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絕“用完即棄”的聯名，這位非遺傳承人為何執意講好故事“慢慢挑”

白玉蘭紋樣葫蘆造型保溫杯。 受訪者提供

4月的上海，繁花盛開。即將到來的2026上海國際花卉節上，市級非遺寶山羅涇十字挑花也將攜手淮海集團，把一款白玉蘭紋樣葫蘆造型保溫杯帶到現場文創展區。接下來，這款產品還將入駐淮海路商圈，與更多市民游客見面。

隨著越來越多非遺開啟聯名合作，從“博物館展品”變成人們可擁有、可收藏的“時尚單品”，關于非遺商業價值的討論也多了起來。

對此，羅涇十字挑花技藝項目市級代表性傳承人鄭曉蓉始終保持著一份清醒：“在非遺創新性發展的路上，我們要尋找多元媒介，提升顯示度。但核心還是要講好故事，照見文化價值，讓大家看見‘人’和‘技藝’，而非工業流水線上的‘商品’。”

鄭曉蓉寶山羅涇的十字挑花工作室。 吳越攝

不只是“好看好玩”

從八角花、葡萄花，到鳳凰花、柏枝花，近年來，鄭曉蓉陸續整理出20多種十字挑花基礎紋樣，也收到不少商業合作邀約。可每每聽到對方只是想把紋樣印制在快消品上批量生產，她都選擇婉言謝絕。

這些年，她見到許多傳統紋樣和書畫作品作為圖案，被印上筆記本、文件夾等文具，又或是成了食品包裝。哪怕消費者是帶著欣賞的眼光購買，但它們最終難逃“用完即棄”的命運。這讓鄭曉蓉覺得痛心。

“輕文創”大行其道，看似是把非遺送入千家萬戶，實則落入短平快的消費節奏。“羅涇十字挑花傳承了300多年，它的根在民間，在生活。”鄭曉蓉認為，除了“好看好玩”，更需要為其找到符合現代生活的應用場景，傳遞文化內涵。

白玉蘭紋樣葫蘆造型保溫杯便是一種嘗試。在此前玉蘭花苞紋樣基礎上，鄭曉蓉采用二方連續的方式進行重組再造，呈現玉蘭花的開放周期，隨后用轉印加烤制的方式使紋樣貼合保溫杯的金屬材質。“希望大家在日常使用中，既能感受到美，也能get到玉蘭花積極向上、勇敢無畏的花語，理解市花背后的城市精神。”

與國際時尚品牌ELLE聯名的包掛。 受訪者提供

不久前，在與國際時尚品牌ELLE的聯名合作中，鄭曉蓉更是“火力全開”，帶領本地繡娘在皮質包掛和肩帶上展現十字挑花的紋樣與工藝精髓。哪怕因為純手工制作的緣故，最終投向市場的僅有250件包掛和60條肩帶，但她們相信，跟隨消費者一起回家的將不僅僅是一款精致特別的包，還有對本地非遺的尊重、認可與好奇。

值得一提的是，此次合作中采用的萱草花、鈴蘭等紋樣的設計還得到了新技術的加持。“以前要推出一個新紋樣，設計師與繡娘之間針對花紋走線和配色要來來回回反復溝通更改，花上幾個月時間。現在通過數字影像轉換，運用AI輔助設計紋樣，速度大大加快，繡娘們都覺得如虎添翼。”鄭曉蓉說，眼下，東華大學的師生正通過這種方式發揮創意，詮釋非遺新表達。

東華大學學生運用AI輔助設計紋樣。 受訪者提供

“既會做、又能講”

和不少非遺傳承人不同，鄭曉蓉是“半路出家”，此前多年在企業負責項目運營管理。因為熱愛，十年前，她辭去了年薪可觀的白領工作，專職從事十字挑花的傳承與保護工作。接手這份沉甸甸的責任的那一刻起，她便下定決心，要成為“既會做、又能講”的傳承人。

工作室里的每件物品，鄭曉蓉都能講出故事。 吳越攝

“面對初次接觸十字挑花的人，如果上來就介紹這項技藝本身有多么復雜，各種紋樣要用怎樣的手法去做，大家可能聽不進去，也消化吸收不了多少。”鄭曉蓉覺得，講什么、怎么講很重要。

她擅長先拋出問題，再循循善誘。比如，十字挑花的挑為多音字，她會問，“你們認為挑字念一聲還是三聲”。隨后順勢介紹挑（tiǎo）的釋義中，有一條即為“刺繡方法，用針挑起經線或緯線，把針上的線從底下穿過去”。如此，人們不會再混淆讀音，也會對技藝有了形象的認知，理解羅涇十字挑花重在挑（tiǎo）。

隨著非遺進校園的深入，十字挑花來到了青少年兒童的身邊。鄭曉蓉也不走尋常路，一上來先不讓孩子們動手，而是介紹非遺是什么，從過生日的儀式感，講到代代相傳的民俗活動，再說到為什么每個地方特色不一樣，即在地性。

狗花紋樣。吳越攝

瓶花紋樣。吳越攝

于是，她的課堂上充滿了生動的故事：瓶花紋樣的瓶子里藏著元寶，這是因為過去的人們習慣把金銀細軟藏在花瓶里；狗花紋樣中的狗代表哮天犬，羅涇本地家庭會在老人70歲大壽時為其制作7件繡了狗花的衣服褲子，寓意守護老人健康平安，代表著家孝文化……

“十字挑花傳承至今，并不只是因為裝飾性，它凝聚著前人的生活智慧與地方文化。”在鄭曉蓉看來，保護非遺，從來不是單純保護某項技藝，更重要的是留住文化，讓年輕一輩了解民俗“是什么、為什么”。“將來能在孩子們的衣服上、手帕上、筆袋上看見十字挑花，看見他們能在生活中與之相伴，這才是這門課的意義。”

原標題：《拒絕“用完即棄”的聯名，這位非遺傳承人為何執意講好故事“慢慢挑”》

欄目主編：周楠

本文作者：解放日報 吳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