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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被他哭得沒辦法,就答應了。
隨著時間流逝,他臉上的疤痕也漸漸淡了,幾乎快看不清了。
可我們家一直還記著小時候對他的承諾,我也一直在等著他。
我等了他整整六年,從十七到現在,我最好的年華都用來等他了。
如果就這樣因為一個他所謂的妹妹而無疾而終,我真的有點不甘心,就覺得自己白白浪費了六年。
我媽是懂我的,她嘆了口氣:“那就再看看,結婚的事情,先往后放一放,結婚是一輩子的事情,千萬不能糊里糊涂地把自己給嫁了。”
我點點頭:“我會慎重的。”
05.
謝旬在半小時后去而復返,他跑過來跟我說:“素珍,我家鋪蓋不夠,我記得你前半個月在信上說,剛打了四床新被子,借兩床給艷艷吧!一床墊著,一床蓋。”
他嘴里心里,都是那個陳艷。
這讓我對這段感情,越發沒有安全感了,我覺得此刻的自己,有點像個笑話。
我嘆了口氣,打開了柜門,指著那幾床繡著大紅喜字的被子,有氣無力地對他說:
“這是我媽給我準備的嫁妝被,你覺得她拿去蓋,合適嗎?”
謝旬沒想到這居然是我的嫁妝,他頓時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抱歉啊!我沒想到是你的嫁妝,她蓋確實不合適,那給我蓋成嗎?我們以后是要結婚的,我們以后是一家人,我該總行了吧?”
我想了想,妥協了,當初我媽幫我找人去打這些被子時,就是為了以后給我倆蓋的。
我不甘心,就總得給自己一個死心的機會。
我點頭,遞給他兩床:“行,這都是最好的棉花打的被子,你愛惜點,結婚那天還得鋪在婚床上。”
謝旬捧著被子離開后,我卻翻來覆去,怎么也睡不著,想著總不能讓那個陳艷一直住在他家吧!
回頭我出面,給那個陳艷找個房子,讓她搬出去,要是她一直住在謝旬家,以后我們倆還怎么過夫妻生活,怪尷尬的。
然而第二天早上,我去敲陳艷家的門時,看到了令我非常不適的一幕。
門虛掩著,謝旬媽媽站在門口的水溝邊刷牙,見我來找謝旬指了指里頭:“謝旬在廚房里打地鋪,陳艷昨晚住他屋。”
我推門進去,中間那屋,原本是謝旬跟我未來要住的婚房。
謝旬不在家這些年,謝母懶惰,我偶爾會過來幫著收拾,房間里的不少物件都是我置辦的。
里頭那張婚床還是我爸幫忙給做的,油漆是我媽給刷的。
而現在床上躺著穿著小背心的陳艷,她身上蓋著的,正是我的嫁妝被子,還有一床嫁妝被,被她胡亂地墊在身下皺巴巴的。
謝旬他撒了謊,他明明答應不將我
的嫁妝被子給陳艷蓋的,可他不但給了,還讓她睡我們的婚房。
我頓時氣得一陣頭暈目眩起來,就覺得謝旬他,沒救了。
我低頭一把抓起角落里的掃帚,抬腳踹開里屋連接廚房的門,一掃帚用力地招呼在打地鋪的謝旬身上。
“謝旬,讓她睡我們的婚房,還蓋我的嫁妝被子,你也太欺負人了吧!你想娶她做老婆,你直說啊!我給她讓位就是,何必這么糟蹋我的嫁妝。”
謝旬沒有躲,結結實實地挨了我一掃帚后。
他爬起來說:“這事,是我的錯,可艷艷不愿意跟我媽擠一張床,我總不能讓她一個小姑娘在廚房打地鋪吧!
“她說我房間的床看著舒服,我就讓給她了,被子是她搶去要蓋的,我總不能跟她一個小姑娘搶吧!”
“她爸幫過我不少忙,你就讓讓她吧!”
他總有很多的借口,他總讓我讓著她,那誰來讓讓我?
我昨晚到現在,受到的委屈已經夠多了,我不想再讓了,也不想再忍了。
我又是幾掃帚招呼過去,打得他身上全是灰塵和紅痕。
可仍舊很生氣:“憑什么是我讓,我又不欠她什么,我也不是她媽,你怎么不讓她來讓讓我!
“既然你這么在乎她,你娶她吧!我們就到此為止,婚事作罷,我不嫁給你了。
“這兩床被子被她睡過了,我不要了,就當我給你倆的隨禮了。”
說完我扔了掃帚,氣呼呼地往外走,快速跑回了我自己家。
我爸媽早早上班去了,這會兒不在家,我就趴在桌上哭。
哭他拎不清,也哭我白白等他的這六年。
是的,我不要他了。
因為我發現,如果為了那六年,繼續把時間浪費在他身上,甚至跟他領證結婚,那才是真的浪費光陰。
他既然變了,我就不該再撞南墻,應該及時止損,掉頭就走。
06.
“素珍,你開門,我知道錯了,我給你道歉!
“幾床被子而已,我賠給你就是,我們說好的,下個月就結婚。”
謝旬套上件外套后,在門外拍著玻璃窗,玻璃窗隱約透光,他能隱約看到我趴在床前的書桌上的身影。
可感情的事情,不是這樣計算的。
我不只是心疼那被糟蹋的被子和新房。
他對我的態度,讓我覺得很難過,他并不重視我的陪嫁被子,以及我整理的新房,那么他又能有多在意我?
要我嫁過去后,看著他一直這樣照顧那個陳艷,我做不到,不如我放手,眼不見心不煩。
我沒有開門,只是推開了半扇窗,他站在窗外,我站在窗里,頗有點咫尺天涯的意思。
我站在桌前,窗外的陽光溫柔地灑在我的臉上。
謝旬卻莫名覺得有些冷,因為我看他的眼神冷冷的,不再帶著期盼與愛意,而是失望和不耐煩。
我哽咽著對他說:“我們就到此為止吧!我已經在你身上浪費了六年,我沒有第二個六年能陪你浪費了。
“你們家作為聘禮送來的縫紉機,一會我爸媽回來了,我讓他們給你們家送回去。
“我那兩床陪嫁被子,我也不要了,我看你臉上的疤痕也淡了,幾乎看不出來了,我們之前的一切,就此兩清。”
多年感情,最后如此草草收場,其實挺叫人難過的,但長痛不如短痛。
我爸媽連給親戚們的請帖都寫好了,正等著過兩天讓我和他一起,挨家挨戶地去發。
想到這,我隔著窗戶,將那一摞請帖都投進了火盆里,燒了個干凈,沒有婚禮了,我倆翻篇!
07.
我家的窗戶為了防盜,安裝了綠色的鐵柵欄。
謝旬看得見我,伸手甚至可以夠得到我的衣角,可他進不來。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我燒掉那些喜帖,卻進不來,也阻止不了。
他急得直拍門,他第一次那樣焦急地大喊:“素珍,我錯了!我不該那樣的,我不該讓她住我們的新房,我馬上把被子洗了,把房間重新整
理,我去外面給她租個房子住,你不要跟我分手好不好?”
他很慌張,我卻格外冷靜。
我冷靜地搖頭,很清楚自己該怎么走接下來的路:“我已經給過你兩次機會了,一次是去車站接你的時候,你要載著她回來,讓我走路。
“一次是你拿我的嫁妝被,給她蓋!那不是普通被子,是我的嫁妝,你們家沒被子,你可以跟左右鄰居借啊!為什么要動我的嫁妝?
“還讓她睡在婚床上,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才是你未來的媳婦,我不會給你繼續傷害我的機會,兩次教訓,夠了。”
謝旬急得都快哭了,他不顧其他鄰居側目的眼神,苦苦地哀求我,就差給我跪下了。
“素珍,我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們倆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情誼,我們說好要結婚的。
“我真的只是把她當成妹妹而已,你相信我!否則我認識她六年,要發生什么,早就發生了,也不會等到現在。
“我知道我不該把她留在家里,我這就幫她在外頭租個房子,讓她出去住,她有手有腳,她可以自己找工作,不會太打攪我們的生活,你再信我一次!”
幾個鄰居見狀跟著勸我:“素珍妹子,你都等他六年了,你就相信他這一次吧!我看他挺有誠意的。”
“原諒他吧!他瞧著也不是故意的,你們倆都是我看著長大的,你們倆從小感情就要好!”
謝旬媽媽含著漱口水,也跑過來勸我:
“你原諒我兒子這一回,他一個大老粗,做事不過腦子,沒有那么多彎彎繞繞,我待會兒就讓那陳艷搬出去。”
見我一直不說話,謝旬連忙要給我表忠心:“以后我們家的錢都歸你管,我什么都聽你的??”
然而他的話還沒說完,忽然有人喊起來:
“謝旬,你家廚房著火了!”
謝旬立刻扔下我朝著他家廚房的方向跑去,我以為謝旬家真著火了,在大家跑過去瞧熱鬧的時候,也開門遠遠地去瞧了一眼。
我過去時,鍋里的火已經被撲滅了。
陳艷哭著撲進謝旬懷里:“哥,好可怕,我想給你做早飯吃,鍋里忽然就起火了,老嗆人了!”
瞧著是虛驚一場,但陳艷卻抱著謝旬不放。
謝旬似乎沒有注意到這有什么不妥,溫聲哄著她:“艷艷不怕,有哥在了,哥以后保護你,以后飯菜我來做。”
陳艷點點頭,把頭靠在他肩膀上:“有哥在就是好,以后你天天給我做飯吃!”
那不是就要一直住在謝旬家?
可謝旬沒有反駁,似乎默認了她的說法??
08.
我忽然笑了,如果說我剛才對你謝旬的挽留還有些不忍心。
那么現在我的心比石頭還硬。
我清楚地知道,從這一刻起,我不可能原諒謝旬。
他沒他說得那么無辜,他在揣著明白裝糊涂,他很在乎陳艷對他的依賴。
我站在外圍對著謝旬用所有人都能聽見的聲音說:“我們好聚好散,婚事就此作罷,從今日起,你我各自恢復單身,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我王素珍,哪怕再想喝一碗粥,也不會要里面有一顆老鼠屎的粥,陳艷就是那顆老鼠屎。
她一次又一次地故意挑釁和曖昧舉動,我不相信謝旬感覺不出來,他只是假裝感覺不出來。
謝旬這才驚覺自己忘了和陳艷保持距離,明明他自己剛剛承諾過我的。
他撥開人群想要過來追我:“素珍,你聽我解釋,我和她真的沒什么??”
我騎了單車,快速踩了幾圈,很快謝旬就追不上我了。
我把他遠遠地甩在了身后,眼不見心不煩,他的解釋無人在意。
既然我們分開了,就沒必要繼續做鄰居了,還天天見面會尷尬。
我心里盤算著,是時候讓我爸媽搬家了??
其實我爸當上科長后,廠里原本就有意讓我們全家搬到新起的樓房里去,住那兒更有面。
我爸媽工分高,還能優先選樓層,自己也出不了多少錢。
但因為我和謝旬的婚事,謝旬剛剛調回來,沒資格分樓房,還得繼續住平房。
爸媽想著在我婚后,住得離我近一點,能幫襯著我們小兩口,這才沒搬家。
心里存著事,上班的時候我難免有些心不在焉,好幾次差點把報表給弄錯,好在我又多查了兩遍,才發現了錯處。
中午下班時,我在食堂里遇到我爸媽,我把自己和謝旬分了的事,跟他們一說。
我爸媽舉雙手贊成,我爸說:“這個謝旬,這次回來,我就看著他不對勁,滿眼都是那個小陳姑娘,沒把我們閨女放眼里,他絕對變心了!”
我媽說:“廠里比他條件好的男同志,多的是,你這么優秀,媽一定讓你陳姨、李姨給你物色個更好的!
“愛情是什么滋味,你也體會到了,這玩意來得快,去得也快。
“以后別管愛不愛的,就踏踏實實找個條件好的,對你好的,這才是最要緊的。”
我趁熱打鐵,提出了搬家的想法。
我爸說:“早就應該搬了,住樓房老鼠少,等春天了,住著也沒那么潮濕。
“李主任恰好外調,廠里之前給他分的那套房,過兩天應該能空出來,我回頭去廠里問問,等他們家一空出來,我們就搬進去。
“他家樓層好,在三樓,不高不低,太陽曬得到,又不潮濕,對你 媽 的關節炎很有好處,私人只需要再交五百塊買房錢,就能辦房產證,以后就是我們自己的房子,誰也拿不走。”
我一聽很心動,我媽也聽著心動得很:“五百塊,我們家能拿得出,你馬上去打聽,我們盡快搬家!”
我爸在廠里人緣好,和那位李主任也熟。
兩人一商量,李主任后天一早就走,房子后天一早就能給騰出來。
我爸趕緊趁熱打鐵,去廠里把房子給提前定了下來,我爸媽加起來的工分高,有空置的房子,自然優先考慮我們家。
當晚搬家的事情就定了下來,但誰也沒告訴,怕事情生變。
09.
晚上我們一家人回去后,我爸特意跟廠里接了電話,給我那個在外地當兵的弟弟,提起此事。
我弟聽說謝旬這么欺負我時,說等他回來探親時,一定要幫著我揍謝旬一頓,還說:“姐,你這是有福之人,不入無福之門,早就該跟他分了!”
他還說:“樓房好,樓房比平房可氣派多了,新房子房間多,我們還能有各自的房間,這可太棒了!”
他舉雙手贊成,爸媽聽著也高興。
于是在謝旬因為分手的事情愁眉不展,喝悶酒時。
我們一家人已經在盼望著搬家的事了,即將搬家的喜悅,也沖淡了分手給我帶來的悲傷。
因為盼著搬進獨屬于我的房間,我好像對分手的事情,也沒那么難過了。
滿心想著該怎么布置我的房間,該買什么樣的家具,該買多大的柜子,那個吱吱呀呀作響的老木床,是不是可以換了?
夜里因為過于興奮,我睡得有點晚,蹲在門口刷牙時,剛好遇到喝得醉醺醺被陳艷扶著回來的謝旬。
謝旬看見我,立刻甩開了陳艷的手,朝著我走來:“素珍,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已經幫她找好了房子,她明天就搬出去!”
眼見他踉踉蹌蹌地就要來拉扯我,我往旁邊躲了躲:“都分手了,你離我遠點!別來沾邊!”
謝旬不停,伸手想來抱我,結果天黑路滑,一腳摔進了水溝里??
那水溝里都是每家每戶的生活污水,瞧著挺臟的,我往旁邊退了退。
陳艷見狀立刻過去扶他:“哥,你怎么掉溝里了,你那么在意素珍姐,她卻是個沒良心的,都不肯過來扶你一把!”
聞言我一邊關門,一邊隔著窗對她道:“你有良心,你去扶,最好幫他把衣服換了,再幫他洗個澡,反正你對他心思不純,也沒什么男女大防要守。”
說完不等陳艷回嘴,我利落地關上窗,熄燈上床睡覺去了。
只希望他們倆以后別來惹我,我祝他們倆白頭到老!
10.
謝旬酒醒了后,在我準備出門時,過來堵我。
他說:“艷艷已經答應了,她待會就搬走,你現在可以原諒我了嗎?”
他以為只要他多哄一哄,這件事會過去的,畢竟我以前很好哄,但這次他犯的是原則性的錯誤。
我的回答是指著他家的方向說:“你們家送來的縫紉機,我家原封不動地給你們家送回去了,聘禮都退了,你說了?”
謝旬知道這事,他表示:“縫紉機我回頭再送你家去,為了讓你高興,聘禮我愿意再追加一塊手表,你看行不?”
他已經托人,打算用他兩年的積蓄,給我買一塊上海牌手表,算是對他做了錯事的補償。
可我不需要他送的表,哪怕再貴重,也不需要,他送東西的時間錯了。
我搖搖頭:“我一年前,想要手表時,你說手表貴,縫紉機你家有臺舊的,剛好可以拿來當聘禮,我同意了,我遷就你是因為體諒你賺錢不容易。
“現在我連你都不要了,又怎么會因為一塊手表,就和你復合?別白費心機了。
“其實,看得出那個陳艷對你挺有意思的,你對她也特別維護,不如你們倆湊合一下算了。”
說完我不再理會他,騎著我爸特意留給我上班用的自行車,飛快地離開了。
下午我聽人說,他之所以想挽回我,還有另外一層原因。
他剛回來,被分到了一個又苦又累的崗位,他想調到我爸所在的科室做文員,工資能高點,工作還輕松。
可現在我跟他分了,我爸必定不會幫他,除非他再跟我復合??
難怪分手后,他一直纏著我。
晚上我回家時,謝旬又一次攔住了我:“我們談談?”
我沒說話,只是叉著腰,在心里面默默地開始數三、二、一??
我看到了,謝旬來找我時,那個陳艷正躲在墻角啃手指甲,她肯定會再一次破壞我們獨處的機會,把謝旬給拉走。
就像她故意燒廚房那次一樣,因為現在她還一無所有,她想留在城里,只能死死抓住謝旬這棵救命稻草。
果然在我數到三時,今天剛搬了新家的陳艷忽然出現。
她嘴里喊著:“哥,我肚子疼,你快送我去衛生所,我好像吃錯東西了??”
謝旬立刻伸手抱起她,丟下一句“素珍,我有話,回來再跟你說!”后,立刻將陳艷抱走了。
他看不見的角度,陳艷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沖我挑釁一笑,那嘴型似乎在說:“手下敗將!”
可是我已經沒心思跟她搶謝旬,就像我媽說的那樣,廠里好男人多的是,謝旬又不是最好的。
謝旬和她勾勾搭搭,我換一個就是了,我又不是非要嫁給謝旬不可。
我并不在意轉身回了屋,滿心都是盡快搬新家的事。
11.
我媽從外面回來時,手里多了好幾張年輕男人的相片:“這是你陳姨和李姨專門幫你收集來的男同志相片,都是廠里的優秀子弟,還有這個,是省里調來的技術工,廠里唯一的大學生,你看看喜歡哪個?”
我仔細看了那幾張相片后,以貌取人地挑了個長得最好看的。
以前我覺得男人長相普通點,人老實也行。
但事實上,長成謝旬那樣普通的,也沒見老實多少,還不如挑個長得好看的,賞心悅目。
我挑了那個唯一的大學生,跟我媽說:
“這個好看,但人家是大學生,能看得上我嗎?我就一文員,還是高中畢業。”
我媽說:“看不看得上,得見了才知道,聽說這個技術工,叫章明遠。
“后面還可能被調回省城去,你要是和他談上了,肯定比跟著謝旬更有前途,而且他們家條件也好,他爸媽都是知識分子。”
人家這么優秀,還能調回省城去,能看上我?
我覺得更沒希望了,指著另一張相片說:
“要是那個沒成,這個也行,他是老李家的孫子,我以前見過兩面,個子高高的,笑起來有兩個酒窩。
“他的父母好像還挺好相處的,至少他爸媽勤快,不像謝媽媽,一天到晚地不著家。”
我媽看了看說:“這個也行,長得周正,剛從部隊回來,聽說被分配到公安機關上班,鐵飯碗。”
我媽這一夜跟我說了很多,她教我怎么挑老公。
她說有感情,你就選跟你感情好那個,要是還沒任何感情,那就從條
件好的里頭挑,以后也能過得好點。
她還說,我現在還年輕,還能再挑一兩年,等過了二十五,就得別人來挑我了。
歲月不等人的,讓我趁著年輕,盡快把婚事定下來,別再跟謝旬攪和到一塊,白白耽誤了六年青春,還不夠嗎?
我想想也是,答應她等李姨安排好,就去跟那章明遠見一面,約在外頭的餐廳,或者介紹人家里都行,我不怕被人看見。
我和謝旬已經分手了,和誰相看,都是我的自由。
李姨第二天中午,就跟我媽說,幫忙約在了街上的一個比較正式的餐廳,就今天晚上。
她說這是章先生的意思,章先生不怕破費,出于對我的尊重,想有個好一點的開頭。
對方如此重視,我也重視了起來,翻出了壓箱底的裙子,還給自己化了個淡妝,去理發店燙了個頭發。
下午一上班,直接就騎著單車去了街上赴約??
我爸媽則忙著打掃新家,搬東西,爭取早點住進去。
12.
等謝旬下班回家,準備堵我時,撲了個空,我爸媽在新家打掃,我在外頭相親,家里黑燈瞎火的。
他莫名有些心慌:“素珍怎么這么晚了,還沒回家?不行,我得去她單位看一看,她還沒原諒我。”
來他家蹭飯的陳艷卻說:“你就是太把她當回事了,她才敢輕易提分手,你聽我的,晾一晾她,回頭她肯定主動來找你。”
謝旬覺得有幾分道理:“是嗎?可萬一她不來了?”
陳艷說:“她不來找你,過幾天你再去找她也是一樣的,她肯等你六年,可見心里是有你的。”
謝旬被這句話取悅到,也放松下來。
他拍著陳艷的肩膀說:“你以后對她尊敬些,跟我保持些距離,我以后轉科室的事情,還得靠她爸,我肯定是要和她結婚的。”
陳艷有些不高興地撇撇嘴,小聲道:“可是我喜歡你,你是知道的,我嫉妒她很正常??”
謝旬當然知道,他很享受陳艷對他的依賴,但又清醒地知道,自己不可能娶陳艷,她爸的死因,別人不清楚,謝旬可太清楚了。
是因為偷盜古墓,被人發現,慌慌張張逃跑時,不小心滾下了山摔死的,成分不好,自己若娶了陳艷,那前途就無望了。
所以哪怕他對陳艷也有些動心,卻始終堅持與她只是兄妹之情。
一是因為,他愛我,從小就知道自己非我不娶。
二是他不想因為娶陳艷,耽誤了自己的前途。
他皺著眉粗魯地打斷陳艷的話:“這種話,你別再說了,我帶你回城,是為了報恩,你爸幫過我大忙,再說這種話,我就不認你這個妹妹。”
這話恰巧被謝母聽見了,她不知其中緣由,瞧著陳艷的模樣還行,又對自己的兒子特別主動,笑著問她:“你愿意嫁給我家兒子?要多少聘禮?”
陳艷為了拿到城市戶口,自然很愿意巴結謝母:“阿姨,我這人特別實誠,我喜歡哥,我不要聘禮,酒席辦不辦都行。”
謝母一想這姑娘比我懂事,比我省錢。
她越看越滿意:“行,阿姨看好你給我做兒媳,你比那個王素珍強!趕緊把證領了,阿姨還等著抱孫子了!”
她們倆愿意,謝旬卻不愿意,心情很煩躁對著謝母說了句:“你懂個屁,我是肯定要和素珍結婚的!”
然而一腳踹開門,回了屋,一股莫名的心慌,漸漸席卷了全身。
他想著,等我回來,等我今晚回來后,他一定要好好挽回我,各種保證也行,加彩禮也行。
我是他認定的妻子,他只想娶我,不想娶別人!
然而晚上不過多喝兩杯,就醉得不省人事了??
13.
另一邊,我到餐廳時,距離約定的時間提前了五分鐘。
沒想到對方居然也提前了,還比我提前得更多。
我到時,他已經坐在餐廳里有些緊張地翻看著菜單,桌邊放著一只折好的千紙鶴,是介紹人喊我們倆帶的信物。
我一看到那只千紙鶴,就知道對方是我的相親對象。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章明遠,他比照片上的還要好看,五官很立體,臉小小的,戴著金絲眼鏡,看上去很斯文,很有學問。
我就更沒底了,他這么優秀,能看上我?
而且我和謝旬搞過對象這件事,機械廠里的人都知道,現在我和謝旬黃了,不少人在背后編排我,喊我破 鞋。
坐下后,他遞給我一份菜單,很紳士地問我:“小王同志,你看想吃點什么?”
我想著第一次見面,不好讓他太破費,點了個香干子炒肉,將菜單推回給他。
他又加了兩個菜,還問我:“要不要嘗嘗湯圓?他們家的酒糟湯圓特別好吃!”
我點點頭,我喜歡吃甜食:“那加一個吧!你會不會覺得我太能吃?”
以前我和謝旬每次出來吃飯,我體諒他家條件不算好,都是在路邊的小攤上。
可他總嫌我能吃,說誰跟你一樣,吃了碎肉面,還要再加一碗糖油粑粑,最后還要來兩個肉包溜溜縫。
后來我每次和謝旬出門,就會吃個半飽再去,今天出來的匆忙,忘記先吃個半飽了。
他笑了笑:“女孩子能吃是福,人是吃不窮的,錢不是省出來的,是賺出來的。”
他的觀點跟謝旬不同,卻跟我不謀而合,我其實也不想過得太節省。
可謝旬卻說,你大手大腳地花,以后我們結了婚,日子還要不要過了?
和謝旬在一起時,花每一分錢,我都會有種對不起我們未來小家的罪惡感。
和章明遠相處,讓我覺得人生本來就該過得輕松點。
一頓飯下來,我覺得挺輕松的,他說話風趣幽默,很親近但又不會過分到讓人覺得冒犯。
最后因為餐廳菜量比較大,有一道魚沒吃完。
章明遠提議:“我們去喂貓吧!洗一洗,給野貓們嘗嘗味道,我記得你經常在我們廠食堂后面的樹下喂貓。”
他居然以前就注意到過我,還知道我喜歡喂貓,記性真好。
我點點頭:“那去!這還有兩勺飯,也給小貓一起帶去。”
他來時也騎著單車,我們倆就并排騎著單車回到了廠里的食堂附近。
我蹲下身嘬嘬嘬了幾聲后,有兩只小貓露了面。
我給小貓喂飯時,章明遠去洗魚了,等他過來將魚放在地上喂貓時,我已經蹲得有點腳麻了,站起來時,有點暈。
章明遠及時扶住了我:“慢點!”
我的手搭在了他的手臂上,我的臉頰擦過他的側耳。
這一瞬間,靠得有點太近了,我慌張地站穩,然后抬頭看他,他的眼睛近在咫尺,明亮又清澈。
我有點不好意思的,紅著臉收回視線:
“抱歉,可能是我這幾天吃飯有點不規范,有點低血糖。”
章明遠沒嫌我身體差,他只是關心地偏著頭問我:“要不要我送你去醫務室看看?”
我搖搖頭:“不用,我按時吃飯就會好。”
他松了口氣,卻沒有像謝旬以往那樣對我說教,要求我好好吃飯。
而是說:“那就好,我宿舍有兩罐我媽寄來的麥乳精,我宿舍就在附近,我不愛吃甜的,你在這等我一下,我去拿給你。”
麥乳精在這個年代,可是好東西,就算他不愛吃,也能拿去巴結領導,太貴重了,我不敢收。
我忙說:“不用了,太貴重了,我回家喝點糖水就好。”
他卻不由分說地走開:“等我,去去就來。”
看著他跑遠的背影,我輕輕地笑了,真是個好熱心的男同志,人也開朗,出手也大方。
誰要是以后能嫁給他,真有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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