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東戰火的“隱性代價”——珍貴文化遺產受損（環球熱點）

來源:人民日報海外版

2023年8月27日在伊朗首都德黑蘭拍攝的古萊斯坦宮（資料照片）。

新華社記者 沙達提攝

2026年3月3日在伊朗首都德黑蘭拍攝的受損的古萊斯坦宮。

新華社發

位于伊朗首都德黑蘭的古萊斯坦宮又稱“玫瑰宮”“花之宮殿”，是伊朗最負盛名的文化古跡之一。然而，中東戰火下，這座“花之宮殿”遭受重創。空襲的沖擊波中，鏡廳精美的天花板裝飾剝落，繁復的木質窗框與彩色玻璃被震為碎片，現場滿地狼藉。

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發布的信息顯示，自2月28日美以伊戰事爆發以來，中東多處世界遺產和其他有重要文化意義的遺址遭到破壞，還有更多遺址因靠近戰火區域而面臨高風險。外媒表示，文化遺產被毀已成為中東戰火的“隱性代價”。

古跡傷痕累累

中東擁有無比珍貴的文化寶藏，包括分布在18個國家的約125處世界遺產，占全球世界遺產總數的近10%。而多處世界遺產已遭破壞，還有更多遺址正面臨高風險

聯合國官網近日發布消息顯示，中東軍事沖突已造成伊朗、以色列、黎巴嫩的多處重要文化遺址受損。在伊朗，受損不僅有古萊斯坦宮，還有四十柱宮、霍拉馬巴德谷地史前遺址等多處世界遺產。

其中，位于伊朗伊斯法罕的四十柱宮建造于1647年，這座皇家宮殿以精美的壁畫聞名。2011年，四十柱宮作為“波斯花園”的一部分被列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遺產名錄》。據美國全國公共廣播電臺報道，3月10日，四十柱宮附近的政府辦公樓遭到襲擊，致使四十柱宮受損。現場畫面顯示，玻璃和磚石從宮殿墻壁和天花板精美的馬賽克上掉落，發出爆裂聲響。

伊朗外交部發言人巴加埃3月10日通過社交媒體證實，美國與以色列發動的襲擊造成四十柱宮遭到破壞。巴加埃表示：“這座薩法維王朝的杰作不僅是伊朗文明的象征，更是全人類的文化財富，而美以對伊斯法罕歷史核心區的蓄意打擊，讓這些無價之寶陷入險境。”

當地時間4月6日，伊朗文化遺產、旅游和手工業部部長阿米里稱，伊朗全國131處文化遺產因美以襲擊而遭到破壞。其中，德黑蘭省受損最為嚴重，達61處。受損歷史街區已增至7處，德黑蘭、庫姆、大不里士等城市的歷史街區均遭到破壞。該部門表示，這些遺跡涵蓋世界級、國家級歷史文化遺產，受損數量的增長表明破壞范圍正在擴大。

在黎巴嫩，文化遺產也受戰火波及。聯合國教科文組織4月1日召開《武裝沖突情況下保護文化財產公約》委員會特別會議并發布新聞公告。公告確認，衛星監測顯示黎巴嫩世界文化遺產提爾城部分區域受到破壞。

建于公元前2750年的提爾城，其巴斯墓園和古羅馬時期的一座競技場損毀尤為嚴重，急需緊急修復以防坍塌或進一步損毀。另據西班牙《經濟學家報》報道，黎巴嫩重要考古遺址巴勒貝克遺址也遭到破壞，附近爆炸已導致其建筑結構出現裂縫，若不及時處理，可能引發大面積坍塌。

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在近日發布的新聞公告中指出，中東擁有無比珍貴的文化寶藏，包括分布在18個國家的約125處世界遺產，占全球世界遺產總數的近10%。衛星監測和實地報告顯示，多處世界遺產及許多有重要文化意義的遺址已遭破壞，還有更多遺址因靠近戰火區域而面臨高風險。

造成深遠“余震”

攻擊文化遺產引發的后果遠超物質損失。對紀念物、遺址和文化表達的破壞，會加劇暴力、仇恨與報復的循環，削弱和平與社會凝聚力的基礎

中國社會科學院世界歷史研究所研究員姚惠娜對本報記者表示，隨著現代高精度武器與城市作戰模式的采用，本輪戰火對文化遺產的破壞波及更廣、損傷顯著。與以往零散損毀不同，此次沖突導致多國文化遺產遭大范圍破壞。現代空襲即便不直接瞄準文化遺產，爆炸沖擊波也會對建筑內外造成深層且不可逆的損傷。

“受損的文化遺址往往難以恢復歷史原貌。以古萊斯坦宮為例，其外墻的彩釉磚裝飾與殿內鏡廳的手工鏡面鑲嵌，堪稱波斯手工藝的巔峰。尤其是鏡廳，每塊鏡片的大小、弧度與拼接密度，全憑工匠的經驗與手感制成，機器無法替代。現代修復只能做到‘形似’，難以還原舊有的光影韻律。由此而言，文化遺產受損造成的損失難以估量。”姚惠娜說。

回顧以往，中東文化遺產已遭受多年創傷。2003年伊拉克戰爭期間，美軍攻陷巴格達，占領期間無視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相關規定，致使伊拉克博物館慘遭洗劫。攻占巴比倫省后，美軍在巴比倫古城遺址周邊打碎并拋灑陶器等文物，用刻有楔形文字的泥板搭建掩體。2023年10月，新一輪巴以沖突爆發，加沙地帶眾多歷史古跡遭毀滅式打擊。2025年6月以色列空襲行動中，部分導彈落點距離伊朗薩珊王朝巖石浮雕遺址塔克—埃博斯坦僅3公里。此后的空襲中，也門國家博物館也遭到波及，門窗盡毀。

西班牙《經濟學家報》文章指出，歷史遺產損毀已成為戰事的“隱性代價”。本次美以伊沖突中，眾多歷經千百年的歷史遺產毀于戰火，而這一重大損失往往被忽視。國際輿論聚焦于霍爾木茲海峽及附近海域，是因為損失更易量化，但“文化災難”造成的影響不容人們忽視。

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發言人近日對媒體表示，攻擊文化遺產引發的后果遠超物質損失。對紀念物、遺址和文化表達的破壞，會加劇暴力、仇恨與報復的循環，削弱和平與社會凝聚力的基礎。保護文化遺產對于沖突后的恢復至關重要，有助于重建身份認同、增強韌性，為實現持久和平奠定基礎。

“文化遺產的損毀不同于普通戰爭創傷。其作為承載國民精神與歷史印記的標志性載體，更容易形成極具沖擊力的記憶符號與傳播載體，被民眾反復提及與傳播。”姚惠娜表示，這些被摧毀的古跡、遺址，會成為苦難的具體象征，通過口述傳承、影像記錄、群體敘事等方式，跨越代際傳遞給后人，使仇恨與創傷從個體記憶轉化為國民的集體記憶，進一步加劇仇恨的代際延續，成為未來和解進程中的心理阻礙。

“中東是人類文明的重要發源地，當地的歷史文化遺產，作為人類文明共同的瑰寶，承載著全人類的共同記憶與精神財富。歷史文化遺產被戰火摧毀，本質上是對人類文明本身的嚴重破壞，這種損失不僅屬于中東地區，更屬于整個人類社會，其負面影響將長期存續。”姚惠娜說。

和平是文化存續前提

中東文化遺產遭到戰火持續損毀，深刻揭示了和平與發展的辯證關系：和平是文化存續的前提，更是發展的根本底線。守護文化遺產，就是守護和平發展的根基，也是對未來世代最深沉的承諾

近期，受中東地區軍事沖突影響，伊朗、以色列、卡塔爾、巴林相繼宣布關閉境內核心博物館與文化場所，開啟文明的“緊急避險”。

3月1日，以色列博物館響應國土防衛司令部指令，宣布閉館并轉移館藏重要文物。2月28日，卡塔爾博物館管理局宣布關閉全境所有博物館、文化遺產地與藝術中心。同期，巴林國家博物館及政府所屬文化場館也全面關閉。

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在4月1日發布新聞公告表示，應黎巴嫩政府請求，《武裝沖突情況下保護文化財產公約》委員會特別會議決定將該國39處文化遺產列入“強化保護”名單，并提供超過10萬美元的國際緊急援助資金，用于開展現場保護行動。

在近日發布的另一份新聞公告中，聯合國教科文組織重申國際法確立的義務，包括1954年《海牙公約》、1972年《保護世界文化和自然遺產公約》以及聯合國安全理事會第2347號決議等，強調各方應在武裝沖突中保護文化財產和遺產。

“中東文化遺產遭到戰火持續損毀，深刻揭示了和平與發展的辯證關系：和平是文化存續的前提，更是發展的根本底線。發展不僅是經濟數字的增長，更意味著文明薪火的有序傳承。沒有和平，文明成果可能在頃刻間歸零。”姚惠娜說。

姚惠娜認為，當前局勢下，為文化遺產留住生機，國際社會與地區各方需達成共識并落實行動。一是堅守國際法底線，明確禁止將文化遺產作為打擊目標，劃定交戰約束，守護文明底線；二是建立中立緊急保護機制，由專業機構牽頭，推動沖突各方允許保護人員介入，開展緊急加固與損毀記錄，避免不可逆損失；三是拒絕將文化遺產武器化，超越政治分歧，承認其人類共同財富的屬性；四是將文化遺產保護納入戰后重建核心，同步推進物質修復與精神重建，為和解與可持續發展筑牢根基。

“保護中東文化遺產不僅是保存某個民族的歷史記憶，更是為全人類守護多元文明的原生證據。唯有重視文化遺產保護，通過文明對話消解仇恨土壤，人類才能真正超越‘破壞—重建—再破壞’的循環。守護文化遺產，就是守護和平發展的根基，也是對未來世代最深沉的承諾。”姚惠娜說。（本報記者 林子涵）

《人民日報海外版》（2026年04月09日第06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