,我要去!”
說完我就跟孩子們說:“換衣服化妝,咱出門去吃龍蝦了。”
他跟氣球一樣,在房間里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蹦跶了半小時,不過最后還是換了衣服,跟在我們后面出了門,噘著嘴,甩著臉子。
5
到了餐廳,我們選了室外吧椅,天氣很好,晚風(fēng)吹過,十分舒適。
點菜時,漁夫老太太拿著小朋友看圖識字的畫片,把今天打到的魚指給我們看,我們點了當(dāng)天店里最大那只龍蝦,有1.2公斤,伙計拿著漁網(wǎng)從魚缸里撈出來,端給我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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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了一杯冰涼的Muscat甜酒,等著餐廳慢慢地去焗,游人們來來往往十分熱鬧,對面思迪化了淡淡的妝,已經(jīng)是大人的樣子,我在對面看著她,心中不由感嘆著,16歲,原來可以美成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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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蝦端上來,鮮美無比,肉質(zhì)Q彈到,每一條蝦腿上,都能把肉整條拉出來,我們昨天吃的那只冰鮮的龍蝦,雖然也不錯,但真的不能比,貴真的是有貴的道理。
6
外國人無論吃龍蝦還是螃蟹,基本不會拆開,只吃一點點,在我看來十分浪費。
我忍不住,把大龍蝦的每根腿,每個殼都拆開吃到了,好過癮。
服務(wù)員來收盤子,看著一整盤的碎龍蝦殼,情不自禁地說:“不錯,至少這只龍蝦沒白死。”
我們四個人一下都笑出了豬叫,還把這話記進(jìn)了家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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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現(xiàn)在,每次吃到龍蝦,螃蟹甚至雞翅或排骨的時候,孩子們就會相互打趣到:“再吃干凈一點,不要讓它白死。”
這,不過是我們二十年婚姻里,一次特別尋常的度假,無論是之前的拌嘴爭執(zhí),還是之后的釋懷開心,在我們的生命中,都是尋尋常常的,發(fā)生過無數(shù)次。
若沒有這被女兒無意拍下來的視頻,我才不會相信,無需排練和約定,尤其在心里尚還有一絲不尷不尬,還別扭的時候,我們的行為,卻會有如此默契。
婚姻就是,把好不相似的你我,變成了堅不可摧的我們,在彼此的埋怨和嫌棄之中,默默同頻。
來源:盧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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