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來時,我在自己的房間里。
天已經亮了,燒也退了,我正要回想昨晚照顧我的人是誰。
這時,門被喬郁州小心翼翼推開。
對上我錯愕視線,他立刻直起身子,把水杯和藥隨手往桌上一放。
“起來,把藥吃了。”
我瞥了眼他烏青的眼底。
昨天我媽和喬父也回老宅了,張阿姨也請假了,那確實應該是喬郁州照顧了我一晚。
想到這,心情有些復雜。
我握住杯子,低聲說了聲:“謝謝。”
喬郁州有些不自在地撇開頭:“順手而已。”
他說完就要走。
我沒忍住想跟他破冰的沖動:“喬郁州,你放心,我真的一直都只把你當哥哥看,從來沒有別的想法。”
“當年那封情書不是送給你的……”
“閉嘴!”喬郁州厲聲打斷:“不許再提那件事!”
話落,他重重摔門離開。
我一臉悵然,就著溫水把藥吃了。
藥片的苦味從口腔里蔓延到心底,像吃了黃連的啞巴。
罷了,反正也不是要一直相處的關系。
隨他去吧。
我掀開被子下床,腳底卻硌了一下,是一顆袖扣。
金色流云暗紋,做工精致,有淡淡的雪松味。
氣味有些熟悉,但我想不起來是在哪里聞到過。
是喬郁州剛落下的?
等我洗漱好,拿著袖扣去找喬郁州時,他正急著出門跟人賽車。
一看到我,直接塞過來一個袋子:“喬之意,你把這個送去觀嶼家,盡快!”
說完,他就上了自己的跑車。
我左手拿著袖扣,右手拿著袋子,一時無言。
看來還是免不了再跟裴觀嶼交集了。
半個小時后,我來到了裴觀嶼家門口。
我低頭,正要按他家的門鈴。
下一秒,卻聽見“嘀”一聲:“面部識別成功,已解鎖。”
門開了。
我驀地睜大了眼,抬眸,跟門里的裴觀嶼四目相撞。
他和平時矜貴的模樣判若兩人,頭發亂糟糟的,眼里有紅血絲,不變的只有頭頂上的煩躁值。
幾秒的沉默后,我們幾乎是同時開口。
“你怎么來了?”
“你還沒刪掉我的面部記錄?”
以前裴觀嶼還沒討厭我的時候,為了方便我進出他家,就把我的臉也錄進了門鎖系統。
話出口后,我才意識到自己這樣問有點越界了,連忙改口。
“我來幫我哥給你送東西。”
裴觀嶼的眉頭皺了皺,側身道:“進來說。”
一走進去,我就看到了玄關處的女士拖鞋,還有衣帽架的女士大衣。
是顏雪那天身上穿的那件。
我攥緊手,倉促地移開了視線:“不用了,我放下東西就走。”
畢竟,他和顏雪都要結婚了,我不想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心里著急,動作也跟著慌亂。
遞給他袋子的手一顫,里面的東西掉了出來。
滾出來一只戒指錦盒。
應該是他跟顏雪結婚時要交換的對戒。
忽地,想到他就要結婚了,我心底的酸澀一瞬間往上擠,堵在喉嚨里,漲紅了眼睛。
“抱歉。”
我立刻彎腰去撿,卻被裴觀嶼搶先。
“我來。”
熟悉雪松味鉆進鼻腔,我頓時心緊。
這不是跟落在我房間里那袖扣一樣的氣味嗎?
難道昨晚照顧我的人其實是裴觀嶼……
然而下一秒,裴觀嶼的邀請就打消了我這個可笑的猜想。
“婚禮在下周二,你來嗎?”
我的智商果然只要面對裴觀嶼就會下線。
我扯了抹苦笑:“不了,我那天沒有時間。”
“我先走了……對了,記得回頭把我的面部記錄刪了,免得有人誤會我們的關系。”
好像只要話說得夠多,就能壓下心底的難受。
“你怕誰誤會?喬郁州?”裴觀嶼冷嗤了聲,突然攥住我的手,“喬之意,你到底還要折磨我到什么時候?他是你哥!”
“我不知道你們為什么總要誤會我!算了,也沒必要了。”
“我祝你和顏雪新婚快樂,百年好合。”
我抽出手扭頭就走。
我曾向裴觀嶼走了99步,而這最后一步,我選擇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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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身得很快,淚水模糊了視線。
身后傳來顏雪雀躍的聲音:“觀嶼哥,你說要給我的驚喜是什么?”
我呼吸猛地一滯,快步走進了電梯。
電梯緩緩降落,我的心也一點點往下沉,渾身發冷。
急切走出大門時,我險些與來人相撞。
“嘶,喬之意你眼睛瞎了嗎?”
我回過神,抬眸就見喬郁州臉上有鮮紅的擦傷,身子有些歪,像是腿傷了。
我眉頭一皺,剛才的難過拋到了一邊:“你怎么了?”
喬郁州輕咳一聲,還是桀驁不馴的語氣。
“賽車時被別了一下,不嚴重。”
“哦。”
我猜到了,卻也奇怪。
“你不去醫院,來這里做什么?”
話音未落,喬郁州將我往懷里一拉,猝不及防地,鼻尖險些撞到他的胸膛。
“小心!”
話音未落,不知從哪里飛來的籃球擦過我發絲。
隨后一個一米八高的小孩哥追上來,倉促跟我道了歉就追籃球去了。
我正要跟喬郁州道謝,下一瞬,冷若冰碴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喬郁州,你真是不挑啊。”
我猛地后退一步,回頭就見裴觀嶼鐵青著臉,抵著電梯門的手青筋可見。
裴觀嶼不在樓上陪顏雪追上來做什么?
喬郁州的表情變了變,沒接他的話,反問:“戒指給小雪了?”
裴觀嶼接下來的話,徹底掐滅了我心底剛升起的一點微弱火苗。
“當然,她很喜歡。而且我想邀請你和喬之意做伴郎伴娘。”
他看向我,眼底的情緒像墨一樣濃稠。
“畢竟我們三人也算青梅竹馬,祝福對方很合適,不是嗎?”
一字一句,像是鈍刀剜在心口,痛得我呼吸變輕。
我擠出一抹笑,聲音干啞:“抱歉,我真的沒有時間。”
說完,我低下頭逃一般離開。
我想逃離的不只是這里,而是裴觀嶼存在的地方,這個城市。
強忍著淚水回到家,我刻不容緩地開始收拾出差的行李。
整理衣服時,我在衣柜下面找到了一個日記本。
是七年前我藏起來的,連同自己對裴觀嶼的感情一起。
回過神來,日記已經翻開,年少時青澀的字跡映入眼簾——
2018年12月25日,今天的圣誕舞會,觀嶼哥的第一支舞邀請了我,我好開心啊!雖然我踩了他好幾腳,但他也沒有生氣……
2019年1月7日,大雨,我沒帶傘,是觀嶼哥送我回來的,回家后我才發現他的半邊肩膀都濕掉了……怎么辦啊,我好像更喜歡他了。
2019年5月11日,我的情書被撕碎了……
看到這,我“啪”一下合上了本子,酸澀像是一團濕透的棉花擠在心口。
后來的事,就是一切美好的假象被戳破。
喬郁州開始厭惡我,裴觀嶼對我越來越冷淡。
現在裴觀嶼都要結婚了,這本日記也該銷毀了。
有些見不得光的感情痕跡還是徹底抹掉得好,免得以后,又被當作那些富家少爺的笑料。
我自嘲一笑,抱著日記本,拿上打火機去了后院。
天色陰沉沉的,壓得人喘不過氣。
我把日記本直接投入火盆,看著橙色火舌迅速舔焦粉色的外殼。
燒到一半,裴觀嶼沒什么溫度的聲音驟然響起。
“你在燒什么?”
我嚇得一抖,踹翻了火盆,尚未燃盡的日記本滾到了裴觀嶼腳邊。
攤開的一頁行首用粉色熒光筆寫著——
今天是喜歡裴觀嶼的第256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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